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霁被异种人抓伤了。
荀林愣住，只剩下错愕。
明明人类跑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伤。
那只能说明，这是，人类捞他的时候被异种人划的。
他记得人类的同伴说过，被异种伤了以后，如果没有及时注入血清，会被感染异变。
但当下的血清效力还比较低端，只能抵抗未异化完全的异种植株和小型异种兽的伤害，一些异变较为严重的，效用大打折扣，也可能无法起效。
而今还没有研制出专门针对异种人异变基因的血清，被伤到的话……
荀林咬了咬牙，直起身伸出爪子按在了他的胸前。
“唔……”你、你感觉怎么样……
其实不用周承霁回答，也能看出来。
周承霁的锁骨那一片已经有了异变的症状。
星星点点的青色斑点从皮肤上冒出来，还在缓慢增多。
周承霁滑动了一下喉结，垂眸看了一眼扒着他的小狗，眼神中露出一抹很少见的温情。
他伸手在荀林脑袋上揉了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
“走吧。”
沙石漩涡已经停了，翻滚的石块和异种人的白骨散落在地面上，几只秃鹫像是候了许久，瞬间就飞下来将那些白骨叼走了。
一切重归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漩涡每次触发的点不一样，下一次阵眼又会发生变化，他们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
荀林担心他的情况，但周承霁已经起身，径直朝基地的方向走去。
荀林只能匆匆跟上。
周承霁的步履有些漂浮，但依旧没停下。
荀林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人类这两天不管做什么都要抱着他，危机时刻也带着他，时不时还顺一顺他的毛，貌似很喜欢他的手感。
但此刻他却反常地不搭理，好像在刻意与荀林拉开距离。
是怕自己会伤害他吗？
荀林感觉追上他都有些吃力，但还是努力追上，时刻注意他的状态。
周承霁咬着牙，眼神愈发阴沉。
空阔的荒原，只有一高一低的身影。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为了避开各种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周承霁足足花费了两倍时间才到基地的外围墙根下。
荀林以为他要上前喊人，但对方却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靠着墙蹲坐下来。
“呜呜？”你没事吧？
荀林连忙跳到他的腿上，想要看看他的伤口。
却被周承霁推开，拢了拢衣领，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越这样荀林越紧张。
这样的人类太陌生了，陌生到见识过“两种”性格的他，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荀林见他不搭理自己，准备自己去叫其他人类来，却被周承霁一把抓住后颈上的毛扯了回来。
“唔——”
荀林用爪子扒拉他，却被他双手举起来放到怀中摸了摸。
“别闹腾了，休息会儿。”
“……”他怎么就闹腾了，那是关心好不好？
但荀林没再动，就这么由着他抱着。
灼热的体温环着他，让他舒服地有些昏昏欲睡。
-
过了会儿，哐当一声，基地的门打开了。
荀林睁开眼，感觉到人类起身，然后带他躲到了一个障碍物后面。
荀林纳闷儿，疑惑他怎么不上前去，那些不正是他的队员？
周承霁却按住荀林的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刚刚巡查完毕的蔡如歆带着人回来，碰到陈觉宜带着一队人回来。
“怎么样！陈副，有老大消息吗？”
蔡如歆他们回来后便立即召集了人手去乌山岭森林找，但当时只剩下破败的景象，什么都没有找到，眼见天黑，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今日一大早，陈觉宜又带人去找了一遍，这会儿刚回来。
“没有。”
陈觉宜摇摇头，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他却咬着牙，道：“但是我们在庇护所发现有人待过的痕迹。”
蔡如歆闻言立马有了精神，“真的！那、那是不是——”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几乎将附近能靠近的地方搜索了个遍，还是没有首领的踪迹，只在榕树林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块沾满了泥土的碎布。
蔡如歆脸色愣住了。
那是周承霁装备包的碎片。
“如果他活着，一定会留下印记。”
庇护所是他们带人打造在那里用于狩猎和物资采集，钥匙在一个很难发现的地方，就算有其他人靠近，很大概率是进不去的。但今日门锁貌似有打开的迹象，却没有人，实在是很蹊跷。
尤其是里面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模样，什么都没变，要不是陈觉宜发现木板下的油灯少了一半油，他也发现不了里面有人进去过。
这种做事不留痕迹的行为，很像是周承霁的习惯。
可对方又不想被他们发现似的，什么都没留下。
陈觉宜面色沉沉，不知道怎么看待此事，但说起来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若是想回来，没有什么能阻挡他。”
说罢，他便迈着大步进去了。
蔡如歆愣了一会儿，垂下眸挥了挥手，“大家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然后他也要进去，可突然间，她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四处看了一眼。
“怎么了蔡队？”
但很遗憾，她什么都没发现。
她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看花了眼。
否则怎么会觉得首领就在附近呢。
“没什么，回去吧。”
几人匆匆进入大铁门，然后将门关了起来。
而此时，在一个土堆后面，冒出了一个人影和毛茸茸的耳朵。
正是躲起来的周承霁和荀林。
蔡如歆他们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周承霁被荀林带走抹去了记忆，所以并没有被他们找到；第二次一大早是在他们离开后庇护所后，周承霁带着荀林抄近路往回走，导致两拨人完美错过。
要不是刚刚周承霁为了救荀林，他就不会被异种人抓伤，他此刻可能已经被同类们高高兴兴簇拥着迎接回去。
但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就差一步，周承霁被挡在了门外。
人类基地有一条默认的规矩。
被感染异种基因的人，是不能回去的。
要么离开，要么，自行了断。
而周承霁却像是毫无察觉，他在障碍物后靠了一会儿，随后松开荀林，撑着从地上起来，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狗，你今天做的很好。”
“进去吧，那里会有人给你吃的。”
“汪？”什么意思？
荀林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承霁推他一下，“快点儿，要关门了。”
荀林愣住。
所以，周承霁不是回来，而是想离开北部基地吗？
那他撑着一口气回到这里，就是为了送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还是，看自己一手建立的地方最后一眼？
荀林看着人类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而去，忽然就有了答案。
周承霁已经为自己作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