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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记住了

当然不是了……

伊浓没想到陈君心竟如此不解风情,收了旖旎的情怀,连忙解释:“只是看到这锦鲤实在可爱,就忍不住想,若他能化身为鲛人,该是什么模样。”

陈君心虽开蒙早,但一向不喜读书,他对此说法是,只看到字就头疼,平时有什么需要读写的地方,都有小石头在,他只管闭眼听就行。

听到伊浓这么说,便顺着他的念头想了下去,还真想了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身的……奇怪物种。

脑海中的画面不仅毫无美感,而且特别诡异。

陈君心撇撇嘴,把这个奇怪物种从脑袋里甩开。心想这都是什么啊。

他看着伊浓,目光落到他怀中的琵琶上,才想起有什么事差点被他忘记了。

陈君心开口道:“你准备抱着这琵琶一整晚嘛?”

伊浓看了怀中的琵琶一眼,才想起正事。他看着陈君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小的就献丑了。”

陈君心:“哼。”

伊浓目扫四周,吐息沉气,思索片刻后,唇角一弯。随后指尖一扫,弹了段音。

陈君心松垮起身子懒散地低着头,听到琴音的瞬间,顿住了,然后抬眸看伊浓。

伊浓察觉到他的专注的目光,虽心中慌乱,但表情镇定自若,专注琴音。

一曲终了,伊浓发现陈君心还在看自己。他摸了摸琴,有些紧张,“爷觉得怎么样?可还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伊浓觉得陈君心的眼神过分专注了,专注之余还多了些更深重的东西。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半晌,陈君心开口问,语气已恢复如常。

伊浓告诉他:“《鱼儿戏水》”

“鱼儿戏水?”

“是《瀛州古调》里的一篇。”

陈君心重复了一遍,目光一空,整个人像陷入了回忆里,久久无言。

夜深了,风愈冷。

伊浓打了个哆嗦,陈君心见了,随即起身道:“行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他走出亭外,半路又回头说:“明日赎身,别迟了,爷可不等人。”

伊浓心一喜,“嗯!”

因着这一场深夜琴事,失眠的两人回到床上时,竟很快入睡了。

日上三竿。

伊浓被太阳晒醒,石透进来叫人的时候伊浓还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下来穿衣洗漱。

“对不住,我起晚了,爷是不是等久了?”

“你放心,爷还没醒。”石透让他别急,待会跟自己一起去伺候陈君心起床。

伊浓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他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道: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深,好在没误了大事。

两人来到陈君心房门口,见到伺候的丫鬟等在外面。

石透走过去结果脸盆,“给我吧。”

伊浓跟在他身后,见手上空无一物,便问石透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石透看他一眼,瘦猴一个,“不用你,你跟着我就行。”

进了门,石透把水盆丢给伊浓,自个儿趴在床边小声招呼着叫醒陈君心,“爷?可醒了?要不要再歇会儿缓缓?”

陈君心早在两人进门前就醒了,闻言,眼睛眯出一条缝适应亮度,看了一圈,见伊浓端着水盆远远站着,便道:“行了,端水过来吧。”

“欸,好。”石透给伊浓递了个眼神,后者赶紧端着水盆过来。学着石透的样子,半蹲着伺候他。

陈君心坐到床边,见他这样,眉毛一挑,“你这是做什么?”

伊浓不解,“啊?”

石透一脸尴尬,“你把水放到架子上啊,难道要爷将就你蹲下来洗脸吗?”

“哦哦!”伊浓赶紧把水放到洗漱架上。

陈君心见状,起身洗脸。他一边洗石透一边在旁问:“爷想好了今天要穿那件衣服吗?”

石透拿着一黑一白两件衣服,站在陈君心旁边。

陈君心撤了面巾,看了一眼,“黑色这件。”

“好。”石透转身要收起白色那件,被陈君心叫住,“欸等等。”

“嗯?”

石透转身,见陈君心打量起伊浓来。

伊浓一副小厮装扮,原来的衣服下过狱就不再穿了,他现在身上穿的是石透的,但他身形瘦弱,穿什么都大一号,显得人更瘦了。

“那件白的拿过来给他。”陈君心说。

“啊?”石透惊讶之余没有动作,“爷,这可是上好的——”

“费什么话?赶紧拿过来。”

石透被怼,只能闭嘴。不情不愿端着衣服过来,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可是上好的云锦制成的衣服,少爷才穿过一回呢。

伊浓一脸受宠若惊,“爷,这衣服太过贵重,我……”

“给你了你就穿着。”陈君心一边穿衣一边说:“免得让金风苑的人以为,想要给你赎身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说出去坏的还是爷的名声。”

这话不假。

伊浓看着绣着银线暗纹的月白布料,竟有些感动。

因着是陈君心临时的吩咐,衣服穿在伊浓身上显得有些大。

陈君心见了,走过来东拉拉西扯扯了一会儿,笑起来道:“你就比我矮半个头,怎么身子骨比我小这么多?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伊浓低着头,局促得站着,袖子下的手搓了搓,“要不然我还是换下来吧?”

陈君心看出关要,伸手抓起他的袖子一卷,露出手腕。

他退后打量一眼,果然顺眼多了。

“就这样吧,不用换了。”

陈君心转身离开,伊浓看着摸了摸两边长度正好的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愣着干嘛?跟上啊。”

“哦!来了。”

两人来到餐桌前,陈君心一屁股坐下,端起碗筷吃起来,伊浓走到石透身边站着。

陈君心觑了一眼,继续吃着。

等吃了差不多了,陈君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吃不下了,剩下的赏给你们两个了。”

石透连忙道谢:“谢谢爷!”

伊浓也照着说。

吃完早膳,陈君心打发石透去准备马车,他跟伊浓在房里等着。

陈君心坐着,伊浓站着。

忽然,陈君心开口:“我那块玉佩,你放哪儿了?”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在他身上没见着。

伊浓:“玉佩贵重,我就收在箱子里了。”

陈君心:“哦。”

伊浓以为他想见玉佩,“要去拿过来吗?”

陈君心:“不用。”

“哦……”伊浓琢磨起他的心思,顺势问下去:“爷,那玉佩是什么来历啊?姐姐说它特别贵重。”

陈君心嘴角一弯,“想知道啊?那玉佩其实——”

“爷——!”石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人跑进来,“马车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陈君心被截住话,起身道:“好,走吧。”

伊浓跟在身后,话听了一半,还在好奇玉佩的来历。

三人走到大门,陈君心掀帘上马车,石透坐在马夫的位置,伊浓坐在石透旁边。

石透:“爷,坐稳了,咱们走了。”

陈君心道:“慢着。”他掀开帘,朝伊浓抬抬下巴,“你进来。”

伊浓有些惊讶,刚要推辞,就听陈君心道:“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们等着你?快进来。”

石透看了伊浓一眼,颇不是滋味的嘀咕:“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赶紧听爷的话,进去坐2好啊?”

伊浓这才进去。

他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陈君心见他坐稳了,朝外面喊:“行了,走吧。”

马车悠悠,车架晃晃。

行驶到街市上,热闹的声音传了进来。

伊浓借着帘子的缝隙,忍不住朝外看,偷偷注意陈君心的动静,见他没说自己,看的越发大胆。

他满脸好奇,看了好一会儿。等外面的场景开始变得有些熟悉,知道要到金风苑了,才收回视线,末了偷偷看了陈君心一眼,确保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发现。

哪知刚看过去,就被抓个正着。

陈君心斜着身子,靠坐着,双手抱臂,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好看吗?”

伊浓心跳瞬间就快了,“爷,我……”

他紧张地眨眼,想要解释。

陈君心好整以暇,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伊浓低着头,身子不自觉恭敬地朝他弯下,“下次不会了。”

陈君心:“……”

马车外人声喧嚷,里面却如死一般安静。

伊浓忐忑不已,怕犯了忌讳,底气越发不足,整个人如断线的玩偶,慢慢垮了下来。

“爷,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他声音本来就轻,紧张之下越说越清,话到最后只有嘴唇在嗫嚅,直接没声了。

“坐直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君心终于开口。

伊浓抬头看他,然后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啊?”

“松腰塌肩没个气势,走出去叫人见了,平白丢爷的脸。”

伊浓:“爷……”

陈君心:“你是爷的人,就得顾及爷的体面。知道吗?”

伊浓看着陈君心,忽然低下头,背过身。

他的动作快,但陈君心还是看到了他抹泪的样子。

陈君心一愣,心想哭什么?难道被自己的语气态度吓到了?

他不太确定,又拉不下脸,只继续问他,“爷刚才跟你说的,你记住了没?”

伊浓答的很快,却还是依旧背对着陈君心,“记住了。”

陈君心:“可记牢了?”

车帘飘摇,几缕微风透进来,吹拂在伊浓的脸上,有丝丝凉意。

伊浓感到身心从头到脚的慰帖,声音不自觉温柔:

“嗯,都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