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转，房间里却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许多人影，一个个都是半透明的，人影重叠在一块，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床上的牧云，朝着他围拢过来。
这些人影面色灰白，双眼无神，就这样站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牧云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他们似乎是在怨恨。
“嗷——！”
突然！
一个人影大叫一声，朝着牧云伸出手狠狠捞了一把，但什么都没有捞到。
那根半透明的手指离牧云的鼻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尽可能靠近墙角，免得被这些鬼碰到。
发现牧云在往后躲，那些鬼似乎更加气愤，脸上的表情从怨恨变成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
“……你……凭什么……都……死了……”
破碎的话语从那些鬼的口中溢出，但无论怎样，他们都无法再靠近牧云一步，和他从浴室逃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像哄小孩子睡觉的故事里说的一样，上了床就安全了。
那些鬼似乎也发现这样僵持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慢慢远离了牧云，身影愈发的淡，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牧云松了口气，余光一瞥，在那一群鬼影之中看见了一个小孩。
是个小男孩，他手里还牵着一个看上去一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相较之下，那个小女孩显然还是十分天真的年纪，被小男孩牵着也不安分，四处张望着，手塞进了嘴里，盯着电视机旁边放着的糖。
那是几颗大白兔奶糖，从牧云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牧云正纠结着要不要下床去给小女孩拿糖的时候，小男孩却忽然抬手指向了电视，像是怕牧云不明白一样，小男孩特地放慢了动作做口型。
电视机。
这三个字被小男孩说得很慢，但牧云却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
就好像他没法说话一样。
不等牧云反应过来，那两个小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什么声响都没有，方才那“热闹”的场面，仿佛只是牧云的错觉。
犹豫片刻，牧云挪动到床边，试探了两下，确定没有鬼影再出现之后才走向电视。
在住进来的时候牧云就已经摆弄过这台电视，但那个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无论怎么调试都打不开，直到公寓里的广播响起之后，他才顺利打开了电视。
牧云拉长了天线，确定电源插好了之后，按下开机的按钮。
等了几秒，什么反应都没有。
别说是画面了，就连亮都没有亮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三尝试后，牧云终于还是放弃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如果只有在广播响起之后才能看电视，难不成是那个时候的电视画面里有什么其他内容？
牧云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今天看过的电视内容，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找到。
广播让他们看电视，但电视上播放的是公寓守则，还有一些化工厂相关的新闻，牧云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有注意。
……等等，化工厂的新闻？
牧云恍然大悟，但再怎么悟也没用，因为那些内容和他没什么关系，而且听着也很无聊，所以他一点也没听进去。
但这至少是个线索。
牧云很快把这个消息共享在了聊天群里，随后回到床上躺下，等着天亮。
牧云刚躺下闭眼没多久，突然感觉房间里亮了起来，一睁眼，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黑白的雪花在屏幕上闪烁，什么内容也没有。
牧云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胆战心惊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门的上方留了一扇玻璃窗，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光亮都可以轻易透过玻璃被人看到。
十一点后熄灯，理论上不允许出现任何光亮，现在电视却忽然开了……
牧云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也不知道盖上有没有用。
正当牧云准备拿着床单去把电视盖上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电视上的黑白雪花似乎有一些内容，画面中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在动。
一瞬间，牧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之后，他发现画面上出现的是这个房间里的场景。
像是从电视的角度拍下来的一样，隐约可以看见画面上的人都坐在沙发上。
有三个人，都是成年人，暂时看不出男女，但能确定，刚才他看见的那个小孩没有出现。
画面逐渐拉近，牧云终于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人脸！
是刚才他在浴室里碰到的那个鬼！
牧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牧云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视，又把手里的床单盖在电视上，然后才去开了门。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一点光，牧云顺利摸到门口，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身上穿着公寓管理员的制服，他一开门，手电筒的光就照在了他脸上。
牧云下意识地抬手挡光，趁着这个时候管理员就直接推门进入了房间。
手电筒照在电视上，管理员挑眉看向牧云，快步走向电视，伸手一摸，电视都还是热的：“怎么把床单罩在电视上了？而且，你刚看过电视吧？”
牧云咽了口唾沫，随口说道：“电视坏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开了，我好不容易把它关了，怕它再亮影响我睡觉，就把床单罩在上面了。我原本打算明天去管理处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自己就来了。”
话音落下，牧云又紧跟着问了一句：“咱们这里管修电视吗？我得找谁？这电视坏着也不是个办法啊，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工作？咱们这么大一个厂子，不能连这点小事都不管吧？”
牧云几句话就把责任给甩了出去，管理员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牧云居然会这样说。
“呃……小同志说的有点道理哈。”管理员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阴恻恻地盯着牧云，嘴角挂着冷笑，“但是我相信咱们厂的员工肯定能自己解决问题，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厂里帮你解决。不过我刚才听见你房间里有尖叫声，其他人都投诉了，怎么回事？”
管理员说的是浴室里的事。
刚被那鬼勒住脖子的时候，牧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大骂一声，估计声音有点大。
牧云脑袋转得飞快，干笑了两声：“啊……哈哈，我刚来，这床有点窄，不小心滚到地上去了，打扰到大家了真是不好意思。”
管理员显然不相信牧云这番说辞，但偏偏也能说得过去，她又没有亲眼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这样啊，以后注意点，熄灯之后要保持安静，晚上可别有光。”管理员说着冲他笑了笑，“下一次再让我抓到，可就得把你关到反思室里好好反思反思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管理员转身就走了出去，脚步比之前快多了，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牧云松了口气，做人的时候怕担责任，做鬼了也一样。
这公寓管理员一看就不对劲，说不定这座公寓里就没有活人。
牧云扭头看到墙上的钟，指针缓缓走向十二点，再有一两分钟就该转钟了。
刚才那个管理员跑得那么快，难不成十二点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着，牧云赶紧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楼上的房间里，封十叶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她等了许久，门外仍然静悄悄的。
忽然，走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是舒临的声音，一时之间，封十叶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犹豫片刻，封十叶搬来书桌前的椅子，踩在椅子上从门上方的玻璃窗户往外看去。
门外没有人，也没有看见舒临的身影，门外的垃圾桶里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上去里面的东西比较圆，不知道是什么。
封十叶抬眼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封十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那是个怪物，依稀保留着人形，至少脑袋和手脚都还在，能够看得出来这些部分都是人的模样。
那张脸看上去是个男人，头发已经没有了，身躯上堆叠着一层层的肥肉，皮肤已经因为**变成了黑灰色，两只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白色，似乎根本没有眼睛。
而他身后还拖着层层叠叠的肉，将他整个人的下半身完全掩盖，身躯被拖长，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
只是看了一眼，封十叶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每路过一个房间，就翻找那个房间对应的垃圾桶。
但可惜，家家户户的垃圾桶都保持得很干净，别说是垃圾了，就连个垃圾袋都没有。
“呜——”
他又翻了一个空的垃圾桶，什么都没找到，便发出了一声悲鸣。
封十叶低头看向自己门前的垃圾桶，忽然就明白了舒临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那袋垃圾，是用来喂这个怪物的！
眼看着那怪物已经朝404号房走来，封十叶暗骂一声，飞快跳下椅子打开房门，一把抓起门口的垃圾袋就躲进了房间。
那垃圾袋却已经破了，里面的液体顺着垃圾袋滴落，从垃圾桶一路到房间里面，在地面上留下一条红色的踪迹。
封十叶这时才注意到地面上的那道暗红的水痕，一丝腥臭在这时钻进鼻尖。
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来到门口，封十叶紧紧攥着那个垃圾袋，这里面的东西还很有点分量，拎在手里有点费劲，此时正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滴落液体。
她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识到这个垃圾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