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心的事情已经实现了。
乔语慕垂着眼，余光落在常宁腰肢上，看了一会儿，又飞快挪开了视线，耳垂悄悄红了一片。
她并不想在常姐姐面前，表现得那么脆弱，尤其是流露出刚才那种落泪的举动。
从小在海边长大。
乔语慕见过大海奔腾咆哮的样子，赶上刮台风的天气，就连屋子里的家具都会跟着外面的天气嗡嗡作响，窗户也框框震动。
粗粝的环境，反而会让人更坚强。
乔语慕从来不会哭。
却没想到，竟然会在常宁面前掉眼泪。
这是自己盼了三年才拥有的独处时机，她却给常宁姐姐留下了这么不成熟的印象。
是不是现在，常姐姐更加觉得自己幼稚了？
乔语慕心里满是懊恼，于是显得愈发沉默，只轻轻摇头。
“没有了。”她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常宁忍不住还是想逗她。
“下次如果还想掉眼泪，记得告诉我。”
“我拿一个罐子，给你把眼泪都接住放起来。”
常宁说的一本正经，忽略掉惊人的美貌，竟然还有些幽默。
乔语慕翘起唇角，想要笑。
她没有想到，常姐姐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是在她思念了三年之后，不曾见过的、跳出想象的一面。
原来人真的是要相处，面对面近距离注视彼此，才会明白，一个人的魅力，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再润物无声。
常宁姐姐比她以为的还要好。
她对这个人的喜欢和单方面的执念，就在今天的一个拥抱和对话里，悄然变得更加深刻了。
“谢谢你。姐姐。”乔语慕垂着眼，轻声道谢。
今夜已经是有生以来最好最好的一天。
就和上一次过年时，常姐姐来她家过夜，她们一起站在阳台看着月亮，并肩而立时一样美好。
如果人的记忆可以存档，那么关于“美好”的那个档案，打开之后，一定鲜明立体地放满了关于“常宁”这个人的画面。
她的年少是被这样的人惊艳。
见过常宁姐姐穿着裙子，摇曳着一头长发，从很远的地方走来。
不知道海边谣传的神话里，拥有美妙歌声的塞壬美人鱼，是否也能有这样惊心动魄的魅力。
乔语慕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唇角的酒窝也跟着漾了起来。
常宁见小孩儿在那低着头乐，心里也放松了下来，知道小孩儿第一次离开家里的那点儿怅惘，应该算是被她哄好了。
嘿，没想到她还能当个心理疗愈师。
从前习惯了被别人哄的常宁，头一次扮演开解别人的角色，这事儿做起来竟然还挺驾轻就熟，挺有成就感。
“去洗澡吧。明天我工作室还有一些事儿要忙，你可以在家里休息，等我忙完了带你出去逛逛。”
眼看时间不早了，已经习惯了到点睡美容觉的常宁，干脆果断说了安排。
她靠在了沙发靠垫上，舒展下来后，眉眼都变得更温和了。
乔语慕欲言又止。
“好。”
其实她很喜欢跟在常姐姐身边当个挂件的感觉。
最好是能有机会，一直像刚才那样贴着，挨着近一点，她就会心里充满温暖的感觉。
可乔语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明白喜欢有代价。
藏在心里的喜欢，可以默默无闻，不用担心付出什么代价。
可如果想要让它生根发芽落地，在现实层面获得一些可能，就势必付出代价，以及与之相配的行动。
当常宁姐姐有事情做，已经在这个世界拥有一席之地，成了优秀的人时，她也能手中握着点什么。
她很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
不要再有今天这种，跟着常宁姐姐回家做客，却发现彼此之间的经济差了一个鸿沟，于是只能把一切喜欢埋在心底，自卑到酸涩。
这种感觉不好受，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也太无力。
常宁见她这副不怎么说话的乖巧样子，心里那点儿奇妙的保护欲，跟着涌了上来。
以前也遇到过很多人，可面前的小孩儿无疑是不同的。
明明平时瞧着那么沉稳，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和靠谱，可没想到，离开家去上大学的第一晚，就在她怀里哭了鼻子呢。
好可爱哦。
一边这么想着，常宁一边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早点睡觉，不要多想。长大是一个很美妙的过程，世界也很宽广，它总是很欢迎勇敢者进入去享受它。”
乔语慕怔怔望着一字一句叮嘱自己的常宁，心里的情愫一下子变得更加汹涌。
“…好。”
她喉咙咽了咽，才把想要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塞回去。
还没到时候。
在她还没能拥有什么资源和筹码，站在这个世界上，加入社会成年人的饭桌时，贸然让常宁姐姐知道自己的心意，只会让她的感情在对方眼里变成小孩子过家家。
人们总是很乐意去安慰和安抚小孩子的感情，会哄会宠，却绝对不会把小孩子一本正经说“我以后长大了要和你在一起”这样的话当真。
……
第二天早上起了雾。
乔语慕起的很早，透过窗外看到太阳在朦胧的雾气里，一点点挪动位置，光晕扩大。
她看了一会儿太阳，起身去洗漱，然后换好了衣服。
常宁姐姐这套房子的厨房，不管是各种厨具还是摆设，都比她家里的要精致丰富很多。
简直是厨子的天堂。
本来早上醒了以后，乔语慕就在想自己可以做点什么。打开冰箱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和食材，她立刻就有了早饭做什么的灵感。
窗外的氤氲雾气渐渐被早晨的阳光驱散。
常宁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卧室的门时，望着开了灯的客厅时，人愣了愣。
平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基本上不会有别人来。
她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单独生活的感觉，猛不丁看到客厅亮着灯，厨房也似乎有人在活动，她差点以为是自己打开房门的方式不对。
等想起来，昨天晚上她领了个小孩儿回来后，常宁弯唇笑了笑，摇头自嘲。
那么年轻，记忆力就不好了！竟然没第一时间想起来。
她迈步走向厨房，果不其然看到田螺小厨娘乔语慕的身影。
小孩儿身体条件特别好，四肢都修长，脖颈也像天鹅一样，瞧着有种优雅轻盈的感觉。
想到昨天让对方换穿搭，真的无论是什么风格，乔语慕都能轻松驾驭出别样的高度，常宁心里涌出一股微妙的成就感来。
她站在厨房玻璃门前，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口抿了一下，静静欣赏厨房里有人忙活的画面。
小时候没有得到太多来南柳女士在生活上的照顾，常宁在这方面就是匮乏的。
青春期的时候，她还会羡慕别人家的烟火气息，也会很向往能拥有这样的家庭。
等到长大了之后，常宁忽然就慢慢释然了。
她承认和接纳，人生是一个具有无限可能的多边形。
多边形不可能每一个边都那么长。
她有足够幸运和幸福的地方，那就一定也有相比之下不那么满足的地方，这很公平。
她学会了把注意力转移到可以掌控的地方，去建立更好的满足感。
乔语慕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人影。
她将长发挽到了耳后，莫名有些紧张，余光瞥向冰箱上的倒影，想要透过这个来看看自己的形象。
就……还是会在常宁姐姐面前在意一点形象的。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乔语慕到今天总算是有了一些深切感触。
你会发自内心，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心里，留下更好的印象。
“早。”见到乔语慕推门出来，常宁笑了笑，手中捧着的蜂蜜水都不喝了，视线忍不住往小孩儿手里端过来的碗上瞧。
她是知道乔语慕的厨艺的，说一句抓住了她的胃不为过。
“鸡蛋饼？”看清了盘子里的东西，常宁语调上扬，有些惊喜。
她很喜欢这种经典的中华小吃，因为会很温暖。
相比之下，西餐就显得冷冰冰了一些，偶尔吃吃可以，但如果想要养胃，她还是喜欢中华小吃。
当然小孩儿的手艺好，无论做什么，肯定都好吃。
常宁对此有一种无脑的信任。
两人对视了一眼，乔语慕在常宁脸上看到了惊喜，心里便也安心下来，唇角跟着弯起。
“嗯。我看到厨房有豆浆机，磨了豆浆。”
她又转身从里面端出来五谷杂粮打的豆浆，小勺子都放在碗里配好了 。
虽然才是进入这栋房子的第二天早上，乔语慕俨然已经开始在这里留下了不可被磨灭的印迹。
起码以后每一天早上走出卧室时，常宁都会回忆起今天早上的这一刻。
鸡蛋饼里放了蔬菜，洒了白芝麻和小葱，土豆丝均匀裹在里面，饼子本身就有一种新鲜的蓬松感，看着让人很有胃口。
“我怕时间来不及，就做了这个。”
坐下来后，乔语慕垂下眼，轻声解释。
常宁对这句话直接条件反射忽略。
她已经开始和早餐奋斗！
一口咬开，简直被香哭了。
常宁小口小口咀嚼，尽量让自己细嚼慢咽，可还是瞧着腮帮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吃相就和这种逆天逆地的绝杀美貌形成了对比。
乔语慕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垂下眼，盖住了眼底的笑。
她暑假是有专门练过厨艺的。
如果常姐姐不喜欢中华小吃，她其实还可以做别的。
如果…她能牢牢抓住常姐姐的胃。
是不是以后，就能抓住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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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