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巷脚，楚苏二人暂避。
“世誉，我有没有说过，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可爱？”楚明允温声道，似乎是挑拨，又似乎是安抚。
“说过。”苏世誉不徐不疾地撕下衣衫，小心翼翼地包住楚明允的伤口。
“……”不好，失策了。
楚明允盯着苏世誉的鼻尖，目光慢慢向下滑，欣赏着他包扎的动作，竟然轻轻笑了声。
诶，我家世誉真好看。
苏世誉：“……”
倏然，巷口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韩仲文率领的叛军。
苏世誉一怔，包扎伤口的手极轻地颤抖了一下。明明是极小的慌张，却被楚明允察觉到了。
“世誉，别怕，夫君在这。”楚明允小声道，看着极装镇定的爱人，不知是酸楚还是庆幸。“我带你出去，还不好？”
话音刚落，巷内气氛忽然压抑起来，两人面前站满了淮南叛军，堵住了巷口。为首的韩仲文徐徐从中走出，眼里满是叛乱胜利的猖狂和癫狂。
“苏大人，楚大人，韩某真是有幸得见二位此般模样。”
楚明允掩住自己的伤口，尽力平复喘息。
“韩仲文，你真是有胆量，我怎么就没在晚宴时把你给活剐了？”每一个字似乎在嘴里被牙齿嚼碎了，才吐出来。
“楚大人这是什么话，你怕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吧。”韩仲文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笑。“况且，我和您一样啊，都不是什么忠官良臣，我不过是比你快一步罢了。也不知，苏大人这般忠良，怎么偏偏会对你这佞臣上心。”
”你……”血掺杂在唾沫里，满嘴血腥味。楚明允正欲起身，却感觉左肩被人压了下去。
苏世誉站了起来，挡在了楚明允面前，背对着他。如水的黑发伴随着安神香的余畔，将苏世誉肩头的剑伤一同遮挡。
”韩大人说笑了。”苏世誉咽了口血，转头瞟了一眼楚明允，微微管尔。
“我倾心他，自然不会在意他忠佞与否。”
什么诟病，
我不怕诟病，我才不在乎。
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想清醒了。
君于我心，愿与沉沦。
“世誉……”楚明允看着苏世誉的背影，感觉心中莫名阵痛。
是欣喜？还是酸涩？他也不知道。
“真是痴情种，苏大将军怎么会培养出你这种人，真是恶心……”
“敢问韩大人如今意向如何？”苏世誉打断韩仲文的口舌，并不在意他的话。
从小到大都是。
世人皆言，
苏诀将军怎么养出了这么个小姑娘？
苏诀大人的儿子为何如此不通战事？
四千人命，苏家人四代军将，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不厌其烦。
十五岁的错信将桀骜不驯的小将军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无情无欲的御史大夫，是为人恭敬的苏大人，是李延贞信赖的苏爱卿。
他已经不在乎那些只言片语了。
“那当然是……要了你们的命啊……”韩仲文讥讽的笑了声，转身走向叛党将领，声音压在他耳边。
“给人留口气，回头叙叙旧……上吧。”
“是！”
一声剑出鞘，十余士兵蜂拥而上，尘扬巷内，衣袂翻飞。
苏世誉从腰间鞘出剑，扛起楚明允一只胳膊，轻声疾问道：“还能打吗，就一会儿。”
“当然能。”
楚明允不再多言，攥紧了包着伤的衣带，持剑而上。
二人虽身负重伤，但功底深厚，运剑巧妙，敌鞘成功避开要害，在巷中杀开一条血路。
顷刻间，敌将已倒五六，但仍处于被动局面。
“楚明允，你听我说……”
二人背靠背，看着围上的叛党，呼吸急促。
“我们中一定要有人逃离……你离开这，影卫一定找得到你，到时你回……”
“你想得美。”楚明允低声骂了一句，按着渗血的腰伤，继续与叛党进行势不均力不敌周旋。
苏世誉见说不通，猛地拽起楚明允，直击面前叛军。
叛军用剑挡住压下来的寒光，剑抵着剑，倒映着苏世誉凛冽的目光。
他在围剿中破开一道血口子，将楚明允推出去。
“楚明允你快跑，不要回来！”苏世誉低吼着。
“世誉我不能……”
“快跑啊！！！”苏世誉用尽力气吼了一句，转身面相袭来的军领。
……
跑，又是跑。
怎么又这样。
十三年前楚知卿面对匈奴，对他说的那句快跑，换来尸体高挂，姐弟不复。
现在苏世誉独敌叛党，还是那句话……
你们怎么都这样……
为什么都留下我一个人啊……
剑击反复，刺耳麻皮。
苏世誉剑下亡魂复一具，却感觉右腹刺寒，一腔热血灌肠直上。俯首，剑光凌厉，穿腹而过，鞘尖黑血落地。
楚明允瞳孔骤缩，感觉头皮发麻，血液倒流，心脏骤停。
“苏世誉！！！！！”
不等楚明允跑向苏世誉，韩仲文从身后持棍，向楚明允小腿击去。
楚明允猛跌于地，头碰地砖，血液贯脑而出，却极力向苏世誉看去，眼泪掺杂在血中，一齐流过脸颊。
“世誉，不要，你不要……”
苏世誉身体僵硬般，用剑鞘抵着地，尽力维持站立姿势。
关心则乱。
没关系的，这条命迟早要还给他的。
父亲在天有灵，还望原谅儿臣。
不过是这个梦要结束了。
挺好的。
……
“明允……不要回头……
快跑啊！！！！！”
阿姐……阿姐……
我不能跑……我还要找他……他不能死……
一股冷流由顶直下，将楚明允由昏沉的意识拉回残酷中。
这是……地牢？我这是在……？
楚明允被架在木框上，一股铁锈味充斥鼻尖。他手和脚都被定住，动弹不得。
又是一股冷流。
“清醒了吗，楚大人？”韩仲文从楚明允身后走出，手里端着一碗药，苦味弥漫。
“韩仲文啊韩仲文，有种你就凌迟我，你以为我怕吗？
“只是不知道你这种不光不明的行径被公之于众后，他人会作何感想。”楚明允牙齿都要被咬碎，试图挣脱，但还是被铁栓得严严实实的。且稍有不慎，伤口就会被感染。
“楚大人总是爱开玩笑，韩某怎会在意他人所言？”韩仲文将那碗药端在楚明允鼻前，晃了晃。
“下官自然知道，楚大人这种大将军，在战场上多次驰骋，是从不在乎生死的。”
“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在乎生死，但会在乎别离啊。你要不猜猜，韩某接下来会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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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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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