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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金鱼

太阳已经偏了西,余晖斜斜地照进佛堂的窗棂,将雕花格子拓在青石板上,光影疏密,古韵昭然。

左等右等,总算等到手持经文的陈宥年从佛堂里出来。

他道貌岸然地陪在老太太身边,那轻佻的模样跟周围的古朴建筑格格不入,眼神里没有半分虔诚,倒是玩味地睃了眼门廊下那抹长身玉立的身影。

祖孙俩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在经过夏望真面前时,手捻佛珠的老太太和蔼可亲地朝她点了点头,尽管嘴角勾起的笑痕看起来十分慈祥,却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凉薄。

打完招呼,便在保姆的搀扶下先行离开。

陈宥年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低头拂了拂一尘不染的袖口,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拂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矜贵。

脚踏回廊地面的足音在耳边回荡,她放胆上前,叫了一声陈生,并简洁地说明来意。

他这才止住脚步,下巴轻轻地抬起,眯着眼望了她一下,态度比之前冷淡了许多。

“你跟我到书房来。”

说完,一步一步从台阶上慢腾腾地下来,脚步声拖沓而散漫。

她心里一震,为什么还要去书房?在这里交给他不行吗?

身后没有动静,他站在低她两三级台阶处,不耐烦地回过头:“我叫不动你吗?”

闻言,她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回应:“好的,陈生。”

她逆来顺受地跟了上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脚步也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前面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陈宥年绅士地替她拉开了车门,但话音里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意:“上车吧。”

他在车上拆开那份完好无损的财报,瞥了她一眼:“你给我解释一下上半年的财务数据。”

啊?

夏望真眼睛里浮现出困惑,心说我只是个搬运工啊!我解释个啥啊!我连看都看不懂啊!

她默默低着头,答不出话来。

他忽视她的噤若寒蝉,眼神冷冷地凝着她,再次发难:“上半年的其他专项支出是什么?”

“上半年我还没来公司上班。”她闪动着长长的睫毛,略微斟酌地回道。

言下之意是:她不知道啊。

陈宥年装腔作势地长吁一口气,不屑一顾地说:“李小姐还在我面前夸你,我看不过如此。”

听他这轻嘴薄舌的口气,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切。

许是前车之鉴让她在无形中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陈宥年就是故意找她的麻烦。他在姑父那里吃了亏,把对姑父的火气撒到她头上,她又不是他的出气筒,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她顽固地不言不语,像个纹丝不动的木雕泥塑,从头到脚显示着年轻人的稚气和倔强,用良久的缄默对抗他的质疑。

车内鸦雀无声,好在这诡异的肃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电话铃声缓解了车内停滞的气氛。

她能听出来打电话的是个女人,但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只听见陈宥年告知对方:“以后再有事情,先联系我的助理预约,不要私自打我的私人号码。”

听得出来,他很讨厌别人直接打他的私人号码。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夏望真暂时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她是找他助理预约的时间。

自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打过他的私人号码,甚至当天就随手删掉了,反正以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自然没什么留着的必要。

姑父曾经告诉过她:在名利场上,只有资本才是流通货币。不要妄想与资本家做朋友,也不要对这类人产生过多的期许。毕竟,能力在阶级面前不值一提。

她向来是最有自知之明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讨好任何人,更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

车子沿着草坪侧边宽阔的道路行驶至主楼,陈宥年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冷不防地问:“司机在等你?”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夏望真学机灵了,立即回答:“是的,陈生。”

“不用他等。”

短短四个字,让她想了又想,什么意思?不用他等?司机不等我,我一会怎么回去?

她虽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他的话去做。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司机在电话里关切地问道。

此时,霍然袭来的感动代替了她内心的不安,但为了避免给司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不得不简明扼要地回复:“没事。”

下车后,她深深地出了口气,捋了捋纷繁的思绪,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书房内,陈宥年自顾自地坐下,旁若无人地一页一页翻阅财报。从他坐下,就没抬过一次眼。

夏望真没敢走太近,也不敢坐着,就屏息凝神地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的位置,等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资本家发话。

不出所料。

没一会儿,他就开始提一些晦涩难懂的问题。

“你知道资产负债率是什么吗?”

“银行控制的红线是什么?”

……

毫无例外她都答不上来,摇了摇头,坦白地回:“我不知道,陈生。”

陈宥年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说出口的话格外刻薄:“那你懂什么?在老板身边当助理,不是长的好看就行,再漂亮的人没有脑子,就注定是败局。这些梁生没有教过你吗?”

她顿时有些恼火,但三思之后,又觉得这字字句句还挺有道理的,这些问题自己应该弄懂。

她收敛了脾气,放低姿态对他说:“陈生,明天我再来跟您汇报可以吗?”

对面的人冷笑一声,出声打断:“不用了,以后你都不用来给我送文件了,我会另外安排别人。”

这一刻,她的面颊不由火辣辣起来,眼睛鼻子里有涕泪的酸楚。和他一比,李持盈显得格外宽容。

虽然他没有将文件夹砸过来,但这些话比砸她文件夹让她更加难受。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陈宥年也不再言语,垂下眼继续翻阅财报,完全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

经过刚才的对话,夏望真可不敢轻易开口询问,生怕祸从口出。

不过,这漫无目的地等待略显煎熬。

等到最后,她已经有点撑不住了,悄悄交替着双腿站立,借着短暂的调整缓解酸胀。

正当她再次换腿站立时,某位良心发现的资本家扫了旁边的椅子,悠悠地开口:“你坐下等,我没这么快看完。”

不等他说完,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坐下,后背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的椅背,接着悄摸摸地给李持盈发去消息,说她被陈生退货了,还附带了一个委屈兮兮的表情。

其实,她的内心匿着一丝莫名的庆幸。因为这样一来,下次就不用来这里遭罪了。

不多时,便收到了李持盈的消息。

Iris:【没事,他又不是你老板。】

锁上手机,她瞟了眼正在工作的某人。

就是!你又不是我老板!

随后,她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见他浑然不觉,又怨声载道地瞪了好几眼,以解心头之气。

过了一会,保姆过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让他们下楼用餐。

趁此机会,夏望真本想借口先回学校。不料,还未开口陈宥年就先发制人,堵住她刚到嘴边的话。

“不急。”

说这话时,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财报。

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哼!也就她们惯着你!换做本小姐……

“你饿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夏望真整个人一激灵。

说实话,这会儿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昧着肚子说:“……不饿。”

陈宥年“嗯”了声,又没下文了,注意力又集中在财报上。

期间,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用余光睐了眼就直接挂了,估计都没看清来电显示。

直到铃声戛然而止,书房顿时恢复静谧,只有纸张翻页的轻微声响。

她无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用望梅止渴的方式安慰自己。

每想到一款菜名就看一次手表,在她第九九八十一次抬手时,终于等来了那句——

“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此时天完全黑了,整个世界宛如一个蛀空了的牙齿,黑洞洞的。

夏望真饥肠辘辘地跟着保姆来到门厅,耐心地等待着商务车过来接她。

风正好向这面吹,她闭上眼睛畅快地呼吸,感受夏风飘飘荡荡地掠过脸颊,满院的花香一股脑儿地涌过来,空气清新而甜润,令人心旷神怡。

另一个保姆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便当走到她的身边,嘴角噙着文质彬彬的笑容,说:”这是陈生吩咐的,让您带回去路上吃。”

她接过便当,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帮我谢谢陈生。”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停在夏望真面前,车门自动滑开,她不由地往里面瞧了瞧,蓦地注意到了隐在黑暗中的陈宥年,他双腿交叠姿态悠闲,让人捉摸不透又难以忽略。

“上车。”

她拎着便当弯腰上车,趁上车前,猛猛吸了一大口气。

“我等会儿要去应酬,先送你回学校。”

说完这句话,车内一路无言,直到即将到学校门口时,他才再次开口:“你可以把我今天的话当作刁难,也可以当作动力。身为助理,如果连财报都看不懂,怎么为老板负责?”

“公司里像你这样的关系户很多,但不是每个关系户都能通过老板的考核。”

“如果你只是打算在这里玩一玩,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夏望真木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难道是为今天羞辱了自己而感到抱歉吗?

下一秒,她直接否决了这荒唐的想法。

他这样的人,应该从出生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是对不起,怎么会为这些无礼的行为感到抱歉呢?

顷刻间,五花八门的想法好似一条条金鱼在脑子里游啊游啊,游得她思绪纷飞。

直到,她意识到不能再沉默不语,便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好…好的。”

陈宥年笑了下,这种无意识透出来的笑容,对他来说也许是亲近的种子,但对夏望真来说就是危险的信号,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笑,这没来由的笑好像是从天外来的,突地贴在他的嘴角上了。

怪吓人的。

下车时,他特意叮嘱:“回去先把饭吃了。”

“好的,多谢陈生。”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目光尽头,她才彻底卸下伪装,神情里的怨愤再也藏不住,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转身朝学校里走去。

告状!!!

今天的事,必须要告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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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