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卡兰 > 第479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第479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最近怎么样?还稳定吗?”

老人问。

乍一听这像是某种平平无奇的问候与寒暄。

但是研究员们绝不敢以轻慢的态度对待这份温和的询问,紧张感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变化一直在持续进行,但没有更突出的极端状况发生。”

他们让开位置,将身后大量的悬浮屏展示出来。每一张上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复杂信息,普通人很难读懂那些内容。

“上一次的事故令我们失去了大量的黑潮。那些东西大概率会向着裂隙回流。”

“我不喜欢麻烦。”

笑着的参观者说,同时和蔼地冲所有人点点头,表达对他们工作负责态度的感谢。

“但是很不幸,在我们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坚持不懈的麻烦制造者出现。”

“他为我留存下了FH7和宝贵的研究资料,也将潮汐第一次带到了我的身边,却又总是会在意外的时刻弄出点小小的灾难。”

“到最后我们会发现,大多数令我们感到欢喜和不悦的事物,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没有人接话。

也没有人接得上话。

盎贝·格鲁萨看上去是一位温和有礼、体恤下属、懂得鼓励人的掌权者,但只有深入了解对方的人,才能理解这样一位行动缓慢的老人多么地令人畏惧。

“第S5117份档案。”

对方向自己的智脑发送了一份请求。

下一秒,全部信息被展开在环绕屏上。

画面中的人头发全白,眼角也带着一点细纹。

尽管看起来依旧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但岁月的痕迹在那具身体上已经难以阻挡。无论是血液置换还是器官移植,都再无法为其披上永不衰老的伪装。

坐在那里的人一点点地、将大批量的研究资料整理分类,然后分别移交给不同的单位。

整段影像从始至终都抱持着缄默,没有半点声音。

“我不太喜欢顽固的人。”

格鲁萨笑了起来,冲身边的研究员们低声感叹。

“这大概也是我在研究方面的资质不如对方的原因——世界上只有永不回头、一往无前的疯子,才能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目标,打破寻常人无法绕开的铁壁。”

“而我们……”

话语停顿了一下,他将手杖的尖端抵着地面。

“我们有了太多的**,所以再也无处盛放那些更极致、更纯粹的追求。”

“他本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实质上裹挟、操控着联邦大半个政体的人最终说道。

“仅凭借着他遗留的大量遗产、数据报告,和各项未落实理论,都足够这些年来我们不断加以研究,并从中持续性地获得新的启发。”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任何人始终希望早死的上帝仍坐在他该坐的位置上,我猜那个人应该是我。”

“可惜他太过于固执,不懂得明辨是非的坚硬有时会成为一把双刃剑——人是不可能既做着缺乏良知、无视道德的事,同时又希望命运给自己留下那唯一一份例外的。”

“我曾劝过他,我确实为此真心地努力过。”

“所以对于这样无可挽回的结局,我感到非常惋惜。”

所谓真心的努力,在曾经盎贝·格鲁萨和亚历克斯·R·马普兹之间,以一种罕见的、激烈争吵式的结局而收尾。

比现在更年轻些的格鲁萨本人其实并不是一个非法赫纳不可人,新型人类可以不停地制造,制造到生产技术足够精湛、制造到他们能够剥离出更为完整稳定的人格模板为止。

已经翻身一跃蚕食完所有竞争对手的、庞大的格鲁萨财团,当然供得起源源不断的耗材迭代。

不如说归根结底,他更看重亚历克斯这位盟友本身的态度。

为此,盎贝同尚未与自己产生严重分歧的男人聊过。

以一种轻松的、玩笑般的友善姿态。

“那孩子一直在看你。”

无论何时都笑呵呵的人偶尔也会找自己的合作者喝喝茶。

亚历克斯有某种程度上的洁癖和距离感,并不喜欢和他人共享饮茶、进食的空间,但是考虑到盎贝身后的整个格鲁萨财团,这样的拜访被对方归类入“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在听见法赫纳相关的话题时,男人经常紧蹙着的眉头难得舒展开来,目光却仍放在一行带有错误的数据上。

那冷淡的唇角甚至罕见地含着一点点笑意。

“我知道。”

——对方显然不知道。

面对沉迷于探索未知的极限、脑子里除了人类的延续和技术的进步外,再装不下其它东西的神经病,你不能指望他有着正常人那样的感情敏锐度。

和新型人类从小相处到大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随着自己而转动的目光,他将那解读为孺慕和依赖,并进一步将其归结为“法赫纳的社交圈太过单调”的缘故。

对于这件事,亚历克斯不是没有想过采取改善措施。

但新型人类比他还要专注,可以在休假的海滩边躺着躺着就一跃而起,开始重新算公式。

“你就让我继续思考吧,亚历克斯。”

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像是笑意也像是撒娇的情绪。

一贯的相处模式让法赫纳不太喜欢使用敬语,偶尔也会直呼其名。

“我怕我忘记了这灵光一闪的思路。”

“我会焦急,我觉得它们同样很有趣。”

可盎贝并不打算同自己的合作人聊育儿经验。

不如说,他试图让这位监判院的创立者更清醒一点,不要再揣着亲情滤镜让脑子被带歪。他无法理解对实验品投入过多情感的做法,而这种做法最不该发生在亚历克斯本人的身上。

“不是那种看,我的朋友。”

哪怕同样接受了克隆器官移植、血液置换,以及多种必要手术,面前的男人仍旧看起来比格鲁萨要年轻得多。

他们之间数十年的差距令年长的那一个几乎心生嫉恨。时间,永远是时间,它们总向着还没有活够的人索要更多的代价与报酬,却又对本就年轻的人更加慷慨仁慈,这是多么不公平的做法。

所以盎贝笑了。

“你的以撒在爱着自己的创造者之外,正同样以爱着情人的目光注视你。”

这一次亚历克斯抬起了头。

“什……么?”

男人问。

像是没能理解自己听到的东西,那严肃的眉头还皱在一起,显得对方的整个表情尤其困惑。

“别那么如临大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不是道德的捍卫者。”

格鲁萨笑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新型人类并非人类。享受这样的一份爱慕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来自于世俗意义上的指责。”

“事实上我觉得你太过逼迫自己,能够拥有类似的调节也不错。等到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再将最开始的安排提上日程——又或者你想改变计划,那么我们可以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法赫纳。”

没人知道关起门来的巨大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进行清扫的助理机器收拾出来一堆碎片。

所有的茶具、小型器材,包括一部分摞在桌面上的纸质书籍,全都被亚历克斯扫下去。

长久以来缺乏表情变化、没有剧烈情感波动的人从未爆发出如此可怖的愤怒。

在争吵的过程中,就连盎贝本人也不得不做出退让。

“你对于道德的标准令我感到奇怪。”

这是一位格鲁萨为数不多的真心话。

“你能够不眨眼地剥夺那些实验品的生命,却又固执地拘泥于无用的道德,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令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你在角色扮演游戏的最后将自己也一并说服并骗过了吗?”

“有前置条件的良心只会令人发笑,我的朋友。”

难得这伊甸园里的蛇一样的年长者,愿意大发慈悲地拉自己的合伙人一把。

“我以为你的行为只代表着观察与放松,享受这样一段短暂的、模拟普通人的时光,可我们并非普通人。”

“他也不是你的孩子。”

“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亚历克斯警告对方。

脸色铁青的男人有生以来头一次疾言厉色到如此程度。

“别再让我听见你用轻浮的、含带着恶心观赏情绪的语气讨论法赫纳——他是我的孩子,而我永远都是且只会是他的父亲。”

“我可以找十八岁的、二十八岁的、三十八岁的、四十八岁的情人。”

盎贝仍面带微笑,他的涵养足够好。

“无论对方是何年龄、什么性别、主动或非自愿。”

“当我站在这个位置时,无人能够审判我。”

“那么你和无数个犯罪者无异。区别是他们会承认罪行,我会承认自己做过一切不道德的事情,而你却试图用权力置换概念掩盖这样的事实。没有获得审判是因为你与我一样高高在上,而不是因为你无罪。”

瓷器的碎片溅满地面。

亚历克斯·R·马普兹以一种令人极度不快的、混合着蔑视的态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中的那一个。

“三十八岁的人可以爱上五十八岁的人,他们倾慕于对方的地位或是权势,又或者是感动于对方身上的某种品质,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成长环境如此封闭,在我之外几乎没见识过真正世界的孩子——一个才跨入成年门槛,缺乏自主辨别能力的孩子,绝不该爱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

青筋跳动在男人的额角处,这样的反应足以证明这怒火有多么的剧烈。

“不要试图以你的诡辩打动我,编织出动听说辞、创造出感人爱情故事的人是犯罪者的共犯,他们宣扬爱可以填平一切沟壑、可以抹平一切差异,却偏偏不去解释其中一方的阅历、认知、地位差异在这样的感情中毫无胜算,永远居于弱势地位。”

“成年人骗取一份财富时会得到法律的惩罚,但是当他们骗取一份感情时,却反而要获得连绵不绝的交口称赞,滑稽程度简直令人捧腹。”

“我从人造子宫中抱起他,我将他养大,他在足够成熟前分不清自己的感情,难道我也要为自己寻找相同的借口?到最后我对着他、对着我自己说,我是一个四十多岁还不成熟的父亲,所以我没能抵挡住年轻人的热情和真诚——荒谬而可笑,只有懂得自己在犯下什么罪行的人才会提前为自身找好这样的逃脱借口!”

这一顿指摘太过不留情面,连盎贝都少见地几乎没能维持住笑容。

不是因为对方无礼的冒犯,也不是因为法赫纳的位置被提到了有点不好处理的高度,而是在这一刻,心思圆滑的老人判断出,面前的监判院创立者的前进方向与自己产生出了裂缝。

或许现在那裂缝还不明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终将割裂出一道令彼此绝无可能再互相理解的鸿沟。

稳定但是方向存在偏差的合作伙伴比蠢货更能带来麻烦,一旦那些爱屋及乌的伦理道德被进一步扩大、投射到其它实验和理论上,那么监判院的未来将充满内部矛盾。

“就算不看他新型人类的身份,他也已经成年。”

格鲁萨有些冷淡地说。

“你昏头了,亚历克斯。你第一次亲手抚养起这样一个实验品,所以才会在对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感情。”

“如果你无法面对他,我也可以为你准备同样的、更多的法赫纳。培养一具温顺的、年轻又漂亮的克隆体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要这么做能够令你清醒些、帮助你更好地分辨出那些过家家一样的温情游戏与现实的区别。”

“别将咩咩叫着的小羊羔真的当成你的孩子。”

“那些都不是他。”

沉沉的目光落在格鲁萨的身上。

控制情绪很快的傲慢男人对自身的操控也达到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地步,已经将怒火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压入可调控阈值内。

“哪怕和他共享同样的人格、同样的记忆、同样的言行与外表——那些也不是我亲手抱起、亲自花费六千多个日月养大的他。”

“我只有唯一的孩子,格鲁萨。如果他现在稀里糊涂地将感情投射到我的身上,我会学着离他远一点,但永远别妄图将他拉进你的恶趣味游戏里。”

亚历克斯说。

“我只承认我的法赫纳。”

“可是到最后他还是将这个名字给予了那艘星舰。”

比记忆中更衰老的人面带微笑,随手翻动着实验室里那些漂动的悬浮屏。

不少未公开的内部资料被调取出来,其中包括从带回FH7的分离舱中获得的大量数据记录,也包括对方在离去前分类处理的各项未完成猜想和实验数据。

“人类就是这样的可笑。”

叹息着摇摇头,浑浊的眼睛望着不断刷过的大量信息。

格鲁萨的双手扶在手杖上。

“他说得很对,人总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命运真的会留一点意外、留一点仁慈;以为自己有幸获得这样一份赦免。”

“他说过那么多道貌岸然、义正言辞的话,可最核心的部分却始终改变不了傲慢的本质。”

“好像得了他特赦的那一个,就真的能褪去羔羊的皮毛、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类似的。”

被调取来的封存装置闪烁着稳定的绿色安全灯。它看上去厚重又坚实。

“我不一样。”

盎贝说。

“我不想扮演假装公正的上帝,那太无趣。我想要做一个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的人类,因为人类的贪婪与野心往往连上帝都要为之惊叹。”

他将干枯的右手按在封存装置上。

“来验证一项理论的成立与否吧——将它们带给那些深空基地平台。”

“让这些黑色的潮水流入大海去。”

*前情call back,128章·法赫纳中提及,“从一年前起,您就开始可以回避我的目光,甚至不再按时回家”。

所以这是和格鲁萨吵完的后果。

因为剧情跨度太过久远,梳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9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