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冷泉颈羽瞬间炸开。
正好这时屏幕熄灭，她又是扒拉屏幕，又是试图按开机键，到最后还是解温茗帮她点亮了屏幕，看到手机信号标识，她才松了口气。
虽说她的SIM卡都设置了PIN码，但毕竟她的身体还在何至那里，万一他钻了什么空子……
她越想心越凉。
毕竟她的身体现在是植物人，毕竟她的身体在何至手上，毕竟何至是她法律层面最亲的人了，如果他真想干什么，她应该也没有阻止的办法。
啪。
正愣着神，何冷泉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根触屏笔。
解温茗用下巴指了一下：“这个总拎得动吧？你操作，我们不看。”说着一把揽住唐棣的肩膀，要把他往外拽。
唐棣撅着屁股往后蹿：“哎哎哎凭什么啊！你好心冒那么大风险帮她把东西拿来，她还这么防你。再说了，这是咱家，要走也是她走啊！还有，要不是你，她能——唔呜呜！”
何冷泉叼着触屏笔，低着头，不再有动作。
唐棣说得对，解温茗已经帮了她太多。要不是他，她说不定早被红隼剖腹了。
望着解温茗和唐棣离开后的门，何冷泉心一横，输入了锁屏密码。
门外，解温茗挟持着唐棣，看他放弃抵抗了，才把他松开。
“噗啊！”唐棣深吸一口气，“憋死我了。”然后小声说：“哥，我觉得那事就该让她知道，不然她真以为从意坤乾出来是她的功劳。”
解温茗就近关上了走廊的窗户，说：“这就不是论功劳的事。”
“怎么不是！”唐棣压着嗓子，“要不是你提前藏了几根扇骨，那俩石头早就把她碾成肉酱了。老爷子也真是，那么捧她，也不怕她尾巴翘到天上了！我看，她根本就不是老实听话的主，万一之后再出什么状况，她搭上的可不是只有自己的命啊！”
解温茗笑了：“你这么神通广大，还担心被她拖后腿吗？”
唐棣一摆手：“哎没跟你闹着玩，我是认真的。区区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自己上，干嘛冒那么大风险让她这个婴儿般水嫩的纯小白来啊？还故意受那么重的伤。”说着，他瞥了眼解温茗的左臂。
解温茗望着窗外：“不试试，怎么知道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呢？你也看到了，她挺有天分，也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说到“天分”时，唐棣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初。
“只是一次，能说明什么啊？天底下，还有比‘人’更不靠谱的东西吗？这次靠谱，说不定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而且她那个时候，除了听你命令，别无选择。如果那种情况出现个几十次，上百次，她还能跟当初一样吗？”他冷哼一声，“好人会变坏，单纯的人也能变混蛋。再有毅力的人，只要活得够久，也总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吗？”
解温茗望着天上那朵翅膀形状的白云，让人看不出情绪。
沉默良久，唐棣嘁了一声：“哎随便你吧，反正要是她将来捅了什么娄子，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真是服了，以前你跟她在一起，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更别说现在她还推翻了意坤乾运行的规律。先死的人的意坤乾里，竟然出现了其死后才出现的场景？别说你我了，老爷子也没见过啊。要是以后再出现什么事，比如意坤乾里受的伤百分百带到现实，咱们还有活路吗？”
面对唐棣的抱怨，解温茗面不改色：“那件事，现在谁也不好说，也许只是巧合，又也许我们都错了……况且现状已经这样了，除了面对，也没别的办法。”
“话虽这么说……”
“小子！过来给我搭把手。”楼下，传来老爷子的吆喝。
唐棣长长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起身，然后飞快下了楼梯。
屋里的何冷泉，在二人离开后，马上查看月落乌啼的主页，果不其然，私信数量是以前的好多倍。
搁以前，她虽然不会每条都回，但只要有空就会尽力查看。
而现在，她更关心转发链，毕竟大部分争议内容都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因为她这段时间停更，所以除了她最后一次更新后的那天，之后都没再有什么关于她的负面内容出现。
她自从干这行，就全年无休，所以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好多天不更新的月落乌啼主页”，感觉十分新鲜。
确认完转发和评论区没什么特殊情况，她就立刻点开那些同行的主页，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结果除了她被车撞前的那件“作曲家勒索事件”，就只有鸡毛蒜皮的小事。
至于对“月落乌啼死了”的揣测，因为徒弟自发的帮忙，还有其他忌惮她的同行的配合，所以两天就压下去了。
“真清闲啊。”何冷泉连连摇头。
如果是她，就算没发生什么大事，她也能炒起来几个话题。
当然了，自从姥姥去世，她就很少那么干了，毕竟没那么需要钱了。
正当她差点打哈欠的时候，一条冷冷清清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条截图转载的帖子。
一位已经毕业工作的人，忏悔学生时代时对老师的恶语相向，说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学习压力特别大，满腔戾气不知道如何处理，就全部宣泄给了老师。
原贴已经不在，但截图还在网上流传，其评论区也热闹非凡。
“你忏悔，对吧？那干嘛匿名在网上说呢？被你伤害的老师，收到你的道歉了吗？你的道歉，足以让他原谅你吗？你连‘被拒绝原谅’，甚至‘被憎恨’的结果都不敢接受，跑来跟素不相识的网友忏悔，除了让某些假圣人慷他人之慨，给假惺惺的你卸掉心理负担，对你老师有半点好处吗？”
“好嘛，就你有理。压力大？给爷整笑了。谁活着压力不大？特么的就你委屈，就你有苦衷，别人没跟你一样恶，是因为没你苦没你难，是不是？靠了，老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挨打要立正，知道不？全篇只看到你搁那儿讲自己有多么不容易，你老师就容易？容易就活该被你欺负？靠了。”
“没有人能毫无错误地过完这一生。我们都会犯错，犯错本身正常，但不能说犯错是对的。不管怎么说，能认识到错就已经超过99%的人了，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那就多做善事，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
“正常，这个世界就是人和人互相欺负的世界，你压力大欺负别人，别人压力大也可以欺负你，然后好人都被逼得没招了，变得比坏人还坏，最后谁也别想好过。”
“评论区真是没救了。那么多干了坏事还道貌岸然的人放着不去批评，来批评一个至少表达了忏悔的人。”
“你发这条的目的是什么呢？期待大家的温暖鼓励？还是以为自己被这么多人骂了，就能抵消掉曾经的罪孽？那说到底，你不还是为了你自己嘛。”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我要是你老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当然了，除非你给钱。哦对，还得是‘赠予’，别搞特殊数额。”
等等等等。
然后她开始搜索胡岚相关的帖子。
虽说凡是她参与过讨论的事件，大部分细节都能保存在她脑子里，但当时很多“真实性存疑”的小道信息，她这种大博主不会轻易参与，印象自然也不会多深刻。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一条“胡岚朋友圈”的帖子。
同样不是原贴，而且因为没带事件的关键词，所以数据十分冷清。
何冷泉点开截图，图里是一个头像和昵称都打了马赛克的账号，说：“我靠不会把老班真的死了？”
顺着时间轴，后面还有好多条：
“听说是猝死，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靠我肯定有点说法在身上，恨谁谁死啊！”
“讣告上没写死法啊，谁说的猝死啊，该不会是自杀吧，不会吧不会吧？”
“靠我今天晚上梦见她了，她嘴里都是棉花，一句话不说。”
“靠我今天又梦见她了，然后我上网查了八字，说我中晚年运好，而且命硬，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她不会是被我克死的吧？”
“靠，这都多少天了，我又梦到她了，她也不说话，就盯着我，大妈你心情不爽骂我几句也行啊，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新来的老师没劲死了，都不给反应，我竟然还有点想她了。”
“其实她也挺好的，现在想想我之前应该不是讨厌她，只是看她那好欺负的样子很不爽而已，要是她强一点会反击一点，我肯定是她最好的学生，除了她也没其他老师把我当回事了。”
何冷泉看得心中发凉。
这种青春期叛逆人的心理活动，他们这些大博主再熟悉不过了，甚至他们自己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肝颤。
因为即便每个人在那个阶段都有难以抑制的破坏欲，但不是每个人都选择让它无底线地爆发。
更别说，是在明知道对方会受伤的前提下。
何冷泉盯着那张不太清晰且无法辨别真伪的截图，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就是胡岚发的。
那些冷漠又疯狂的文字，也让何冷泉想到了自己年少时好心办的坏事，一阵胆寒，爪子紧紧扣住手机的边缘。
吱呀。解温茗推开了门：“怎么样，没问题吧？”
何冷泉木讷地点了点头。
解温茗眼睛都没往她那边瞥，而是径直走向窗户，顶着强劲的风把它关上。
这一关，何冷泉才终于觉得没那么冷了。
她用爪子把电子辞典扒拉过来，打字说：“解温茗，你说过，一个意坤乾只对应一个人，对吧？”
解温茗点了点头：“目前为止没见过例外。”
何冷泉盯着那几段文字，然后又扭头打字：“如果那个意坤乾，就是胡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