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的筹备中滑向周二。
苏祈念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准备上。挑选作品,整理画册简介,反复斟酌晚宴上可能需要的简短自我介绍。季清何拉着她试了好几套礼服,最终选定了一条香槟色的丝质长裙,款式简约优雅,不会过于张扬,又能衬出她清丽柔和的气质。
紧张与期待交织。苏祈安自那日早餐提到也会参加后,便没再就此事多说什么,依旧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间都很少。这无形中减轻了苏祈念的一些心理压力,却又让她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晚宴相遇的忐忑悄然滋长。
终于到了晚宴当天。
傍晚时分,苏祈念换好礼服,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化妆。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被淡妆勾勒得更为清晰,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香槟色的裙摆流光微动。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加油,苏祈念,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客厅传来开门声,是苏祈安回来了。苏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出房间,看到苏祈安也刚刚到家,正脱下西装外套。与苏祈念的温婉风格截然不同,苏祈安选择了一身黑色露肩丝绒晚礼服,剪裁极尽利落,衬得她肤色胜雪,身段玲珑有致。她将长发散下,做了精致的微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魅惑。脸上妆容精致冷艳,红唇夺目,与平日里的职场精英形象判若两人,美得极具侵略性。
苏祈念一时看得有些怔住。她从没见过苏祈安如此……盛装的模样,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苏祈安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难辨。她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自走向自己房间,大概是去做最后的准备。
晚宴七点开始。六点半,两人一同出门。司机已经等在楼下。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默。苏祈念能闻到苏祈安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混合着一丝她惯用的木质调香水尾韵,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存在感异常鲜明。
“紧张?”苏祈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苏祈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有一点。”
“跟着季清何,少喝酒。”苏祈安的嘱咐依旧简洁,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
之后便再无交谈。苏祈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逐渐加快。
艺术中心灯火辉煌,入口处铺着长长的红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苏祈安先一步下车,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她神色自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以赞助方代表的身份,从容步入会场,很快被几位迎上来的名流和主办方负责人围住。
苏祈念则在稍后下车,与早已等在门口的季清何汇合。季清何看到她,眼睛一亮,挽住她的胳膊:“哇!念念,你今天真漂亮!走,咱们进去!”
踏入会场,苏祈念立刻被眼前华丽而富有艺术气息的场景所震撼。高挑的穹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悬挂着参展艺术家的作品,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宾客们手持香槟,三两成群,低声谈笑。
季清何显然对这类场合游刃有余,她带着苏祈念穿梭其间,熟稔地与相识的画廊主、评论家打招呼,并将苏祈念引荐给他们。苏祈念起初有些拘谨,但在季清何的鼓励和引导下,也渐渐能鼓起勇气,与人简单交流自己的创作理念。
她的画作被安排在展厅一个相对安静但位置不错的区域。几幅精心挑选的作品前,偶尔有宾客驻足观赏,低声品评。每当有人表现出兴趣,苏祈念都会既紧张又兴奋地上前简单介绍。一位颇有名气的收藏家在她的画前停留了许久,还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这让苏祈念备受鼓舞。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会在人群中搜寻那个黑色的身影。
苏祈安无疑是会场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商业社交场合的浅笑。那笑容与苏祈念熟悉的、在家时的冷淡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一种距离感。不时有男士上前与她攀谈,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倾慕。苏祈安应对自如,但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苏祈念远远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那是她熟悉的苏祈安,却又如此陌生。她们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此刻只是恰好交汇于同一个空间。
中途,苏祈念去取饮料时,在长餐桌旁与苏祈安不期而遇。苏祈安正微微倾身,听旁边一位年长的绅士说话,侧脸线条优美而专注。察觉到苏祈念的目光,她转过头,视线与苏祈念对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水晶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苏祈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很深,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苏祈念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勉强镇定下来,对她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
苏祈安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回去,继续方才的交谈。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认识的人。
苏祈念默默拿了一杯果汁,转身走开。心底那丝说不清的失落,被她强行压下。本来就不该期待什么,她想。苏祈安是来工作的,而自己,是来寻找机会的。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慈善拍卖环节开始。苏祈念坐在季清何身边,看着一件件艺术品被拍出高价。苏祈安作为重要赞助方代表,也参与了竞拍,并最终以不菲的价格拍下了一幅当代油画,引得现场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掌声。她上台与艺术家合影,镁光灯下,她从容自若,光彩照人。
苏祈念看着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遥远。
拍卖环节结束,进入更自由的自助交流时间。苏祈念感到有些疲惫,也喝了不少果汁,想去一下洗手间。她和季清何说了一声,便朝会场侧方的走廊走去。
走廊相对安静,光线也昏暗一些。从洗手间出来,苏祈念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镜中的自己,脸颊因兴奋和暖气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转身正要离开,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是苏祈安。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正静静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但没有点燃,只是那么捏着。走廊昏暗的光线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有种捉摸不定的慵懒,以及……一丝与刚才在会场中截然不同的、幽暗的气息。
“安安?”苏祈念有些惊讶,心跳莫名加快。
苏祈安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却让苏祈念无端感到一阵压迫。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苏祈念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晚宴的酒气。
“累了?”苏祈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还好。”苏祈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瓷砖墙壁。
苏祈安没再逼近,只是看着她,视线缓缓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微微闪烁的眼睛,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轻抿的嘴唇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丈量。
“刚才和那个姓陈的收藏家聊得很开心?”苏祈安忽然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祈念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那位对自己作品表示兴趣的收藏家。“还、还好,陈先生人很和善,给了些建议。”
“嗯。”苏祈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指尖的香烟轻轻转动。“季清何倒是尽心,带你认识了不少人。”
苏祈念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苏祈安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或许只是累了?毕竟应酬也很耗神。
“我……我先回会场了,清何还在等我。”苏祈念想找个理由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苏祈安却忽然伸出手,不是拦她,而是轻轻拂过她颊边一丝不听话垂落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耳廓。微凉的触感让苏祈念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急什么。”苏祈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喑哑,“待会儿一起回去。”
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寻常触碰,可那眼神,那语气,还有此刻过于贴近的距离,都让苏祈念心脏狂跳,某种源自本能的警报在脑海中无声拉响。
“好……好的。”苏祈念几乎是屏着呼吸回答。
苏祈安似乎满意了,收回手,直起身,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去吧。”
苏祈念如蒙大赦,匆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灯火通明的主会场。直到重新融入人群,感受到周围的喧嚣,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和悸动,却久久未能平息。
晚宴在十点左右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季清何也准备离开,她拍了拍苏祈念的肩膀:“今天表现很棒!我先撤了,明天再联系你复盘!你怎么走?要不要我送你?”
苏祈念摇摇头:“不用了,我……我和安安一起回去。”
“哦对,你妹妹在。”季清何冲她眨眨眼,“行,那你们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送走季清何,苏祈念在会场出口附近等待。不多时,苏祈安和几位主办方的人一同走了出来,似乎在最后寒暄。看到她,苏祈安对那几人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了过来。
“走吧。”苏祈安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走廊里那短暂的异常只是苏祈念的错觉。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苏祈念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夜景,晚宴的兴奋渐渐退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微微闭上眼睛,想小憩片刻。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苏祈念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晚宴上喝了不少果汁,此刻却觉得更渴了。
回到家,苏祈安脱下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开放厨房的中岛旁,打开冰箱。“要喝点什么吗?”她问,背对着苏祈念。
“水就好,谢谢。”苏祈念也踢掉了鞋子,觉得双脚终于得到了解放。
苏祈安拿出两个玻璃杯,从净水器接了水,又打开冷藏室,似乎犹豫了一下,拿出了牛奶盒。“喝点温牛奶吧,助眠。”她说着,将牛奶倒入一个小奶锅,放在灶台上加热。
苏祈念确实觉得喝点温热的能舒服些,便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厨房里很快飘出淡淡的奶香。苏祈安背对着她,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似乎从旁边拿了个什么,动作很快,苏祈念的角度看不真切,只以为是糖罐或者蜂蜜。
很快,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放在苏祈念面前。苏祈安自己则端着那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侧脸平静。
“谢谢。”苏祈念端起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很舒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香醇顺滑,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流入胃里,很好地缓解了口渴和疲惫。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真的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一杯牛奶很快见底。苏祈念放下杯子,觉得眼皮似乎更沉了些。“我去洗漱休息了,安安你也早点睡。”她站起身,却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脚下有些发软,她连忙扶住桌沿。
“怎么了?”苏祈安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苏祈念身边。
“没……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头有点晕。”苏祈念甩了甩头,想驱散那阵迅速蔓延开来的昏沉感,但意识却像坠入温水般,不受控制地涣散。视线开始模糊,苏祈安近在咫尺的面容也显得有些重叠晃动。
不对劲……这感觉……不像是普通的疲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牛奶……
她努力想睁大眼睛看向苏祈安,想从她脸上寻找答案,但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是苏祈安那双在昏暗光线中,沉静得近乎冷酷的浅蓝色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逐渐失去焦距的脸庞。
没有惊慌,没有疑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早已料定的幽暗。
苏祈安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那手臂有力而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睡吧。”苏祈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而柔和,却让苏祈念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意识像沉入最深的海洋,缓慢而无力地上浮。
最先恢复的知觉是触觉。身下是极为柔软光滑的织物,像是最高支数的埃及棉,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洁净气息,却又无比陌生。这不是她熟悉的床单质感。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并非粗暴的紧勒,而是均匀地、不容忽视地存在于手腕和脚踝处,限制着她的活动。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有很淡的、苏祈安惯用的那款冷冽雪松香水的尾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干净味道,却又更加柔和。这味道让她不安。
视觉像被蒙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摇晃。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耳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液体滴落,但都被一种高频的、几乎淹没其他声音的嗡鸣覆盖。
恐惧,冰冷而黏腻的恐惧,如同从骨髓深处滋生出的藤蔓,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住她的心脏。她想尖叫,想挣扎,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声地撞击,震得耳膜生疼。
是梦吗?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助的恐慌吞噬时,一点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不是水,更像是浸了凉水的柔软织物,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缓缓地、细致地擦拭过她的额头、太阳穴、脸颊。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和专注。
这触感带来了短暂的清明。苏祈念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眼帘。
光线昏暗,不是完全的黑,而是一种柔和的、类似月光的朦胧光亮,来源不明。她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阴影,以及阴影中那双熟悉的、浅蓝色的眼睛。苏祈安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轮廓比平日柔和,但眼神却异常清晰,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幽潭,里面翻涌着苏祈念读不懂、也不敢去读懂的情绪。
她想动,想躲开这令人心悸的注视,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极其缓慢地转动。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薄柔软的羽绒被。而束缚感的来源……她极其困难地向下瞥去,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手腕和脚踝处,似乎缠绕着某种颜色极浅、质地光滑的柔软织物,像是……高级的丝绸领带?被精心地、甚至可以说是细致地打了个活结,并不疼痛,却牢固地限制了她的自由。
“醒了?”苏祈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沙哑,像砂纸轻轻摩擦过天鹅绒,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她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那冰凉的湿布再次落下,这次是脖颈,轻柔地拭过她敏感的皮肤。
苏祈念想说话,想质问,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恐惧和愤怒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别怕。”苏祈安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恐,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她们只是在讨论天气。“你只是需要休息。牛奶里加了一点帮助睡眠的东西,剂量很安全。”她承认得如此直接,坦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辩解。
为什么?苏祈念用眼神嘶吼着这个问题。
苏祈安读懂了。她微微俯身,靠得更近,那股冷香混合着她自身温热的气息,将苏祈念完全笼罩。她的指尖离开了湿布,轻轻落在苏祈念的脸颊上,带着微凉的体温,却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为什么?”苏祈安重复着这个问题,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可那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那双蓝眸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因为你不听话。”
她的指尖缓缓下移,抚过苏祈念的锁骨,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在宴会上,你对别人笑得太多了。那个收藏家,还有那些围着你、用欣赏眼神看着你的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不喜欢。”
她的指尖停留在苏祈念睡衣的领口边缘(苏祈念这时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礼服不知何时已被换成了柔软的丝质睡衣)。苏祈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细腻的布料边缘,目光灼灼地锁住苏祈念的眼睛。
“你是我的,姐姐。”她宣告,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是。我容忍你走出我的视线,去追逐你想要的‘机会’,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毫无防备地对别人展露笑颜,让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苏祈念锁骨下方的肌肤,留下一个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印记。
“今晚,只是一个提醒。”苏祈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怠般的轻柔,“让你记住,谁才是你唯一的归宿,谁才有资格触碰你、拥有你。”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继续用那浸湿的布巾,细致地擦拭苏祈念的手臂,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而易碎的瓷器。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充满了仪式感,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审视和占有的意味。从手臂到手肘,从手腕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不放过任何一处。
苏祈念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苏祈安平静表象下隐藏的偏执与疯狂。这不是简单的控制欲,这是一种更深的、扭曲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占有。药物带来的无力感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苏祈安看到了她的眼泪。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吻去了那一滴咸涩的液体。这个吻,不带任何**,却冰冷得令人绝望。
“别哭,”她说,指腹擦过苏祈念湿润的眼角,“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我会对你很好的,姐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比世界上任何人对你都要好。”
“你看,”她的指尖点了点苏祈念被束缚的手腕,丝绸光滑的触感下是牢固的桎梏,“它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再试图离开,不再让我看到你对别人露出那种笑容……它们很快就会解开。”
她说着,竟然真的开始调整那丝绸领带的结,让它更舒适,却又更不可能被挣脱。“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你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是谁在你身边,是谁可以这样对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缓慢中流逝。苏祈安似乎并不急于做任何更过分的事情,她只是以一种近乎病态的耐心,守着被束缚在床上的苏祈念,偶尔用布巾擦拭她出汗的皮肤,偶尔用手指梳理她散乱的长发,偶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可怕。
苏祈念的意识在药力、恐惧和极度的精神冲击下,再次变得模糊。她仿佛漂浮在一片黑暗的海上,苏祈安是唯一的陆地,却是布满荆棘、无法逃离的孤岛。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轻柔却致命的话语:“你是我的……”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带着冰冷的占有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偷偷写了个车有人能看出来吗?看不出来就脑补吧(怕过不了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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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