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林眨了下眼，没懂他什么意思。
人类的用词很奇怪，他也听不懂，但是听语气，总觉得不像什么好话。
“是、我洗的不好吗？”
荀林迟疑了一下，归结为自己没按照人类的要求来洗，所以他生气了。
他表情坦荡，丝毫没有被周承霁带着贬低的语句影响到。
对他的攻击言语也像是弹在棉花上。
周承霁眼神暗了下，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冷冷道：
“去换衣服。”
然后将他从水池旁推开。
荀林踉跄了一下，有些费解。
只觉得人类好多变。
为什么对着小兽体的他就很温和，特别友好可看，怎么对着人形却这么冷漠，像逼蛇蝎似的。
难道他天生排斥同类吗？
他胡思乱想着，没来得及回应他。
周承霁有些不耐烦，他将自己的毛巾扔到荀林身上。
“先去洗干净，把衣服换了。”
荀林身上被水打湿，但他本来幻化出来的薄纱也被蹭脏了，的确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哦。”
他听到人类这样说，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这些？”
衣服还没洗完，荀林有些拿不准似的看着他。
周承霁瞪了他一眼，荀林便不敢再问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心情很烦躁。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由于自己的金丹还在他身上的缘故，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荀林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反应那么大，连忙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荀林透过浴室的窗户，看了眼外边的场景。
差不多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他们在一栋大约三四米高的房屋上，外围有围栏，周围还有一些同样荒废的屋子，远一些的地方零零星星有火星，好像还有其他人类在住。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看样子这里应该比他们待的那个小镇安全些。
荀林收回视线，走到了浴室喷头下面。
他换下衣服，那湿透的薄纱便变成了一根金色的毛发。
这是他的毛幻化的，一旦离开他的身体，便失去效力变回原本的样子。
荀林怕被人类看到起疑，将其收了起来。
令荀林惊讶的是，喷头里竟然还有热水，他有些僵硬的身躯也在热水的冲洗下放松下来。
天色渐渐变暗，荀林感觉到热水也在变凉，他连忙冲洗干净将衣服换好出了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微弱光芒的灯盏，周承霁屈着膝靠在唯一的床上，搭着的手上拿着一盒烟在转动，似乎在想什么。
他棱角分明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深邃，而神情也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荀林轻脚出来，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水池的衣服已经被拧干挂了起来。
不大的房间里，因多了一个人而显得逼仄起来。
周承霁好在没看到他，荀林蹑手蹑脚走到桌边，正打算坐下，周承霁就出了声。
“过来。”
荀林呼吸一滞，发现人类的视线直直盯着他。
周承霁手上的动作停下，眼神暗淡。
荀林感受了一下，他此刻的情绪好像比刚刚平稳了些，于是走到了床边。
他站着，居高往下看着靠在床上的人类，微微抿着嘴等他发话。
周承霁扬起下巴，无声盯着刚洗完澡的荀林，还有他刚换上的衣服。
这是他从房间的衣柜里掏出来的，一件橙黄色的长袖卫衣，吊牌还没来得及拆的一件浅蓝色牛仔裤，荀林穿着倒是意外的合身。
只是他的头发还潮乎乎滴着水，略带棕色的眼睛无辜地盯着他，看起来像是被淋湿的小狗一样。
周承霁恍惚片刻，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那只丢了的小狗。
“荀林。”
荀林听到人类突然叫他的名字，愣了一下，许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嗯。”荀林小声回应。
周承霁屈膝，点了点床沿，“坐。”
“怎、怎么了？”
荀林还是有些怕他，总觉得人类太善变，他怕又有哪里做的不好惹他生气。
周承霁见他不肯坐，倒是也没再催促，而是将手上的烟扔给他，朝他努了努嘴。
荀林有些慌乱地接住，他认识这一根一根的东西。
人类总是将它叼在嘴里然后点燃，只是味道很呛人，他不是很喜欢。
周承霁“嗯”了一声，似乎在示意他打开。
荀林紧张地摆摆手，“不，我——”
“嗯——”
周承霁拖长音调，似乎在催促他。
荀林才意识到对方好像不是给他，而是让他替他点燃。
他连忙靠近周承霁，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轻轻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周承霁张嘴，挑了挑眉。
荀林咬着下唇，将烟送到了周承霁嘴里，然后四周看了看。
并没有看到他下午用到的火柴，正当他纳闷儿时，从周承霁的裤兜里看到了火柴盒的一角。
而周承霁显然是在等荀林。
荀林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将手伸向他的腿边。
他怕人类会觉得冒犯，所以幅度很小，不断观察着他的表情。
还好，周承霁这次在他靠近的时候，都没有躲开，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荀林呼出口气，将手指从他的裤兜里伸进去，将那盒火柴拿了出来。
他学着人类的动作，将火柴点燃，然后，俯身靠近。
周承霁叼着烟不动，眼皮也耷拉着，眼尾的睫毛微翘，靠着墙似乎有些累了。
荀林想着尽快替他点燃，在火焰碰上烟头的时候，荀林发梢的水突然滴落到了周承霁的锁骨中央。
本来都要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与他对视上。
“……”
荀林屏住呼吸，身体都有些僵硬。
他兽体的时候甩甩就干了，但刚刚他摇头甩了半天也无法替自己甩干，就想着随它去了，没想到此刻竟然会突然滴落水珠。
“我，嘶——”
荀林正要替他道歉，没察觉到火柴的火烧到了根部，火焰灼到了他的指尖，他被痛的一呼。
周承霁眯眼，一把将他手上的烧完的火柴打落在地。
“啊。”
“你是废物吗？”周承霁很不悦。
荀林手背被他拍的有些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么迟钝。
“对不起……”
荀林想道歉，周承霁一把推开他，从床上下来，与他拉开了距离。
“明日一早我要南下，你自行离开吧。”
“啊？”
荀林正要问他，结果周承霁将挂在墙上的一条干毛巾扯下来，扔到了他头上。
“擦干再睡。”
-
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荀林就听到了人类的动静。
他昨晚并没有睡着，思及人类的话，他怕对方趁他不注意就走了。
对方说罢直接就出门去抽烟了，他只好将所有的疑问都压进肚子里。
等周承霁进来天已经黑了，他也没有要上床的意思，直接就在长木椅上躺下闭上了眼。
显然，是将床留给了荀林。
荀林躺在床上，没有再与他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很累，但是也睡不着。
人类如今好了，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而说要南下，很是反常。
荀林想起相识以来对方所做的一切行为，好像都只是在保护北部基地，想办法让人类不受异种基因的影响。
他作为首领，这些回去反而能做的更好。可他现在又抗拒回去，看起来好像知道些什么。
荀林忽然想起来曾经在人类房间读过的书，上面记载了造成末世的原因，还有最后一页的“设想”，那一页翻阅痕迹最重。
莫非他是要去寻找让一切恢复的办法。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种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就与他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他要是独自回到北部基地，按照那里的规则，他必须先待在外基地，交了“投名状”，过了审核才能进入基地内部。
但这一切太浪费时间，他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
再三思索，荀林觉得跟人类一起才是最佳选择。
现在的他对外部的情况一无所知，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人类说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有理由去搞清楚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要找找，这个世间的其它地方是否还有他的朋友们留下的信息。
所以下定决心跟人类一起走的荀林，一夜没有合眼。
就在天边破晓，荀林有些熬不住的时候，他听到了人类起来的动静。
他带在身上的东西不多，早就收拾好放在了一旁，只等天亮温度回升离开。
在他打开门之前，荀林连忙起来，跟上了他。
“做什么？”
周承霁瞥了他一眼。
“我跟你一起。”
荀林连忙表态。
周承霁已经开门下课楼梯，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哼。”
他嗤笑一声，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迫不及待想找死吗？我可不会保护你。”
荀林好不容易从南部活到这里，再走半天就能到北部基地，然后安安稳稳活下来。
结果他突然说要跟着再次南下，是个人都觉得他像是疯了，周承霁显然也这样认为。
以他的身体素质，恐怕还没独自走一天，就被那些异种拆吃入腹了。
荀林匆匆跟上他的步伐。
“我可以保护自己，我保证绝对不拖累你，可以带我一起吗？”
周承霁瞥向他，嘲笑荀林的自不量力。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你会做饭还是会洗衣？能对抗异种人吗？”
如果他有突险队人员的水平，周承霁可能还会考虑，但经过一番打量，他已然笃定荀林就是一个“废柴”。
荀林被问住了，显然对方并不想带他这个累赘，他必须拿出人类肯带他的筹码才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他现在能拿出什么呢？神兽身份还不能暴露，人类会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吗？
周承霁冷笑，突然停下脚步，将脸凑近荀林逼退他几步。
“为什么突然要跟着我，急着以身相许？”
荀林咽了口唾沫，身体往后仰了仰。
“我……”
“给我一个必须带着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