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几日，陆府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沈璃端着宵夜推门进来时，见陆砚书正对着一份奏章凝眉思索，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书案上堆满了古籍和文书，烛火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清隽。
"还在为寒门学子的事情操心？"她将一碗银耳羹轻轻放在书案上，柔声问道。
陆砚书这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陛下命我拟一个章程，改革科举取士之法，让更多寒门学子有机会入仕。只是牵涉太广，各方利益难以平衡。"
沈璃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说来听听？我虽不懂朝政，但或许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给你些不同的见解。"
陆砚书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如今科举，虽说是公平取士，但实际上，世家子弟有家学渊源，有名师指点，更有门路获得历年考题和考官喜好。寒门学子即便天资聪颖，也往往难以与之抗衡。我在翰林院阅卷时，就见过不少寒门学子的文章，见解独到，文采斐然，却因不合考官喜好而名落孙山。"
沈璃点头："确实如此。我在云闲斋时，就见过不少寒门学子，明明才学出众，却因无人引荐、无钱打点而屡试不第。有个叫李文渊的学子，连续三年落第，最后不得不放弃科举，回乡教书糊口。我读过他的文章，实在可惜。"
"所以我想上书建议，"陆砚书执笔在奏章上添了几行，"一是在各州府设立官学，选拔寒门才俊，由朝廷供给食宿；二是规范科考阅卷，严格糊名誊录制度，杜绝舞弊；三是设立寒门学子赴考资助，由地方官府提供盘缠。"
沈璃仔细听着，沉吟片刻道："还可加上一条——允许考生在策论中针砭时弊，不以言论定罪。如此，才能真正选拔出有见地、敢直言的人才。另外..."她顿了顿，"我还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在各州设立荐举制，由地方官员推荐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直接参加会试，不必经过层层科举。"
陆砚书眼睛一亮："此言甚善！只是...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那些世家大族，怕是不会乐意看到寒门学子与他们平分秋色。"
"改革哪有不触动利益的？"沈璃微微一笑，"你当初不也是凭真才实学，在众多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考中进士的？如今既然有机会，就该为后来的寒门学子铺路。况且..."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或许可以这样——先在江南几州试行，那里文风鼎盛，寒门学子也多。若试行有效，再推广全国。如此循序渐进，阻力会小很多。再者，可以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出面支持，比如白鹿书院的周山长，他在士林中威望很高。"
陆砚书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心中感动："璃儿，你总是能给我最好的建议。这些年在云闲斋，你见识了不少寒门学子的困境，比我看得更真切。"
"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沈璃轻笑，"再说，这不仅是你的抱负，也是天下寒门学子的期望。若能成事，不知有多少英才得以施展抱负。"
两人在灯下细细推敲奏章，时而争论，时而共鸣。沈璃虽然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她敏锐的观察力和独到的见解，往往能给陆砚书带来新的思路。
"对了，"沈璃忽然想起什么，"我那里还收着几份落第学子的文章，文采斐然，见解独到，明日我让人送来给你看看。若能从中发现几个可造之材，也不枉他们寒窗苦读。"
陆砚书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好。有你在身边，是我陆砚书此生最大的幸事。"
三日后，这份凝聚着两人心血的《寒门取士策》呈递御前。皇帝阅后大为赞赏，当即准奏，命在江南三州先行试行。
消息传出，天下寒门学子欢欣鼓舞，陆砚书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而这一切的幕后，都有沈璃静静支持的身影。她或许不再站在朝堂之上，却以自己的方式，参与着这个时代的变革，为更多寒门学子打开通往理想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