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也不知道方寒松是怎么想这些事情的,但是灾难过后,人心涣散,即便她只是在屋内守着病人,也可以通过素英的嘴听到现在的乱象。
如今几位太医已经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救治了,包括张书达也早就带着赈灾粮和大部分士卒走了。
他们要等新的粮食送来,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如沈昭所想,在吃过了汤圆之后,灾民们大哭一场,把心里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后面几日平静了许多。
时间来到一月三十日,最后一位还活着的病人终于退烧了。
活下来的是那名十六岁的少女,她的左脚脚掌被截肢了,或许也是因为面积不大,所以活了下来。
少女叫做高东晴,是这括州里一位富豪家里的女儿,家人都去世了,听说死前都围着她,她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又过了一两日,高东晴病情稳定后,沈昭把素英留下来,继续照料,当地官员感激沈昭的帮助,便自告奋勇说会照顾好高东晴。
张书达往东北方向走,去的地方是婺州。沈昭便往正东方向,去温州。
还没走,就看到了一批人往这里赶来,方寒松上前询问,才知道是福州的人。
这次大灾涉及了好几个大州,沈令仪便从周边派出了几个宣慰使带着物资前往灾区救治。
福州宣慰使是福州的长史,刺史以下的第二大的官,先前一接到命令就出发了,但是大雪封山,温州西面、南面都有高山阻隔,福州便只能绕道试图穿过括州,从温州北侧的台州进去。
正巧那里有温台驿道,或许可行。
既然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可以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顾。
方寒松与长史商议着,这边沈昭面前也有人前来谈话。
“您便是沈昭沈医监大人?”面前的女子笑意盈盈地问道。
“是,阁下是?”
“我是福州的医博士,虞筝月。”虞筝月拱手作揖,“久仰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沈昭疑惑,略回礼:“你远在江南,如何晓得我?”
虞筝月一扬眉:“大人的书早就传到了江南,书中所写女子生产之事对我等女子大有裨益,可见大人腹笥渊深,下官拜服。”说着,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既然提到了这本书,沈昭也想了解一下江南这边的情况。
两人一问一答,关系拉近了许多。
沈昭看她眼睛结膜充血,还时不时揉眼睛,便从兜里掏了一条黑纱出来,分给虞筝月,又对袁玉说道:“去看看留下来的箱子里,黑纱还有多少。”
袁玉来回话:“大人,还有两个箱子。”
沈昭解释道:“一路艰辛,你们后面还要去其他地方,这个可以治疗雪盲症,就是在雪地里久了,眼睛容易受到刺激看不清路,戴上这个会好些。”
虞筝月笑着收下了。
从括州出发到温州的官道上同样是厚雪覆盖,如果只有沈昭一行人独自前行,还真会有些难度。
当然,如果真只有几十个人的话,或许也不一定就会慢。
她望着半空中挂着的手推式小型扫雪机,标价13878功德值。
出发前她采购了一批简陋的防寒物资和大米,是预备给冬季可能会出现的流民。
安顿流民有她的一份功劳在,这些都转化成功德值回馈给她。
现在沈昭系统里的可用功德值来到了十万出头,算是真正富裕起来了。
一路走去,举目可见都是一片白雪,只有露出的树木为她们指示方向。
福州宣慰使队伍里有会通过树木看方向的人,也多亏了他,一行人才顺利从深山里走出。
然而她们好容易靠近了温州城,但是城门却一片萧瑟,没有半个灾民的身影。
只好搭起棚子,用些草料保暖,宣慰使派先遣队伍去城里探索。
方寒松也带着人进去了,沈昭留在城外,给这段日子生病的士卒看病,大多是风寒感冒,简单来说就是穿得少,冻死的也不在少数。
虞筝月也跟着一起看病,士卒十分感动,他们只是底层士兵,本就不受人待见,虽然新帝还在江南时就改革了一番底层士兵的待遇,但是领头人不是她,欺上瞒下的事情官员们都做惯了,没有哪个是真的在乎底层人的性命的。
沈昭暗自收集信息,等她回去了要和沈令仪好好说一说,军队是国家统治的大本营,绝对不能出现这种事情。
方寒松等人这一去就走了半个月,正当沈昭担心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时,人就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群瘦骨伶仃的人。
远远地闻到锅里的香味,一个个像是饿狼一般扑上来,福州长史早有预料,旁边的士卒连敲带打的把人给震慑住,随后才慢慢发米汤,也就是粥上层的米油。
人在长久的饥饿后是不能一下子进食太多食物,否则会呕吐、腹泻,严重一点,会引起再喂养综合症”——一种因为体内电解质紊乱和代谢紊乱引起的严重综合征。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饥饿十天以上就要到医院进行鼻饲或静脉注射营养,但现在没有条件,只能靠身体慢慢调整。
随着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福州宣慰使带来的粮食也慢慢变少,但好在进入三月份后天气逐渐回暖,朝廷赈灾粮陆续送来,补充了这部分的消耗。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眼下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
大雪压了厚厚一层,天气融化后变成水,再加上周边的山都光秃秃的,土壤稀疏,极易造成泥石流。
还没等沈昭提醒,队伍就要从城门搬迁,去到靠海地方扎根,等天气彻底回暖、雪也全部融化了再上山砍树建房。
不过沈昭觉得这样会消耗大量树木,而且建起来的房屋还是不够坚固,如果又遇到雪灾很难抵挡。
念及之前说过的工厂,沈昭考察当地的情况,不过温州临海,盐业才是大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改变。
她暂且标记这件事,放到一旁,眼下还有一件事。
棉花按照纤维长度可分为三种,粗绒棉、细绒棉、长绒棉。
粗绒棉纤维粗短,产量低,不适合机器纺织,在现代已基本淘汰。
细绒棉也叫陆地棉,适应性广、产量高,全球约95%的棉花属于此类。
而长绒棉纤维细长、强度高、品质优良,常用于高档纺织品。
现在不追求品质,细绒棉是最好的选择。
棉花是喜光、喜温、怕涝的作物,如果同时追求品质和产量,现代国内最好的选择就是新疆。
这里的地势图形她们都摸索了一遍,与之相对的就是关内道,除此外可以种棉花的地方还有长江、黄河流域,对应就是江南东西两道、河南道、河东道,但是这几个地方产量就低于关内道。
来之前三人商量了一下,棉花在南北两地都要挑地方种植,减少运输成本。
河东道要大力发展煤炭产业,那就挑关内道,河南道及江南东西两道部分区域。
除此外还要改良棉纺织技术,让棉花代替麻、丝成为主流布料,最好可以成为税收布帛。
棉花的用处很多,和沈昭最密切相关的就是口罩,等棉花种植大面积铺设开了之后她也要建立一个工厂。
接下来的日子,沈昭专心看护病人,一忙就忙到了三月底。
其他各州情况陆续统计出来,送往京城。
沈令仪看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
谢珩也不好受:“浙东一带也不过百万人口,这一场大雪就去了二十多万。”
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不管是种棉花还是种红薯,都需要大量人力。还有基础工业建设,铺设水泥路等等。
本来新生儿在这种条件下就已经很难养了,偏偏还有天灾。
在这些邸报里,温州损失是最大的,一下子去了半州人口,一是天灾,二是**。
在发生雪灾后,温州长史把灾民都聚在海边,以为海边湿热,温度不低,但是随着雪越下越大,海平面也结冰,房屋倒塌,这时想再出去就难了。
灾民有人带头起义,还有盘山上的匪患也下来烧杀抢掠。
官员做法不当,官府威信力丢失,山贼作乱。
沈令仪长吐出一口气,拿起折子,打算先换换心情,结果一看,火冒三丈,直接气笑了。
“你来看看这个,御史台弹劾沈昭藐视君上。”
谢珩疑惑地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同样气笑了。
《平安生产二三事》里提到一个重要观点就是要在十八岁发育成熟之后,甚至是在二十五至三十岁期间生育比较适合,御史台便弹劾,当今圣上成婚在十六岁,是否是对圣上的成婚时间有所不满,有藐视君威,大逆不道的嫌疑。
这几天弹劾沈昭的也不在少数,大多是讲有违祖制云云云,或许是看她不在意,便换了一个方向进攻,趁人不在京城,迅速打成逆贼,千百年来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谢珩捏了捏眉心:“这招太阴了,对于帝王来说,指出他的问题比杀了他更难受。”
腹笥(sì)渊深,形容学问极深,如渊如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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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