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
安喻零星听见几个不大不小的敲门声以后，听见屋外的人很明显地叹了口气，随后再没了声响。
沈言澈走了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打开门去看。
安喻一个人坐在小沙发上吹着闷热的风，后来又渐渐地半躺了下去，窝了好一会儿。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体验过了，房子里不再有另外一个人，也不再会有两人都享受并沉沦其中的夜晚。
风扇嘎吱嘎吱响，脆弱得仿佛要在黑夜里折损。临近半夜时，安喻才去关掉了风扇，扇叶子又哒哒哒地停住，垂下来。
这样挺好的。
崩塌的世界在慢慢地停下来稳下来，熟悉的安全感也回来了。
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他就这样在没有另外那个人的屋子里度过了略显难捱的几日，往事如常，却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
周一安喻出门的时候，在附近没见到沈言澈的影子。
他的视线略过周边，最后刻意地避开了格外显眼瞩目的“True Love”，径直到了公司开了早会，结束后被小男生偷偷咬耳朵：“……你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
“你不是喜欢他吗？”安喻头也不抬收拾着文件。
前边好几个同事精准捕捉这样的八卦话语，转头看向他俩。小男生没察觉，只自顾自说：“嗯，其实，我准备走了。”
安喻嗯了声，却有些一晃而过又不易察觉的僵硬。
“就是突然发现的。”小男生莫名其妙笑了下，“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所以想试探一下你，看一下你的反应嘛。”
“没什么反应。”安喻声音有些冷。
“沈哥店里生意很好，我也打算试用期结束之后就去别的区再找试试看，也不可能花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追一个喜欢别人的人，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他又说，“我做不到的话，也会想对方能不能开心一点。如果沈哥的对象是你，他一定很开心。”
安喻没再过多回应他，只说了声“祝一路顺风”，就绕过他们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如果沈哥的对象是你，他一定很开心。”
他哪有让沈言澈开心的能力。
前边听到一些端倪的同事小声说着那男生的试用期好像就是明天结束，也就是说，后天他就不会再来了。
本来就少了一个人的大办公室，又少了一个人。
……
时间很慢很慢地往前走，走到大办公室有三分之一的空荡，安喻才缓过神来。
算起来，从他把沈言澈刻意推开自己的世界到现在，也将近半个月了。
安喻好几回其实已经看见到沈言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了，或许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但那无所谓，他会装作没有看见，一切如常地继续走。
只是他偶尔还会想起沈言澈脱口而出的那句——“还活着就好”。
是他拉黑了沈言澈，要他别再来，沈言澈第一句却是希望他活着。
安喻捋不清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但这一句话他这半个月想起来五次了。
空荡又看起来很稳定的世界好像还是出了些变化，使他不得不去注意到这突兀的一点，可越注意越恐惧，他又不得不把这样的波动尽力地平静下来。
他不能让任何人动摇自己的世界了。
最开始就不应该闯进沈言澈的咖啡店，更不应该和沈言澈发展成炮.友关系。
安喻再一次感受了崩溃感后，草草解决了晚饭。放菜回冰箱里的时候，他看见沈言澈买的那半成品牛排安静躺在冷藏柜里。
他搜过价格，这一大包不算便宜，前几次看见的时候他是想丢掉的，但一想到这价格又有些舍不得。
但这次，安喻关冷藏柜门前，把那还剩下几片牛排的袋子拎了起来，往楼下走。
熟悉的放垃圾桶的地方这会儿也是空荡一片。
安喻想了想，往河边的方向走，河边人多，肯定有垃圾桶，也就是走几步路的事。
钻入一片漆黑的巷子，又到了繁华得恍若另一片天地的河边。
以暖黄为主色调的河边气氛正热，这会儿还有抱着吉他在护栏边弹唱的接头艺人，到处好像都是这个城市鲜活生动的气息。
安喻自知不是这个氛围里的人，拎着袋子就准备往路灯下的垃圾桶扔，好赶紧走。
“这时候讲是不是太晚了点。”
就在不远处，花坛的阴影下，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他原先的动作不由得顿住。
沈言澈眉眼垂下，本来有些锋锐的面部轮廓，在一些暖黄光的洒落下竟显得有些柔和。他鼻息又吐了一次，手里抠弄着易拉罐拉环，说：“我说过不会回去了，那不是我家。”
沈言澈就坐在那儿打电话。
安喻却无端记起来另一个他从来印象不深刻的记忆，才惊觉今天正好是沈言澈的生日。
八月月初的生日。无论小学还是初中，沈言澈都不可能在学校里过，安喻一时间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偏偏记住了沈言澈今天生日的。
但不论如何，安喻现在已经暂时失去了丢掉手里这一袋牛排的欲.望。
他就这样拎着袋子站在路灯边，以自己为界隔绝了热闹的人群与那片阴影，听见沈言澈又说：“如果您打电话过来祝我生日快乐之后还要说这些杂七杂八的，那我不想听。挂了。”
“……这时候想到我了？行，那他死了，我倒是愿意回去。”
“哪怕他之前对你不好，可他毕竟是你爸爸呀。”电话那边泣不成声，“我替你爸对你说对不起，但是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很想你……算我求你了，我们都很想你，亲情怎么可能是那么简单就能割舍的，你舍得从家里离开，我们舍不得……”
期间夹杂着其他的声音，那是并不遮掩的破口大骂。
“您滤镜真重，他明明巴不得我去死。”沈言澈又一口将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自嘲地笑了下，“没关系，我也巴不得他赶紧去死。”
沈言澈觉得自己也是犯贱，明明知道亲妈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那几句话，但还是接听了，愣是听那些屁话听了几分钟。
他听见有人在训，有人在哭，估计是因为弟弟又废了，所以想到了他这还算好的大件货吧。
通篇下来都是屁话，他妈真累啊，从小到大，在爸爸面前维护他，在他面前维护爸爸，这个“好人”真是做得太明白了。
电话那头还想再劝他些什么，他迅速挂掉了电话不想再听，举起易拉罐，还想从空空如也的罐里抖落最后一滴，没曾想倒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里的罐也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更细更重的纸盒子。
“醒醒吧，”那人说，“别醉倒在路边了。”
沈言澈一边咳一边抬头去看，免不得被光刺了下眼睛，下意识用手臂去挡。
“不是说不想见到我？”他问。
沈言澈觉得自己也真是怪倒霉的，前脚被家里的电话恶心一通，后脚被安喻看见这么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他注意到安喻手里的那一袋熟悉的包装，显然对方是准备去丢掉它。
多明显啊，对方是完全想要把他从生活里彻底剥离出来。
那带着微弱火光的希冀一点点地、慢慢地暗了下去。
安喻下意识藏起来那袋子：“只是正好看见你在这里。”沉默了会儿，又说，“……生日快乐。”
“谢谢。我酒量很好。”
沈言澈强撑着起身，在温暖的路灯下看清了手里是一瓶酸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声说：“就这么想把我推开你的生活里么……算了，想丢就丢吧，我不会拦你。”
或许是才喝过不少酒，连脾气和语气都软了很多。
安喻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忍心，拿走沈言澈手里的酸奶，给他戳好吸管，喂一般又塞进他嘴里。
沈言澈皱着眉，“我自己会弄，又不是小孩子。”
“你喝多了。我刚查过了，酸奶解酒，别真醉倒在路边，被环卫工当垃圾回收掉。”
“没关系，反正也是个大件货，甚至无法回收。”
安喻愣了下，“大件货是什么？”
“谐音。”沈言澈声音越来越轻，“贱.货，大贱.货。”
那通电话里，沈言澈到底听见了什么？
安喻还没来得及思考，对方突然失衡，往他身上栽。
他哪有那么好的体魄，本来就弱不经风的，沈言澈这一扑腾把他愣是带得往后摔，落地时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安喻吃痛、错愕后，是耳朵和后腰都有些痒。
那酸奶早已随着两人的摔倒而打翻在地上，安喻手里那一袋子也被他狼狈地攥紧，可更难忽视的是几乎扑了他个满怀的一大个沈言澈。
他艰难地转头，轻轻喘着气——摔得太疼了，还被沈言澈压着。
“疼不疼？”沈言澈下意识问。
“疼。”安喻努力想要撑起身子，把沈言澈支起来，“你呢？”
“我么？”
沈言澈笑了下，“我喜欢你。”
安喻手臂一软，差点又倒下，好在沈言澈也顺着他的动作慢慢起来，卸了不少力，也扶着他撑起身子。
莫名其妙的。沈言澈为什么突然跟他表白？
心慌感又开始猛烈，安喻差一点就要当场逃走。
但这个醉了不少的人，就算为他卸了不少力，也还是以一种禁锢的姿态，在他的颈侧呼吸。
呼吸在耳畔与耳垂纠缠，又轻又痒划过皮肤，最后化成了不含一点**的、蜻蜓点水的吻。
甜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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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