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现在有个冲动,想要把这枚价格不菲的祖母绿戒指摘下来丢掉。
莫名其妙的隐藏象征让他有种被“标记”的感觉,这种说法很原始,但是说实话就是这样。
在意识到这枚戒指的大众意义后,太宰治从尾椎骨到脊背都升起一阵恶寒的战栗,他将高脚杯换到左手,借酒杯观察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很漂亮的祖母绿,跟羽生久眼睛的颜色非常相近,镶嵌在银质戒托上的宝石与香槟清亮的色泽相称,在液体的光影中沉浮。
……
他忽然间有了另一个想法。
*
房间内,两个赤条条的身影在床上翻滚。
**偷情的刺激使得两人谁都没察觉到,悬挂在阳台的纱质帷幔,影藏在树木阴影中的一只手,停留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任务完成。
羽生久将拍到的照片直接发给了France A,然后顺手将储存在本地的相片彻底删除。
France A几乎秒回,显然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动静。
France A:这种照片怎么往报纸上放!
羽生久又库库发了几张角落里亲吻的照片,堵住上司的嘴。
France A:魏尔伦呢?你们合作了吗?
这种事情来问当事人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这股松弛劲,果然是法国人吗?
羽生久回复:是的。
阳奉阴违这挂,他不要太熟练,熟练到上司完全看不出来。
任务完成不就完了吗?管他是不是跟魏尔伦一起干的,魏尔伦在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而,上司还没回复,另一个对话框突然弹了出来。
魏尔伦:你在阳台
羽生久先是观察了一遍周围,没发现可疑的注视,他一下警觉起来。
羽生久:怎么?
魏尔伦:把太宰治带过来,柜子里有个暗门。
柜子?羽生久想起来房间里确实有个落地的柜子。
但魏尔伦在干什么?他不会在柜子里吧……
羽生久回复一个“。”,然后合上手机从阳台翻了下去,借着建筑物的凸起接连跳跃落地,从一个不起眼的暗门回到宴会大厅。
大厅里放着悠扬的舞曲,男男女女在其中成双摇曳,礼服的裙摆随着旋转而绽放,就像是怒放的花朵。
在靠窗边的角落,太宰治手里拿着一个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碟,正将兔子耳朵叉下来。
“先生,苹果氧化了。”
他端详着苹果切成的耳朵,往羽生久面前送了送,“真的非常可惜。”
羽生久从太宰治手里接过银叉,转而从宴会桌上端起一杯柠檬水,将苹果兔子耳朵浸泡进去。
“柠檬汁里的维生素能够换实现还原,唯一的缺点是,苹果变酸了。”
“我觉得变酸比氧化更加糟糕。”太宰治评价。
羽生久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似乎是哲理问题的时候,他直入重点道:“这里有危险的异能力者,你知不知道。”
魏尔伦要太宰治的原因摆在明面上——【人间失格】,他需要太宰治的能力帮助,那么什么东西连魏尔伦都觉得棘手?
“是有呢。本来今天这场宴会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我跟你,还有魏尔伦蝴蝶出了很多东西。”
太宰治顿了一下,他把剩下的兔子苹果一片片放进嘴里,“话说先生,您持有‘书’,有没有想过利用‘书’做更多的事情呢?”
“不。”羽生久毫不犹豫的否定,“我不会用‘书’做任何事情。”
“是任务使然?”
“任务对我而言跟废话没有区别。不使用‘书’,仅仅是因为我认为,擅自更改这个世界的命运,是一种错误。”
太宰治反问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不。我的准则仅仅对我自己适用,我不对任何人的行为做评价。因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太宰治微微怔愣了一秒,仿佛听见了什么引发思绪的东西,致使他不得不多花些时间思考。
片刻之后,他开口:“让魏尔伦告诉涩泽龙彦,他要找的东西在横滨。”
说完,他昂了下头,平日里掩在额发下的那只眼睛,现在完整的暴露在宴会明亮的灯光下,看起来漂亮的像一颗玛瑙。
“这里有点闷热,去天台怎么样?在那里,我可以向您解释为什么这样做。”
羽生久只能在心里为自己祈祷。
这只海兔肯定又在想些不那么善良的事情了……算了,陷阱踩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回……
“走外面的楼梯吧,那里直通每一层。”
*
魏尔伦没等来太宰治,却等来了羽生久的一条讯息。
羽生久:太宰让你告诉告诉涩泽龙彦,他要找的东西在横滨。
不……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要他就这么放了?
他扭头看了下躺地上被打晕了不省人事的涩泽龙彦,对方银色的长发沾染血污散在地上,估计没个几小时醒不过来。
最近涩泽龙彦进入法国境内,魏尔伦作为法国官方头号好用的牛马,追踪涩泽龙彦的活自然放到了他的头上,并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确切的行踪。
他在上午接到上司临时追加的任务。
看见“莱克兰多”这个地名的时候差点以为法国官方支棱起来了,竟然只比他慢一点点就找到了涩泽龙彦,但是看清楚内容之后……
鬼知道他看见这种捉奸的任务有多无语。
要不是羽生久的名字出现在任务名单上,他差点就要线下会面那个上司,然后把他的头按进垃圾桶里了。
他找到涩泽龙彦的地方在宴会厅上层三楼的VIP客房内,落地柜背后的暗门。
涩泽龙彦在法国有规划大事件,但是跟今晚的晚宴没什么关系,只是跟合作对象碰头而已,他干脆直接把人弄晕抓了也省的之后搞事情还要加班。
但是太宰治叫他放人。
虽然知道太宰治肯定有什么长远的打算,比如“想找的东西在横滨”的消息放出来,涩泽龙彦会立刻离开法国前往横滨什么的。
但是,他就是很窝火。
拐了中也做苦力的家伙,真不是好东西!
那□□的首领是什么好活么?365天全年无休,累得跟狗一样。
魏尔伦想着,写了张字条,把太宰治要他传的讯息贴在了涩泽龙彦的脑门上,跟僵尸似的。
刚走到暗室门口,就又听见了门外房间那点恶心的男女声。
魏尔伦:“…………”
魏尔伦忍不了了。
轰——,落地柜门被轰飞了,整张床也从房间内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洞残留在地上。
魏尔伦额头青筋直跳的从阳台一跃而下,将一楼宴会大厅传来的尖叫抛在身后。
宴会大厅,好在太宰治跟羽生久早就走了,否则只能说一句,“有伤风化”。
*
这作建筑的顶部是一个精致的花园,平日里应该是会向客人开放的,但是今天没有。
鹅卵石铺就得小路绵延到繁茂的草木中去,人那么高的巨大叶片在路边摇曳,人工养殖的萤火虫在其中好似流火。
花园靠近边缘的地方,从铁艺围栏向外望,可以看见城区蔓延如潮水的灯火,法国标志性的建筑Eiffel Tower像是一个玻璃工艺品,伫立在星火中央。
太宰治跟羽生久两人分坐在铁艺藤椅上,太宰治以一个放松的姿势翘起长腿,十字交叉撑着下巴。
“涩泽龙彦已经死了。”羽生久首先开口,在孤儿院内他们已经知道了敦误杀涩泽龙彦的全过程。
“是的。”对面的太宰治目光停留在远方的铁塔,随意的解释,“涩泽龙彦死后,他的异能力替代了他活动在世界上。他失去了死亡的记忆,所以这么流浪各处,是为了寻找真相。”
“你不能够与他见面?”
“因为异能力的奇点。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名为【龙彦之间】,能够创造一大片浓雾,浓雾之中异能者的异能力会剥离出来,攻击本体。如果本体被杀掉了,那么异能力会变成一块结晶,被他收集起来。”
羽生久明白过来,“你的异能力【人间失格】会与他的异能力产生奇点,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因此太宰治选择直接将涩泽龙彦引走。
冲突不能在这里发生。
确实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过魏尔伦估计会挺不高兴的。
这时,羽生久的脑海中突然久违的响起了系统机械的声音。
【任务进度条增长10%】
他不可避免的顿了一下,之前织田作之助死去又复活后,进度条从10%跌回了3%,现在突然的增长估计跟涩泽龙彦有关系。
“先生,任务完成度上升了吗?”太宰治带着阴恻恻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羽生久没有隐瞒的打算,“涩泽龙彦去横滨是本应该发生的事情?”
“应该说,他在那里会得到自己的终结。”
羽生久:“‘终结’里有你的戏份吗?”
月光下,藤桌对面的太宰治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他开口道:“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太宰。”羽生久双臂撑在了藤桌上,向太宰治的方向倾斜,“你不需要这样试探我。我最你的承诺永远是真的。”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应,他像是终于听见了想听见的话,从白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在桌上推向羽生久。
“送你一个礼物,先生。”
那是一个黑丝绒布料包裹的礼盒,盒子表面用银线镶嵌了一个抽象诡秘的图案,羽生久觉得这个分外眼熟,下一刻便回忆起,太宰治那枚能听到别人心生的祖母绿戒指的戒托,就是这种图案。
“我必须要收吗。”羽生久拿着盒子,语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死感,就像摆烂到一半突然发现前方是悬崖,很敷衍的挣扎了一下。
“当然,”太宰治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您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那就是没有选择了。
羽生久打开那个礼盒,黑丝绒绸布上,一枚鸢色的宝石静静躺着,即便在冷白的月光下,依旧折射耀眼的火彩。
那是一枚耳钉。
“很像你的眼睛。”
他拿着耳饰,丝丝凉意从那枚昂贵的宝石传导到指尖,他甚至觉得手有些发麻。
“这两个东西是在赫勒斯滂海峡的两岸找到的,我在拍卖行看它们的时候,只是觉得漂亮,就买下来了。很多年它们都在港口Mafia的仓库里积灰。”
太宰治将手指上的戒指拿下来,在指尖把玩。
“祖母绿戒指的作用是听到十米范围内任意一人的心声,只能24小时使用一次。”
“前段时间我才知道了,它应该跟耳钉组合在一起使用。带上戒指跟耳钉的两个人,戴戒指的一方可以时刻听见另一方的心声。”
羽生久沉默片刻,道:“这对你来说没有用处。”
“所以仅仅是个装饰而已。先生,我来为你带上,怎么样?”
这是一个标记,一个对私人所有物的标记。
戴上戒指与戴上耳钉的性质相似,却又有着绝对的不同。
单方面的聆听心声。
即便这个功能因为【人间失格】的存在而失效,但隐含的绝对掌控含义才是太宰治想要的。
羽生久看向太宰治的眼睛,圆月在他的背后高升,月华将他的肤色照得冷白,那只漂亮的鸢色眼睛与手中的宝石一样,闪烁着愉悦的光泽,就像是获得了什么珍惜的东西,需要费尽心思将其牢牢攥住。
“太宰。”他近似于无奈的叹气,耳钉被他捏在指尖缓缓旋转,“你真的很过分。”
“只对您,先生。”
太宰治站了起来,他从羽生久手中拿过耳钉,附身靠近。
尖锐的银质耳钉穿过耳垂,鲜血濡湿了指尖,那枚耳钉留在了羽生久的身上,成为永远不会消失的标记。
他维持着附身的姿势,批在肩头的白西装落在羽生久的腿上,呼吸的细微气流触碰耳廓。
“先生,疼吗?”
羽生久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摸到了太宰治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指腹摩挲手腕内侧,肌肤上的接触帮助他压下那些失控感。
“一点点而已。”
你还活着,那么这些全都无关紧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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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