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温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那两位年长些的老太医有些熬不住,去一旁稍微歇息了会儿。那两个年轻的太医和温暖一样,每一个中毒的百姓都在仔细检查询问,做记录。天边泛白,又是一天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痛苦凄厉,震碎了所有人的瞌睡,百姓开始骚动。温暖听到动静立刻往那边冲,那两位年轻的太医也赶忙收录完赶过去,两个老太医被惊醒,慌张从草塌上起来,来不及拿外套就冲了出去。
“孩儿他爹,别吓我,别吓我啊!”,一位年轻女子慌张的抱着躺在一旁吐血的男子,还有一个小孩子哭喊着,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
“爹,爹,你怎么了!”
“神医,求求你,快救救我男人,求求你...”,女子见温暖赶来,一手托着男子的头,一边哭着磕头。
一旁的小孩儿哭得面色通红,学着母亲的样子给温暖磕头。
温暖微微喘着气,忙扶着女子和孩子,“先把他放平,我来看看。”
地上大片的血迹,男人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小,女子和孩子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孩子捂着嘴死死咬着手指不敢哭出声,泪珠一滴滴落在男人手上。温暖暗叫不好,立刻蹲下身子迅速把脉。
还没等温暖有更多动作,男人已经没了气息,手心里还握着孩子的泪水。
女子声音抖动,神情有些恍惚,喘了几口气才出声,小心翼翼地给男人擦着嘴角的血迹。
“孩儿他爹,你醒醒...你醒醒啊...”
那孩子哭喊着,握着男人的手,
“爹!爹!”
孩子崩溃地哭着,鼻涕和泪水糊了脸,想到温暖在身边,挪动膝盖,小小的身躯朝着地面砰砰磕着头。
“神医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求求你救救我爹...”
眼眶发热,温暖立刻拦着那孩子,深呼吸一口气,给孩子擦着泪。
“姐姐…姐姐再给你爹看看,再给你爹看看…”
周围百姓一片死寂,绝望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人群里惨叫声多了几声,一如那男人一般,不过片刻就吐出大片的血,很快没了气息。
哭喊声此起彼伏,温暖脑子里嗡嗡的,怀里的孩子嗓子都哭哑了……
努力稳住情绪,温暖将孩子交给母亲,又递给她伤药嘱托给孩子红肿的额头抹药。
随后一个个去检查那几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百姓,几位太医已经赶过去检查,纷纷叹气,朝温暖摇了摇头。
百姓见状越发慌乱,绝望地哭喊着,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啊!”
耳边传来嗡鸣声,百姓的哭喊声和那年药王谷的惨叫层层重叠,浮现在眼前,温暖攥紧手心,脚步有些虚浮,咽下口中的腥甜。
几具尸体很快被摆出来,温暖先给自己喂了颗药,刚刚她气急攻心,若是不用药吊着,怕是也要昏过去一会儿。
“温太医,你可有思路?”,一个年轻太医面上略带焦急地开口。
那两位老太医又检查了一遍尸体,互相看了眼彼此。
“我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毒了。”,温暖起身,带上手套,按压一具具尸体的腹部做检查。
“可是...阴阳散?”,一位老太医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此话一出,其余几位太医纷纷脸色大变,温暖检查完所有尸体,又检查了尸体的手脚情况才起身。
“李太医诊断的不错,正是阴阳散。”,温暖沉声应着。
李太医叹了口气,“老夫只在古籍中见过此毒,不知温太医可有解法。”
温暖面容沉静,不焦不躁地开口,“此毒...暂时可以压制,解药还需要一段时日。”
几位太医眼前一亮,没想到此毒还能用压制的方子,纷纷开口,
“不知温太医是何法子,可有药方?”
温暖没说什么,从包裹里拿出纸笔,开始写着,几位太医纷纷围着,生怕错过什么。
温暖将药方书写完后递给李太医。
“李太医,此药方可缓解阴阳散,但只能压制一个月,仍需要解药方可彻底解毒。”
李太医压着激动接过药方,“温太医,你竟知道压制阴阳散的药方...”
其余几个太医纷纷惊奇,温暖到底什么来头,阴阳散相关的药方竟也有。
“此毒唤为阴阳散,是因为只在白日发作,夜里毒素在人体内周流蛰伏,毒素一日比一日深,一日比一日痛,直到穿肠破肚,活生生将人疼死。”
那两个年轻的太医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如此歹毒的毒。
“温太医果然博学,不知这毒的根源可有思路?”,李太医出声询问着。
是啊,众人纷纷看着温暖,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阴阳散,常与水交融形成剧毒。”,温暖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口井。
几位太医心下一惊,“温太医,你的意思是……”
温暖点了点头,微微皱眉,“离城的水怕是不能动,劳烦几位太医这几日多辛苦下,此药必须尽快给百姓服下,先压制下去再说,不然再过几日,怕是有更多百姓会穿肠破肚而亡。”
“温太医言重了,此事也是我等职责,只是这解药…该如何是好啊?”
温暖看着离城的城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转头向几位太医行礼。
“解药我会去寻,一个月内必须解此毒,但这期间,离城就要拜托诸位了。”
“温太医,我等定然竭尽全力救治百姓,可这解药你要去哪里寻呢?”
温暖垂眸掩盖思绪,沉声应道,“诸位尽管救治百姓即可,此解药。我知道有一人可解,可黎城百姓需要人照顾,只能我一人先前往。诸位放心,温暖此行身负皇命,且与诸多百姓性命相关,不敢妄言,必会尽全力找到解药返回离城,但仍需诸位太医协助救治离城百姓。”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李太医沉思片刻,率先出声,“既如此,那便拜托温太医了。”
“那便拜托温太医了。”,其余几位太医也纷纷出声。
温暖看着离城此刻的萧条景象,心里的恨意和愤怒不断增生着,这些百姓何其无辜!
这毒霸道,当年药王谷的谷主,温暖的师父一直在研究此毒,可太过邪性,以至于当年只研究出压制毒性的药,根治的解药至今都还没有研制出来,此毒也被称为禁毒,祈国境内也是绝对不允许出现此毒的。甚至当年她的师父和师兄弟,也是死于此毒...
黎寒琛,竟然又要用这样的手段再逼她一次......
“小暖...你快...快走...”,一个头发花白但浑身是血的老头匍匐在地上,周围的尸体横七竖八的。
温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滚带爬地跌在师傅身边,手抖得厉害,慌不择路地翻身上的包。
“药...药呢...药,师傅...师傅...”,摸到的药都不是,不是...
温暖直接把包裹的药全部倒了出来,药王谷谷主吐了一口血,费力地拉着温暖的衣袖,将药王谷谷印塞到温暖手里。
“小暖...快走...此毒乃...阴阳散,解药...药是...是...他......”,还未说完便断了气。
温暖脑子嗡鸣着,嘴唇抖动,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拉着谷主的袖子,哽咽了几下才发出声,
“师...师傅...”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连串地落在地上,温暖晃着谷主的胳膊,压抑着哭腔,一遍遍喊着,
“师傅,你醒醒,师傅...师傅...”
看清谷主身旁之人,温暖如遭雷击,挪动着膝盖,一点点用手扒着地过去,石子划破手心却不知。
来到谷主身旁的几具尸体旁,小心地扒开头发,看清楚这几人的脸,温暖再也抑制不住哭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师兄!师傅!”
山林里鸟雀惊飞,回荡着凄厉的哭喊。
黎寒琛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有多久没有梦到过那个地方了,那个和他的家一样令人作呕的地方...
“王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侍卫的声音在门外传出。
黎寒琛抹了把冷汗,冷声开口。
“本王无事,不必惊慌。”
“王上,有新情况,可要汇报?”
“进来。”,黎寒琛拿上外袍,起身去了外殿。
“王上,离城已有六人死亡,王后还在城中,可要出手?”
“不必,让人在城外等消息,王后...自己会来找我们,继续盯着。”
“是。”,侍卫收到命令离开。
黎寒琛眼前浮现几个片段,杀意徒增,又想起温暖,长舒了一口气。
拨开袖子,胳臂上的疤痕像是鱼鳞一般层层叠加,竟没有一丝好肉。
黎寒琛看着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身子,扯出冷笑。
他的这身皮肉,人人都想要,人人都得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