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近半个月,温暖和另外四个太医终于抵达离城。祁宁安选了两个中年太医和两个年轻的,怕没人帮得上温暖,又怕年纪大的吃不消,所以这四个也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但祁宁安并没有让他们去南州知府,而是下令让他们直接赶到离城,一是怕耽搁百姓治疗,二是...怕计划不能顺利执行。
离城相比于京城,温度会高一些,但已经入了冬,风还带着一丝凉意,落叶在城门口随着风微微卷起再落地,更显得萧条。
五人奔波半个月,稍显狼狈,温暖皱着眉看着此处景象,竟无人守城?翻身下马,几人牵着马到城门口。
“温太医,这里…不会一个人都没了吧…”,一位年纪轻但明显胆子不大的太医出声询问。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温暖率先过去,敲了敲门,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犹豫再三还是跟过去。
“有人吗?我等奉圣上之命前来离城。”
无人应答,只剩呼呼的风声吹动着几人的衣摆。
思虑再三,温暖将手中放在唇部吹响哨音,一道黑影闪身翻过城墙,几瞬后城门被打开。
“多谢。”,温暖推开城门,牵着马进去,其余几个太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位年纪稍长的太医意识到有陛下的手笔,用眼神示意其他三个太医跟上。
“诸位,注意口鼻。”,温暖警惕地看着四周,率先将口鼻遮住,其余几人见状纷纷效仿。
城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死一般地寂静。
温暖朝远处微微点头示意,暗卫飞速在城内探查,城外不远处,几个黑影闪身离开。
宣武殿,已经子时,仍旧灯火通明,马公公心里叹气,陛下近些日子又不顾身体了,温太医又去了离城。
“陛下,夜深了,歇息吧。”
祁宁安放下奏折,抬眼看着眼下泛青的马公公,眉心微蹙。
“马公公,下去歇息吧,朕不用你跟前伺候着。”
“陛下,您不休息,老奴哪里合得上眼啊,奏折明日看吧,熬坏身子就不好了。”,马公公继续劝说着。
祁宁安摆摆手,“朕一会儿就睡,近些日子事情多,处理完就睡,你下去吧。”
见拗不过祁宁安,马公公只得作罢,临走前又忍不住嘱托一句,
“陛下,炭火老奴添足了,若是嫌不够,可唤人再添一些。”
“嗯。”
等到马公公离开后,祁宁安才抬头看着炭火炉,思绪飘远...
“傻子,傻子,哈哈哈哈,你娘是疯子,你是傻子。”,几个衣着华服的小孩子,有男有女,围着一个瘦弱穿衣单薄的孩子,肆意笑着,推搡着,那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些木柴被推到在雪地里,手上满是冻疮。
“三皇子,四皇子,六公主,九皇子,袁太傅要检查课业了,陛下今日也要旁听呢。”,笑声戛然而止,这群孩子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见几个皇子公主跑远,马公公赶忙去扶祁宁安,“七公主,可有受伤?”
祁宁安面无表情躲过去,拍了拍身上的雪,看也没看身旁的人,抱着柴火往冷宫走,马公公远远地望着那小小的人,缓缓收回手,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消散在雪地里......
炭火炉里噼啪作响,唤回祁宁安的思绪。
“主人,温太医已经抵达离城,赵驰已经抵达边关口,苗疆那伙人预计七日后抵达京城。”,暗卫闪身进来汇报情况。
祁宁安盯着手里的密报,思虑片刻开口。
“他呢?”
暗卫反应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说的沈渊。
“沈丞相最近除了在礼部就是在府里,没有异常。”
“让盯着赵家的人撤了,散到丞相府周围,留几人在郊外那处即可,其余按兵不动。”
“是。”
“给空了大师传信,二次祭祀祈福提前,务必在苗疆人来之前开始。”
“是。”,暗卫闪身离开,烛火跳动,映着祁宁安晦暗不明的神色。
祁宁安起身,去了内室,拿出那枚簪子,细细端详着。
母亲…您当时…为何要将这簪子给我?
那时她只顾背着慕容渊跑着,躲着,不知簪子何用处,只记得要带着去找师傅,师傅将她安顿好后抱着慕容渊离开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师傅了,再之后,就是被送来的玉娴和一封师傅的血书……
攥紧簪子,祁宁安查了十几年,线索全都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母亲,师傅,还有慕容府一夜之间都没了?
她唯一能知道的,是当年一封圣旨指控慕容府投敌,篡权夺位,勾结苗疆……
可怎么可能?慕容皇叔绝不是那种人,崔姨母也绝对不可能,更别提母亲和师傅了。
更何况,慕容渊在慕容家不过五年,面对这样的血仇,还能给自己传信,提醒朝中有人欲与苗疆勾结,如何让她相信慕容家会叛敌?
她已经知道沈渊就是夜袭那晚的樵夫,也知晓他在那之后给自己传了密信,更有更大的猜测,沈渊曾在灵山寺待过,他应该已经发现了灵山寺幕后之人就是自己,这也能够解释得通为何他近日变化这么大。
可他的身份是个炸弹,若有其他人发现……沈渊就是慕容渊……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什么,祁宁安捏紧了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这么做,只希望最坏的打算不要发生吧。
边关口,赵驰带兵操练着,老陈则是在营帐里照顾着赵驰的生活起居,他的手艺一绝,很快在军营里和这群糙养着的小伙子打成一片。
“陈叔,今天吃啥呀……”,还没进营帐,十几个光膀子的大小伙子急冲冲地跑进来问着。
“臭小子们,慢点。”,赵驰笑骂着。
老陈笑呵呵的看着跑进来的十几个小伙子和赵驰。
“少爷,我还带了腊肉呢,今日吃肉怎么样?”
“好好好,就吃肉就吃肉,陈叔,我要吃!”
“我也要!”
赵驰见闹作一团,临近的几人一人屁股上给了一脚,几个人嗷嗷叫着捂着屁股。
“将军干嘛呀,这么小气不让吃肉!”
“再胡咧咧还揍你们信不信。”,赵驰举了举拳头眯着眼半威胁着。
“把衣服穿好,光膀子像什么样子。”
“哎呀,又没有外人,将军,刚训练完我们热啊。”,十几个人嚷嚷着。
“天天不着样子,以后看哪家姑娘相得中你们。”,赵驰感觉有些没眼看,扶了扶额头。
十几个人挤眉弄眼的,发出怪叫,
“大家有没有发现,将军这次回来不太一样啊~”
赵驰警铃大作,轻咳一声。
“再胡说今日没肉吃。”
“别啊别啊,将军我们错了,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回去穿衣服,丢人现眼。”,赵驰连推带拉的将人都轰出去。
老陈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说不出的欣慰,只不过,眼眸更深处,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叔,没闹着你吧,这群兄弟就这样,在军营里混惯了。”,赵驰笑了笑。
老陈笑着摆了摆手,
“怎么会,小人看着心里也热乎着呢,真是精力充沛啊。”
“这帮臭小子,上次吃完你做的饭,今日嚷嚷着还要再来,恐怕要累着你了,陈叔。”,赵驰嘴上责怪,嘴角却还是挂着笑,
“那感情好啊,都来都来。”,老陈笑着招呼着,“少爷我去处理食材,一会儿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就行。”
“那怎么行啊,陈叔,我来帮你咯。”,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的年轻人钻进帐篷里,头发尾部扎着一个小辫子,白白净净的。
“方回,你去帮陈叔吧。”,赵驰摆了摆手同意了。
“得嘞将军。”,方回几个大步跟上老陈。
“那就麻烦小兄弟了。”,老陈一边走一边应着。
“不麻烦不麻烦,倒是我们几个麻烦陈叔了。”,方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有啥,你们爱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说着两人到了厨房,军营的厨房不似赵府地那般宽敞,也没有精致东西齐全,不管老陈已经在这里做过几次饭了,倒也熟悉。
方回帮着老陈生火,老陈一边切菜一边和方回闲聊。
“我看好像就你们几个和少爷关系最好。”
方回嘿嘿笑着,从灶火那探出脑袋,“那可不,陈叔,我们十五个人可都是将军亲自挑选出来的前锋队。”
“前锋队啊,这么厉害呢。”,老陈笑着应着。
“是呀陈叔,我们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呢,将军给取名的。”,方回颇为自豪地说着。
“什么名字啊。”
“飞弦,这个名字是有典故呢,将军说...”,方回一边生火一边乐呵呵的说着,没注意到切菜动作慢了些的老陈。
方回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一拍脑袋,“对,将军说,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所以我们叫飞弦。”
“原来你们就是飞弦啊。”
“对啊,陈叔,你是不是听过我们?”,方回兴冲冲地抬头问着老陈,脸上已经挂了灰。
老陈依旧笑着,“之前听少爷提过几次,火升起来就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方回有些遗憾,没注意到老陈的异样,
“陈叔,要不我帮你洗菜吧。”
老陈笑着推着方回出门,“行了行了,都是半大小子,一看就没下过厨,回去歇着吧,饭好了就喊你们。”
方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行吧,辛苦陈叔了,一会儿我们来端菜。”
老陈看着方回离开的背影,嘴角笑意才慢慢敛去,看着锅里的菜,重重叹了口气。
老爷...这样做,少爷真的接受的了吗?
注:“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出自南宋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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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