从二楼主卧出来，郑藏去了书房。
刚进去毛孩就抖了一下，他看到郑藏手里拿着戒尺，跟在储藏间打边山屁股的，是同一把。
毛孩没被戒尺打过，但被老师用树枝抽过，又细又长抽起人来特别狠。
郑藏拎着戒尺坐在书桌旁，把戒尺啪——放到桌子上。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郑藏问。
毛孩低着头，身上换上了睡衣，睡衣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月亮和星星。
是赛娜去市里买的，她很懂小孩子的喜好，毕竟她的工作就是这个。
“嗯。”毛孩点头。
“那把手伸出来吧。”郑藏拿起桌上的戒尺，狠狠的抽在了毛孩的一双手上。
疼的毛孩抖动不止，“你记住，你今天能有家，能不受别人欺负，不挨饿有新衣服穿，未来还有你想都想象不出的无尽财富。过几天我会带你回我真正的家，以后哪里也会是你的家。家里面有很多佣人，他们会恭敬的叫你少爷，你会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长大后会有无数人巴结你。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郑藏说话时，手里的动作没停下来。
毛孩的双手已经红肿，抖的特别厉害，举不起来了。
“抬起来！”
毛孩艰难的抬起手，他的脸全湿了，鼻涕泡流到绵软的新睡衣上。
“你知道为什么吗？回答。”
“不，不知道。”毛孩带着哭腔。
“好，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听好。”郑藏放下戒尺，盯着毛孩肿胀的手，“你是他选中的，他在你眼里是傻子吧。什么都不懂，长那么大的个子对吧。”
郑藏语气阴沉，“可没有他，你现在应该睡在满是杂物堆积的破土房子里，身上连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没有。说不定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饭，那些拿着给你的补贴的人，可顿顿都是吃饱饭的。当初我提出要收养你，村支书和那几个邻居都很为难啊。因为只要你被收养，他们就拿不到补贴了。无法每个月白得一些钱，是你抢了傻子的蛋糕。可我的傻子，却怕你饿，天天顿顿的给你送吃的，每次吃饭都吃的特别快，有一阵都积食了。”
郑藏不大明白，边山为什么要给毛孩送吃的，是可怜还是同情，或者是单纯的不喜欢饿。
空空的地方又注入了酸涩酸涩的汁水，郑藏打开铝制盒子，里面的茶叶蔫的更严重了。
他抽出一片茶叶，塞进嘴里，细细品尝苦涩的汁水，那汁水是浅绿色的。
郑藏嚼着茶叶，看眼前哭的一塌糊涂的毛孩，他甚至不敢大声哭泣，只能抖着身体眼睛里流出眼泪。
跟他堂哥家那几个吵人闹人的小孩完全不同，那几个小孩，一旦被打全都哭天喊地的向所有人诉说委屈。
毛孩的生存条件不允许他这样，就算哭喊了，也没有人会搭理他，说不定还会踹上两脚。
“算了，你还是回去吧。村支书和你那几个邻居，还挺不想让你走的，这里距离你家不远。把衣服鞋子脱下来，脱完走路回去吧。”
听到郑藏说这个，毛孩终于抬起了头，表情可以称为睚眦欲裂。
郑藏笑了两声，“不愿意。”
毛孩奋力摇头，向前走了几步，“对不起，我不该推他，我不回去，我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我不要吃狗食！”
郑藏不大满意他说的话，“你不应该这么说，而是说，你应该保护他，今后不管你处在什么位置，都会保护他。你能答应我，并完成承诺，我就不会送你回去，今后你依然有温暖的床，柔软的新衣服，美味的食物。”
“我答应你，我会保护他。”
郑藏又摇摇头，“不，你应该为他而活，因为是他拯救了你。你是他的儿子，你叫边郑，我姓郑他姓边。”
“边郑。”毛孩念叨着。
教训完小孩郑藏回到卧室，灯开着，边山坐在床上背靠床头，手里按着游戏机。
这种游戏机特别简单，背景是一张海底图，图上有很多小鱼小虾还有水母。
游戏机的框框里是水，中间有两条柱子，按动边上的按钮，会有气吹起落在框框下方的小圆圈。
小圆圈会被气吹起来，一按按钮，就会有好多小圆圈飘起，最后套进柱子上。
等圆圈全都套到柱子上，还可以把游戏机倒过来，圆圈就全部出来了。
郑藏回来又走，边山一个人玩过好几轮了。
这个游戏机是思缪给他买的，一开始玩很难，后来玩多了就很简单了。
“怎么还没睡，是牙疼的睡不着吗？”郑藏坐到床边，伸手捏了捏边山的脸颊。
他的牙早就不疼了，脸上也早就消肿了。
边山被捏的烦摇着头甩开郑藏的手，撅着小嘴，一脸烦恼的样子。
郑藏脱了鞋上床，抱着他问：“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边山发狠的按动游戏机的按钮，屏幕里跟龙王宫发大水一样，虾兵蟹将都站不稳了。
里面五颜六色的小圆圈，四处飞扬，郑藏从他手里夺过游戏机，“再按下去，就坏了，会漏水今晚就要睡地上了。”
边山把手放在被子上，没去抢郑藏手里的游戏机，这不像是他平常的反应。
郑藏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边山的小脾气可不是说说的。
手里的游戏机郑藏随手扔了，于是龙王宫再次发大水，掰过边山的脸，郑藏发现边山哭了。
小脸委屈巴巴的，那双眼睛一直不停的往外出水，跟刚才的毛孩一样。
毛孩哭他可不心疼，边山哭就不行了。
郑藏把手伸进被子里，捞住边山的双腿，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坐好。
又找了纸巾给边山擦眼泪，“怎么了，你之前也不爱哭啊。之前哭都是躲起来，还怕被人看见，现在就不怕别人笑话了？”
边山根本没有在听郑藏的话，他完全沉静在了悲伤里。
郑藏亲亲边山，“告诉我，为什么哭，看着让人心里急。”
边山用力吸鼻子，肩膀一抖一抖的，郑藏拿了纸包裹他的鼻子。
“来，把鼻涕擤出来，不然会流进嘴里。”
这让他想起刚才教训毛孩的画面。
擤完鼻涕后，边山撅着嘴很委屈的说：“金毛，走。”
今天下午思缪找到边山，说自己要走，就这几天的事，他要回家陪孩子去了。
边山一听，开始还不懂什么意思，一直追问，思缪就给他解释。
等边山理解后，悲伤的离别感袭来，让边山很难受。
他不想思缪走，一点都不想。
郑藏抱着边山又亲了亲，“边山思缪后天就走了，过几天我们也要走了。你会跟依兰，阿娜，阿侬，阿力，志强还有每天给你做饭的赛娜，统统要跟他们告别。其实边山，可能连我都是要离开你的。”
边山生气了，从郑藏怀里出来，“不走！不许走！”
郑藏笑了两声，“应该说，我一定会离开你的，你要学会身边人的离去。也要学会适应，我不能保证永远都在你身边。”
越说边山越气，抬手去打郑藏，没两下就被郑藏按住了。
“好了好了，你再打我，我可就还手了。”
“不走。”边山倔强的说。
郑藏把他紧紧的抱着，“我也想不走啊，可人是会变的，就像思缪，这一次跟你相见，是我雇佣他来工作，赛娜也是。”
边山眨了两下眼睛，“菜头呢？”
菜头是辛森，由于他在前几天，带了一顶很像大白菜的帽子。
被依兰取名菜头，那顶帽子是辛森花大价钱买到的孤品，要是听到他被这样形容一定会气死。
“他……暂时不走。”
“让他走，金毛不走，让他走，姐姐不走！”
郑藏知道边山不喜欢辛森，具体什么原本，他不知道，可没想到那么不喜欢辛森。
当晚辛森就做了个万念俱灰的噩梦，他被郑藏给开除了，那么高的工资那么好的待遇，还有每个季度能捡漏点奢侈品。
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离他而去，辛森直接被吓醒了，反复确认是梦，才安心睡下。
一大早边山连牙都没刷，直接冲进了思缪的房间，使劲浑身解数不想让他走。
思缪很耐心给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从思缪房间里出来，边山看上去心情挺好的。
于是又去找了赛娜，拉着赛娜说了好久，最后两人都乐呵呵的。
到吃早饭的时候，赛娜做了柠檬鸡，边山吃的不多，吃饭时一直看向郑藏。
郑藏多次问他：“为什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边山没回答移开视线吃饭，没一会又去看，郑藏懒得管他。
就那么盯着，见郑藏放下筷子，边山也跟着放下筷子。
“吃完了？”边山问。
“嗯，吃完了。”
“我们上楼吧。”边山拉起郑藏往楼上走。
去的是郑藏的书房，不是卧室，边山推开门拉郑藏进来，关上门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不能借你钱。”
时间一长边山说的话，从一个两个往外蹦，到如今的能完整的表达自己的诉求。
郑藏眯起眼，“你借钱干吗？”
还是上初中，因为成绩差，没写完作业，被班主任用戒尺抽手，真的好疼！非常的疼，也不知道那群老师发什么颠，集体网购戒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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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