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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秋狩围场

自书房对峙后,靖王府的气氛降至冰点。东院形同冷宫,沈璃被彻底软禁,连春桃出入都要经过严密盘查。赵珩再未踏足东院,仿佛彻底遗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只是那日益阴沉的脸色和书房里时常传出的碎裂声,昭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中秋过后,皇家秋狩如期在京郊围场举行。这等盛事,宗室勋贵皆需出席。沈璃作为靖王妃,纵使处境尴尬,亦在随行之列。

围场旌旗招展,号角连天。赵珩一身戎装,英武逼人,在一众皇子亲王中亦是鹤立鸡群。他纵马驰骋,箭无虚发,收获颇丰,引来阵阵喝彩。然而,他的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女眷看台那个孤寂的身影。

沈璃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服,却只是安静地坐在看台上,远远望着场中奔腾的骏马和飞扬的尘土,眼神空洞,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赵珩心头莫名烦躁,一箭射偏,险些伤及旁人,引来一阵低呼。他狠狠勒住马缰,调转马头,不再看向那边。

为彰显天家与民同乐,皇帝特许众臣及家眷可在划定区域骑马散心。一直沉默的沈璃,在长公主担忧的目光中,忽然起身,走向马厩。她需要吹吹风,需要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樊笼。

她选了一匹看起来温顺的白色母马,在侍卫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缓缓策马向着林边草地行去。春桃不会骑马,只能焦急地在原地等候。

秋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沈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似乎疏散了些许。她不敢走远,只在划定区域的边缘缓辔而行。

然而,就在她经过一片矮树丛时,异变陡生!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细小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打在了白马的臀部!

“唏律律——!”白马骤然受惊,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疯狂地朝着围场外围、林木茂密的方向冲去!

“郡主!”远处的春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看台上的赵珩猛地转头,恰好看到白马失控、沈璃死死抓住缰绳、险象环生的那一幕!他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想也未想便狠狠一夹马腹,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厉声喝道:“拦住那匹马!”

场面瞬间大乱!

沈璃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拼命拉紧缰绳,试图控制住发狂的马匹,但力量悬殊,她的手臂被缰绳磨得生疼,身体在马背上剧烈颠簸,随时都可能被甩飞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冲出!他竟不顾自身安危,直接策马强行靠近发狂的白马,在两马并辔的瞬间,他猛地从自己的马背上跃起,精准地落在了沈璃身后,双臂绕过她,死死抓住了缰绳!

“抓紧我!”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是陆砚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璃来不及细想,在巨大的恐惧和颠簸中,下意识地向后靠去,紧紧抓住了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

陆砚书用尽全身力气勒紧缰绳,身体后仰,试图迫使马匹停下来。受惊的白马感受到更大的阻力,更加狂躁,嘶鸣着人立而起!

“小心!”沈璃惊呼。

陆砚书闷哼一声,在白马落下的瞬间,抱着沈璃,顺势从马背上滚落!他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将沈璃牢牢护在怀中,两人沿着草坡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眼前发黑,半晌动弹不得。

沈璃趴在陆砚书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墨香与青草气息的味道。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

陆砚书率先回过神来,他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撑起身子,低头查看怀中的沈璃,声音带着未曾平息的喘息和显而易见的焦急:“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沈璃抬起头,撞入他那双充满了担忧和惊魂未定的深邃眼眸中。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长睫上沾染的草屑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我……我没事……”她声音微颤,慌忙想要从他怀中挣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赵珩暴怒的吼声:“沈璃!”

赵珩一马当先,冲到近前,恰好看到沈璃正从陆砚书怀中挣扎着起身,两人衣衫凌乱,姿态亲密。而陆砚书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护她的姿势。

一瞬间,赵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双目赤红,嫉妒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他猛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两人面前,一把将刚刚站定的沈璃狠狠拽到自己身后,力道之大,让沈璃踉跄了一下,手腕传来剧痛。

“陆砚书!”赵珩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死死盯着刚刚站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陆砚书,声音冰寒刺骨,充满了杀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碰本王的王妃!”

陆砚书稳住身形,压下喉头的腥甜,面对赵珩滔天的怒火,他并未退缩,只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靖王殿下明鉴,方才情况危急,王妃娘娘险遭不测,下官情急之下,只为救人,绝无冒犯之意。”

“救人?”赵珩冷笑,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扫过沈璃苍白惊慌的脸,又回到陆砚书身上,“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陆学士这‘救’人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话中的暗示极其恶毒,几乎是将“私会”的罪名直接扣了下来。

周围跟来的侍卫、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沈璃听着赵珩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看着陆砚书因救她而沾染尘土、甚至可能受伤的狼狈模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用力甩开赵珩的手,上前一步,挡在陆砚书身前,尽管声音还在发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赵珩!你够了!方才若非陆大人舍身相救,我早已葬身马蹄之下!你不思感激,反而在此污言秽语,血口喷人!你到底还有没有半点人性!”

她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当众斥责他?!

赵珩看着沈璃护在陆砚书身前的姿态,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对自己深切的失望与厌恶,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窒息。那汹涌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彻骨的寒意:

“好,很好。沈璃,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将那一片混乱和无声的指控,彻底抛在身后。

沈璃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浑身冰凉。

陆砚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而颤抖的肩膀,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痛楚。

围场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拂而过,却吹不散这凝滞的、令人心碎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