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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贵女课程之插花

大周国永辉十八年八月十一 天晴

卯时醒,安排梳妆,不给多吃,没吃饱,赶赴雅堂等新师傅。

一日之计始于——困

傅朝平生夙愿有三:一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二愿父母康健,长命百岁;三愿靠自己的双手发家致富,腰缠万贯。小成县之首富,大成国之首富。

自身的异遇乃天赐商机,原盘算着写本《贵女生活实录》,拿捏市井百姓对豪门贵族生活的好奇心思,将来书火大卖,积垫首富路的第一块砖石……嘭!美梦惊醒,现……已更名《朝朝受苦记》。

“朝朝,困了就站起来,坐太久更易打瞌睡。”

“是,县主。”

乖顺地站起身,深深叹气。新师傅排场好大,竟能要小姐和少爷一直站等迎接。

她好歹能偷懒小坐片刻,谢蕴良却不能,自走进雅堂那刻便一直侍立等候。

“插花课,你也和我一起学吗?插花不是贵族小姐们的才艺必修吗?男人也要学吗?”悄悄低语小话

“学习插花艺无男女之分,京中不乏男艺师。”

傅朝质疑道:“男艺师我听过,少爷公子学插花还真头回听说。”

“好吧……你说的对。贵士们少学插花,男子学插花多半是……我……情况特殊。你学的,我必须同你一起学。若你学得好,我可偷偷懒,若你不喜欢、不爱学,我必要学好。”

他两句话砍断成几瓣,前言不搭后语。

第一句的断半截:男子学插花,多为小倌添艺好卖.色。

第二句的断半截:你学不会的,我更要会。

怎敢在县主,将军面前暗讽姑娘愚笨学不会呢……

傅朝困顿的杏核眼绽放两颗星子:“那你学吧,我回屋睡觉去。”

“朝朝,良儿哄你开心,你敢当真?”

“翩然,孩子困就放她回去吧,睡足再来上课,有什么……”

县主神色凌厉带刀,将军发怵地揉揉鼻头,再不敢多言。

将军的众多头衔中,独没有“郡马”。

当年赐婚圣旨刻意不书“尚”字。天子意在昭示皇恩:感念将军金戈铁马保住山河无恙。这门亲事是平等联姻,并非郡主屈尊下嫁。

哼!圣旨写什么,那是皇上的意思,日子想怎么过,全凭郡主的意思。

成婚以来,徐尧事事以妻为尊。

“我娶你,因我心悦你,钟情你。娶了你,定会尊你敬你。郡主肯嫁我,是我之幸,我断不会居功自傲、仗势欺人,更不会以压你来衬我。”

县主欲再言,恰在此时,两名小童走入内,向她行礼。

不便在外人跟前与丈夫争执,只狠狠瞪了徐尧一眼。

等会儿再说你!

两小童将课程所用花卉、工具、器皿一一在傅朝和谢蕴良的桌上摆放好。

人活于世,遍地皆是人情世故。谢蕴良虽算不上精通花艺,早年也曾随艺师学过。客气讲,略懂皮毛吧。

可当瞧见傅朝对花器花草满怀新新奇地拨弄赏玩时,他立刻神色一转,假作和她一样头回见到这些,稀罕不已。

“这是什么菊?又大又闪。”

花簇里数那两株菊最惹眼,花盘大如人头,花色层层渐变,由粉渡红再渡紫,花瓣边泛着碎金光。

傅朝伸手摸了摸,那金光竟不是人为画的,是花自然生长出的金线。

谢蕴良摇摇头:“我也第一次见如此……又大又闪的菊花。县主请来的李艺师插花水平高绝,她的作品有市无价,除她的艺术造诣高外,还因京城的插花艺师中,唯独她会培植世所罕见的奇花异种。”他不止能照顾体察傅朝的情绪,还会迁就她的遣词用句。她用“又大又闪”来形容,便忍住自己的措辞习惯。

“哦~她不光会插花,还能卖花,卖别人没见过的花。”

“对。今日课上所用的这些菊花,应是她带来的新品吧。”

“这师傅,挺有商业头脑……值得好好学习。”

“……嗯。”

圆不回来了,跟着插花师傅学经商之道……该怎么接?谢蕴良语塞。

李艺师今日教授插花,并非种花。内院女眷插花一为陶冶情操,二为装点自家,三为碾压攀比,没听说卖插花作的。谁会买呢?

“越鲜艳的蘑菇毒性越大,那越鲜艳的花呢?它不会有毒吧?我用手摸了没关系吗?”

“艺师定不会用有毒花给初学者上课的……”

“有道理。”

县主清楚,谢蕴良哪还需学什么“插花入门”?

叫他来才不是为了培养感情,只是怕皎皎孤单。

谢蕴良心通透,懂也装作不知,还适时宽慰免她难堪;耐心十足,但凡她问,他从不敷衍,皆悉心回答。

即使很多问题……实在愚蠢。

皎皎流落在外十年,所受亏待太多,小小县城里,眼界技艺受困才会如此粗糙无知,终究母亲无能,让女儿吃苦了……

徐尧伸手握住县主的手,稍用力捏了捏。多年夫妻,见她眼中神色波动,便知她又陷入了难过自责,紧忙打断她的思绪。

县主回头看他,顺着力道回握住他的手。

李艺师终于到了。

“见过县主,将军。”

“李艺师请起皎皎,快来见过京城鼎鼎有名的李艺师,从今儿开始,她便是你的师。你可要听师傅话,认真修习。”

县主刚从深深思绪中抽神,忘记之前答应过傅朝先不叫她皎皎的约定。

不过,傅朝没多说什么。朝李艺师用力行了个,半福腰,半蹲腿的淑女礼。

她以前行礼要么学男子往前一抱拳,要么是招待客官点头哈腰。

淑女礼才学会没两天,行得不伦不类。

哎?是往左蹲还是往右来着?蹲多深来着?嬷嬷说不能深不能浅……废话,不深不浅是蹲多少?

李艺师忍下嫌弃,朝傅朝还礼,抬手躬身,微微曲腿,动作自然流畅:“姑娘客气了。我哪里敢作姑娘的师。愧受县主抬爱。”说毕,对着县主再行一礼。她虽已有五旬年纪,却不见衰态,反而身形亭亭。

傅朝挑眉求助谢军师:我能起来了吗?

谢蕴良也挑眉,然后手掌向上轻轻比划:可以。

站直身,傅朝撇嘴腹诽:李艺师说话不清不楚的,她正撅着腚行着礼呢,她倒好,没说让不让起就转头和县主客套上了。

实非傅朝笨。

她十岁起便在客栈帮忙打杂干活,本是很会看客官的眼色脸色的机灵孩子。只是她从未有机会接触达官显贵。

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即使见过,哪有高位者对小伙计客客气气的?她尚未完全适应身份转变,难以分辨旁人说的话到底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进府后,县主又对她十分严厉。

李艺师和县主没人直说“起”,她便不敢动。

“既请我来授课,便需遵循我定的规矩。我只答应教授府上的姑娘与公子随我修习,县主,将军不便继续留在堂内旁听,待授课结束,再来接人吧。”

傅朝瞪圆双眼:李艺师……这么勇吗?敢轰县主和将军走。

闻言,县主竟不生气。听话地扶着将军离开雅堂,李艺师跟在其身后将他们礼送至厅堂门口。

谢蕴良偏首压低声音在傅朝耳边解释道:“李艺师颇为孤芳自赏,与人交往全凭自身意愿,不讨好权贵,不轻视平民。她能来给你上课,县主求了她好久……”

“我已为公子备好单独的学具,怎么公子想和姑娘用同一个?那我以后省事儿了。”

李艺师已回到堂内,打断他两个的嘀嘀咕咕。

谢蕴良低头作揖:“学生失礼了。艺师莫怪。”说罢,走至对面的桌后站好。

李艺师缓步走到傅朝面前。

许是错觉,傅朝总觉得她气势汹汹的。

“姑娘懂插花吗?”

“懂……点皮毛。闲时无聊会去路边采野花,插.进小瓶子里,摆在自己屋里和客栈大堂的桌上。”

“哦?不过,今天我们先不把花,插.进瓶子里。我要先同你讲讲何为「花艺」、「花道」。”

倘以花喻人,李艺师当仁不让为:仙人掌花。生于干旱荒漠,坚毅从容绽放。

她不渴吗?一上午了,滔滔不绝,一口水都没喝啊。

“当当当……”

铜钟响七声,时至午时。

终于下课了。

李艺师身边的小童没着急收拾东西,上午课的师傅多半要留在府上用过午饭再离开,她们也不例外,回来再收拾不迟。

“第一堂课,我不留作业。今日所带花朵,是我送给姑娘的见面礼。”

“您是师傅,怎倒送学生礼物呢?应该我送您才对。”傅朝惶恐

“我希望姑娘能爱花惜花懂花,不要因学习辛苦而怕花,这才用心准备礼物。”

“谢谢艺师。真的送给我啊?”傅朝脸上藏不住喜色

“真的。”

“那我想问您,您带来的这些花,能吃吗?”

刚说完这句话,眼角余光撇到谢蕴良正朝自己摆手。

……啊,她又犯蠢了吗?

谁料李艺师竟欣慰一笑:“姑娘生活乡野多年,虽不懂插花艺,却是真正的惜花人啊。”

“嗯?我吗!?您没糊涂吧?”

“世人皆俗,单爱欣赏花朵盛开的一瞬之景,富贵人家不惜重金买花,不过借花凸显财力势力。非真正爱花。花无百日红,花开花落乃天道。真正爱花人会想方设法物尽其用。姑娘能想到吃花,当然称得上是真正的爱花人。”知音难遇,李艺师心潮澎湃,语速都加快了。

“嘿嘿嘿”傅朝尴尬笑笑,对李艺师的夸奖受之有愧。

她纯馋,想尝尝名贵品种啥味而已。

对面的谢蕴良也有点傻眼:传言不虚,李艺师果然脾性古怪。

“姑娘放心,花朵无毒,可入膳后味道如何,还未来得及细细研究。”

“姑娘,公子,艺师。县主说膳食已备好,请移步明熙园客厅用膳。”县主身边的杨嬷嬷来请。

李艺师和两名小童跟在嬷嬷身后,傅朝和谢蕴良并肩走在最后蛐蛐咕咕,好像只要有外人,他们说话就偷偷摸摸的。

“下午管家课,你来上对吧?”

下午学理账管家,师傅不固定。有时县主亲自教;有时是嬷嬷、管家或者县主名下铺子的掌柜;有时谢蕴良教。今天下午县主被几位贵妇约走:她们想向太后中秋献礼,摸不准太后的喜好,求县主帮忙指点。

“你想偷懒?”谢蕴良一副“我就知道你”的表情。

“算是吧。刚艺师夸我了哎,应该趁热打铁。将惜花情发扬光大,所以……下午不学看账了好不?咱们去厨房,把花炒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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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贵女课程之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