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发什么？
荀林端着碗的手僵在空中，整个人都石化在原地。
震惊到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那都是低阶的同类物种才会有的行为，他一个神兽，怎么可能会对人类有想法，首先物种上就不匹配啊。
他没想到人类竟然会直白的说出那两个字，而且听不出到底什么意思。
是他刚才在迷糊的时候做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吗？
荀林看了眼自己的手，没明白人类为什么突然提到，而且好像看他的手的眼神也不太对。
“怎么，不服？”
周承霁以为荀林怔着不说话是在无声反抗他，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将他的下巴抬起来对着自己。
荀林被突然捏住下巴，周承霁的脸突然凑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他低声解释道：“我只是，不太擅长用筷子。”
不是什么所谓的发/情。
而周承霁却觉得荀林在嘴硬，他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捏的荀林痛呼出声。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对我有任何想法，怎么，你是当耳旁风？”
荀林脑子迷迷糊糊的，没听懂他又扯到什么上面去了。
可结合他的语气，以及他说的有想法，荀林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最近的一些行为，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
荀林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珠，突然想起昨夜对方发烧往自己身上蹭的时候，他确实被影响到有些意动。
当时觉得怪异，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没有多想，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记得。
他知道普通的物种是有交/配期的，但那是为了繁衍，所以产生的生物本能。
神兽集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纵使万千世间，一个神兽种类也只有一只，所以不需要繁衍，自然也没什么交/配需求。
但没有需求不代表没有能力，神兽该有的都有，变成人类也是一样，自然也会被影响。
他当时有反应是人类在他身上乱蹭导致的，还抓着他的尾巴不放，他自然控制不住本能。
也许这种行为在人类眼中不太礼貌，但又不是他主动，为什么在他口中自己像是别有用心一样？
荀林脑子里想着自己的委屈，周承霁却凑的更近了，他一把将荀林手上的碗拿下来放到一旁，似乎非要让他解释出一个所以然。
“第一次见面就亲我，晚上睡觉老往我身上蹭，甚至现在还对着我起立，这桩桩件件，我哪里误会你了？”
荀林越听越发愣。
亲？那是渡金丹给他救命啊，他当时感染了异种病毒，没有他的金丹马上就死了。
睡觉的事不是他发烧嫌冷往他怀里钻吗，因为抱着挺暖和的他就没撒手，怎么变成他的问题了？
还有他说的那什么什么起立，明明是物种本能，就像热了会流汗，冷了会发抖，他没觉得有什么很不可饶恕的地方。
为什么人类要倒打一耙？
要真的说是他的错的话，确实除了只对同类异性有感觉外，不应该对其他物种有那种反应。即使是他碰了自己的尾巴，但他有触动是事实。
想到这里，荀林把自己说服了，也大概猜出了人类的心中所想。
他应该是不喜欢被冒犯。
毕竟现在的他虽是人类同族，却也是同一种性别，不能繁衍后代的同种之间，不应该产生违背自然规律的行为。
至于更深层次的情感，荀林不懂，神兽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天道使命，不涉及种族生灵内部的复杂交往情况。
所以他不理解人类的“有想法”是代表什么，只将其归类为对方觉得自己的行为超出了同类间的正常模式。
于是荀林想了想，伸手抓住周承霁的手腕，想让他捏的自己松开些。
“我没有对你不尊敬，那只是本能驱使，我绝对不会冒犯你的。”
既然他现在只是提了他的一些行为，并没有说他突然会变身的事，那就是他并没有记完整，所以原因他还不能说，只能再三保证他不是他想的那样。
周承霁却没将荀林的意思理解的那么透，他抓住了荀林话里的字眼。
“本能？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想吻我，是本能要亲，不是想蹭，是本能贴上来，不是发/情，是本能对我，有反应？”
他一字一句，将他的话完全歪到了荀林完全听不懂的意思里。
荀林的身体几乎被压倒在地上，周承霁的身躯也压了下来，让他的脸瞬间变红。
不是因为尴尬或是害羞，而是对方的逼问让他莫名紧张，还有他靠的太近了，这感觉很不安全。
但周承霁却瞬间捕捉到了他变红的脸，更加确认了他说的没错。
荀林就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还不承认。
荀林咽了口唾沫，看着人类的眼神变得莫测起来，似乎要吃了他一样。
他心里毛毛的，似乎自己又说错话了，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合适，而且人类不会听他解释，他只相信他觉得对的。
思及此，荀林闭上眼，决定破罐子破摔。
“是……我是对你有想法。”
反正现在人类还是不信任他。
与其让他再误会自己心思不纯，不如就让他误解下去，不然再问下去他身份就要露馅了。
当然这个“想法”是希望他活着，然后依靠他的保护下，能够找到他想知道的答案，并且在合适的时机拿回他的金丹，彻底消除与他有关的这段记忆，再去做他需要做的事。
这就是荀林心中对周承霁所有的“想法”。
“但是我——”
“呵，还以为能藏的久一点。”
荀林想为自己再解释一番，结果周承霁却没有再听下去，他打断他，嘴角一勾，突然放开从他的身上起来。
“没想到三两句就缴械投降了，真是没意思。”
“啊？”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又搞不明白人类是在说什么了。
周承霁轻哼一声，垂眸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起来吃东西，凉了我可不管。”
荀林愣愣地，撑着起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见对方已经又开始吃起饭来，荀林疑问的话到嘴边，却没有再问出口。
他脑子被周承霁搞的乱七八糟的，怎么都串不成一条线，理不清哪一步出了问题。
浓郁的汤香气勾起味蕾，荀林想不通，便不再去想那些哑谜一般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看着碗里的肉块，没再想那么多，便如周承霁说的那样，用手拿起啃了起来。
该说不说，人类的手指确实比爪子更灵活更方便，比那两根小木棍好用多了。
周承霁看着他真的心无旁骛用手拿着啃起了肉，好像刚刚的尴尬场景被抛之脑后了一般，不禁挑了一下眉。
这么多年来，对他示好的人多如牛毛，加起来都能围一个基地了。
末世的人类之间示好不需要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看对眼了就上，看不对眼就拒绝，没必要死缠烂打，本来就有了今天没明天，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矫情只会影响逃命生存的速度。
即使有碰了壁不肯放弃的，也会直白的用实力征服，证明自己是一个可以依赖或庇护的对象。
但好像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被戳破也不羞恼，被刻意打压也不逆反，一直就这样默默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被丢下，却不敢直白地表露。
怎么说呢，怪有，分寸感。
会关心，会护人，也会撒娇，跟小狗似的。
周承霁想到那只格外合眼缘的小狗，眼神柔和了一点，又有些遗憾。
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还活着。
如果还活着的话，希望它能找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
毕竟跟着他风餐露宿，也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荀林吃着肉，不知道人类对着自己已经脑子里过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其实还在想着自己的小兽体。
等他吃完，治疗对方也已经吃完收拾好上“床”睡觉了。
荀林将锅碗清理干净，然后将火又生的大了些。
夜幕降临，气温又会变得很冷。
今晚人类没有发烧，只有一处干草堆，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尴尬的对话，他肯定不会再和对方一起睡觉。
所以他决定就在火堆旁靠着墙眯一晚上。
周承霁似乎已经睡着了，荀林靠着墙迷迷糊糊也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自己的衣领被人揪了一下。
他猛然惊醒，就看到周承霁已经起身了。
“需要守夜，换着睡。”
洞穴虽然看起来很安全，门口也堵了石块，外面还有灌木丛，很难有物种进来。
但他们两个活人呆在里面，还生火做饭，异种兽的鼻子很灵敏，如果真的发现围上来，他们都睡着的话万一出了事，连自救的时间都没有。
荀林一惊，没来得及回应，只见对方已经睡醒了似的坐到了靠近洞口的位置。
荀林怔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到了干草堆里躺了下来。
干草堆还是热的，带着人类的体温，很是舒服，荀林躺下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周承霁用木棍拨拉着火堆，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在昏暗的空间里，看向了蜷缩着睡着的人。
他闭上眼睡着的时候，好像身上会散发出格外令人舒适又温和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靠近，去细探，去感受。
他不止一次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他们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呜……”
荀林被火烤的很暖和，睡着后不自觉发出惬意的一声叹息。
周承霁拨火的手一顿。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