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争,结束于初冬的一场绵雨,让斯堪帝国从首都弗萨去往卡尔芬斯镇的野路泥泞又湿滑,古朴的T型轿车的缓行让车轮卷起粘腻的湿土,也似有似无地卷起那股残留在这片大地上的灰烬气味。
坐在轿车后座的高大青年女性身着一套规整合身的斯堪常服军装,修身板正的黑色毛呢大衣,被金色的半圆纽扣和宽厚黑皮带中间的蟒蛇像徽章点缀得静穆且英武。
这倒也不会因为穿着者是位女性而有失气质,除去高大精炼的身材,她的黝黑长直发下的面孔同样英气尖巧,尤其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更让人感到在端庄严肃的同时摄人心魄。
可塞维尔本人的心境却与她的外貌不甚相同,俯头翻看着一封封来自女友奥利维亚的信件,一想到即将能结束这五年来分隔两地的煎熬,连这场凄厉的冻雨都让她感到浪漫清甜。
指尖划过粗糙的信纸,拂过字迹娟秀的信文。塞维尔沉醉在幸福中,既被字句里跃然纸上的思念和爱意感动,还为久别重逢的再见而期待。
【塞维尔,军营里的生活还好吗?我听餐馆里的老兵们说,新兵常会被老兵欺负。我好担心你……】
【一个人吃总是容易份量做得偏大呢,今天又不知不觉做了我们两人份的,实在有些吃不完。你在军营里吃得还怎么样?好想再做饭给你吃啊……】
【前阵子在杂货店碰见一个和你留着一样长发的人,一瞬间我以为是你,我也好希望能是你。可我一眼就看出,她比你要矮小一点……】
【……】
【我给你做了一套制服,是按照你以前的身材尺寸做的,袖口内侧有惊喜哦。可我也不知道你身材有没有变,我好久没有见你了,我好想见你……】
塞维尔看到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放下信件,将左手袖口翻面,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一行字【愿您平安快乐,奥利维亚永远爱你】
这件制服从服役一年起就陪着塞维尔,肩上的军衔不断加杠加粗,从上等兵一路加到如今退役加无可加的一级军士长军衔。
从弗萨到卡尔芬斯的车程足足三天有多,但来来回回翻看奥利维亚以往寄来的信件,塞维尔完全没有感觉到无聊,只是越发浓烈的期待。
拿起最后一封信件,来自于一个月前,而这封信件的内容却越来越让塞维尔感到隐隐约约的某种不安,但也更使塞维尔更迫切地想要见到奥利维亚。
【我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你要好好等着。】
塞维尔为此在战争结束后在军营逗留了两周,始终都没有等到这份惊喜,直到复员进行到末期才决定启程返乡。
一定要在见到奥利维亚的那刻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惊喜。
“长官,我们抵达卡尔芬斯镇的镇门了,您的住址在什么位置,可以劳烦您指路吗?”
出神之际,轿车已经停在了熟悉的镇门口,驾驶座的青年上士回过头,语气恭敬地向塞维尔询问。
感慨的是离开了五年这里也和印象中没有改变,奥利维亚呢?她又会变得怎么样,塞维尔一边想着一边收起信件一边回应上士:“不用,我想从这里走走”
“是,长官。”青年上士正欲下车为塞维尔开门,塞维尔便已经先一步打开车门,撑开一把折伞,提起一个皮箱下车快步走远,上士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和这位部队中的传奇军士长做形式上的祝词送别。
塞维尔越走越快,也不顾军靴踏在路上的雨水打湿裤腿,渐渐连撑着的雨伞也顾不着遮挡雨水,奔跑着朝奥利维亚家赶去。
当她冲向镇中心的一栋小洋楼,喘着粗气站在大门前调整着呼吸,常年行军的塞维尔当然不会因为这点路程感到疲累,而纯粹是因为涌上心脑的兴奋。
迫不及待地拧开钥匙。
“奥利维亚!我回来啦!”
塞维尔透亮高亢的声音在洋楼里响起回声,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奥利维亚!奥利维亚?”又呼唤了几声后,塞维尔观察起装修古典,和从前变化不大的客厅,从玄关边上的鞋柜到连接客厅尽头厨房的酒柜隔断,都像以往一样摆满了两人的照片。
斜对面奥利维亚的房间敞开着,她并不在里面,而细看之后心中那股被压下去的不安逐渐强烈
那些往日里和塞维尔精心挑选的家具和橡木地板蒙着一层薄尘。甚至是她最喜欢擦拭的那些相片,但如今全都落满了灰。
餐馆!
塞维尔转身开始拼命朝镇餐馆跑去,理智不知不觉间慢慢出现裂口,路上的行人看到飞速横冲直撞的塞维尔纷纷惊慌着避开,看清塞维尔的身影后又开始感到疑惑。
“奥利维亚!奥利维亚!”塞维尔撞开餐馆大门,同样熟悉的老土装潢和一群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就连那块前台旁一人高的宣传栏都和以前一样只挂着一两张小报。
坐满大半数餐桌的食客,还有作为前台的中年餐馆老板娘纷纷看向冲进门后外表狼狈的塞维尔,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先是老板娘展开笑颜大声道:“啊!是大英雄塞维尔长官!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随后食客也纷纷相继祝贺。
但此时塞维尔却对这些听不进,跑到前台两手抓住老板娘的手臂,面色发红,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奥利维亚呢?奥利维亚在哪?”
看着眼前的狼狈的塞维尔,身上的毛呢军服泛着水光,一头黑色长直发被尽数淋湿贴在头皮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渗人,抓住自己的两双手颤抖着。
“奥利维亚?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张着嘴愣了一会才疑惑道:“她一个月前突然说要去弗萨军区见你,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闻言塞维尔终于彻底相信了事情不对,松开抓着老板娘的手,一手攥着军服内衬的领口,心脏不安地飞速跳动着:”不,不!我没有见到她!家里也没有见到,到处都是尘。“
”怎么会……“老板娘吞了口唾沫,看着面上布满惊恐不安的塞维尔,小心安慰道:”先别激动……说不定只是走错路了,去弗萨的路途很长的,或者是滞留在兰斯托约不到车呢?“
因为战后实施的迅速复员计划,兰斯托城作为斯堪的交通枢纽确实压力陡增。
这时候推门而进一个的人影,带着蓝色贝雷帽一身背带报童装扮的一个少女,斜挎着的大邮包装满着报纸,她快步走向宣传栏,迅速张贴了一张长报,侧过头看着状态诡异的塞维尔愣了一会,便转身匆匆离去。
这样的急报在偏远的卡尔芬斯很少见,宣传栏上的报纸在五年间也几乎都是征兵宣传。
”啊……“而当塞维尔看清报纸上大字醒目的标题,更是失态地悲叫出一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兰斯托遭拉斯克叛党突袭,遇难者名单公示】
狼狈地爬起身,两手撑在宣传栏上,塞维尔一个一个看着往下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单,脖颈渐渐好似被紧紧掐死一般感到呼吸困难,血丝开始从瞳孔开始朝外蔓延。
【卡尔芬斯镇属:奥利维亚·加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