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回王府的马车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沈璃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实则心乱如麻。赵珩则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如刀，时不时扫过沈璃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终于，他忍不住冷笑出声，打破了死寂：“怎么？还在回味方才陆学士的‘英雄救美’？”
沈璃睁开眼，眼底一片疲惫：“王爷又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什么？”赵珩倾身向前，逼视着她，语气充满了阴阳怪气，“本王是该夸赞陆学士反应敏捷，怜香惜玉呢？还是该佩服王妃魅力无边，即便嫁为人妇，也能让旧情人念念不忘，甘愿为你挡酒？”
“赵珩！”沈璃忍无可忍，怒视着他，“你非要如此污言秽语，扭曲事实吗？方才明明是柳侧妃故意寻衅，陆大人只是恰好经过，意外所致！”
“恰好经过？意外？”赵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沈璃，你当本王是瞎子吗？他那眼神，他那动作，分明就是计算好的！你们当着本王的面眉来眼去，真当本王不存在吗？”
“你……你不可理喻！”沈璃气得浑身发抖，“我与陆大人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是你心中龌龊，才会看什么都觉得不堪！”
“本王心中龌龊？”赵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那你告诉本王，他看到你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你看到他时，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又是怎么回事？沈璃，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靖王妃！是本王的女人！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你这叫不守妇道！”
“我不是你的女人！”沈璃用力挣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从新婚夜起，你就从未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对我只有厌恶和羞辱！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我心里想着谁？”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珩耳边。他看着她泪光盈然却满是倔强的眸子，看着她因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不在乎？”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声音沙哑而危险，“沈璃，你给本王听清楚了！就算我不要你，你也顶着靖王妃的名头！只要一日是，你就一日别想逃，也别想在心里给别的男人留位置！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那双充满了戾气和独占欲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嫉妒而扭曲的俊脸，忽然觉得一阵心灰意冷。她不再挣扎，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否则怎样？杀了我吗？”她轻轻地问，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赵珩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悸，那汹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烦躁和……慌乱。他猛地松开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坐回原位，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再说话。
马车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驶回了靖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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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赵珩径直去了书房，将自己反锁在内。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心头那团乱麻。愤怒、嫉妒、还有那陌生而强烈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然而，他刚在书案后坐下不久，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谁？”他语气不善。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沈璃平静无波的声音：“是我。”
赵珩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兴师问罪？还是……他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冷声道：“进来。”
沈璃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下了宫装，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她走到书案前，并未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刺：“怎么？王妃深夜来访，是还想与本王继续讨论陆学士的英雄壮举？”
沈璃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赵珩，我们和离吧。”
空气瞬间凝固。
赵珩脸上的表情僵住，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沈璃迎上他震惊而锐利的目光，重复道，“我们和离。”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赵珩。他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低沉可怖：“沈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和离？你以为皇家婚姻是儿戏吗？由得你说结就结，说离就离？”
“我知道很难。”沈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继续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对你，对我，都是一种煎熬。你厌恶我，我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既然如此，何不放过彼此？”
“放过彼此？”赵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你说得轻巧！当初是你设计逼我娶你，如今又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让本王的脸往哪搁？让皇家颜面何存？”
“设计？”沈璃终于忍不住，眼底涌上悲愤的泪水，“赵珩，时至今日，你依然认定是我设计了你吗？好，就算是我设计的，那这几个月的折磨，也够偿还了吧？我受够了你的羞辱，受够了这王府里的明枪暗箭，受够了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却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长久压抑后的爆发：“我只想要自由！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看着她决绝的眼泪，听着她泣血般的控诉和哀求，赵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难当。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害怕她眼中那种毫无留恋的决绝。
“休想！”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强硬，“沈璃，你死了这条心吧！本王绝不会同意和离！你生是靖王府的人，死是靖王府的鬼！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
说完，他像是怕听到她更多决绝的话语，猛地转身，背对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沈璃看着他绝情的背影，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她擦干眼泪，不再多说一个字，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
赵珩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只觉得心头空了一大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同意和离，真的是为了皇家颜面，为了自己的尊严吗？
还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生命里有这样一个虽然总是与他针锋相对、却鲜活而坚韧的存在？
他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