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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良弓

廊道尽头脚步一转,便见自内金水河引过的一条小溪蜿蜒淌过。丛丛垂丝海棠傍水而立,花梗纤长若丝,这会儿没有风过也偶见几片粉瓣离苞凋落。

燕昭洛脚步微顿,在昨夜隐匿过的廊柱旁轻轻倚靠,鼻尖极轻极淡地闻到溪流边因堆叠而微微扩散的甜味,似乎还夹着缕清浅松香,不知是因记忆还是切实嗅到了。

“为什么站在这。”

君霄玦在他身旁立定,燕昭洛却没有答,目光随意地落在流淌着映着些许天光的溪流之上:

“昨夜皇叔在这里,是将我当成刺客了么?”

君霄玦微怔:“喊我什么?”

自十多年前皇祖父将其收为义子,按礼尚在宫内的三位皇子都该这么喊他,但实际君霄玦听到这个称呼的次数屈指可数。

前三年,二公主和四皇子年岁都不大,能与他相见的次数本也不多,更遑论君霄玦生得凌厉又不爱笑,就是见了也是能缄口不言便不吱声,三年后他又得封郡王,再偶尔相见便有一句殿下得以相称,这似是要攀近两分关系的称呼便更没人喊。

而唯一有机会多喊两声的那位往日唤的又都是另一声。

燕昭洛唇角几不可查一勾,转瞬却又压下,没答反问:

“昨夜父皇还同我说,皇叔对我前两日送去的随礼甚是满意,不知皇叔更中意哪一件?”

“……”

君霄玦不知太子殿下是出于什么,却也听出了他现下就是有意要好好地喊这么几声。

好在尽管未有此事,但确有那么一份礼单可以照搬,便配合着随口掐了几件:

“要说的话,那张青金石佩牌无绺无杂凝沉如墨,温润又不张扬,便很是不错。”

大将军声色微顿,似是思索片刻,又道:

“沉香木所作的文房四宝,亦是启盒便闻香韵清醇,老料质密,入手沉坠,倒是令我真切感到回了京城,也甚是中意。”

“还有那坛西域贡酒,尚未尝过,却听得过名号……”

末了,他还朝微讶望来的太子殿下牵了抹笑:“殿下用心了。”

说得竟还真像那么回事,燕昭洛的眼眸微微睁大,若非清楚东宫库房未有这般支出,恐也得信上几分。

话是自己问的,对方真答了他却又略感心虚,偏开眼低声嘟囔:“难怪周陈几位大人此番弹章,陈词落笔都较先前温和些。”

现下日头其实已经有些西落的迹象,二人静下的时候可以看到几缕晚风轻柔地穿过垂丝海棠的花苞间隙,带下簌簌红粉,落入泥壤或溪流,似朵朵朱砂点入汪洋,绵延着将天色也染红丝缕。

这般天色,要入夜不过眨眼瞬息的事,君霄玦虽是不急,然在这暖阁旁站着却也不是回事。

陪着静默了半顷,还是先张口问道:

“铺垫两句了,昭洛是想问什么?”

“……”

燕昭洛仍然没有回答,只是这次过了好半晌,君霄玦才见他唇峰微动:

“北疆之事,父皇不告知我,也有皇叔的意思吧。”

听着像问句,然他的话音里分明是已带着确信的含义。

“为什么这么觉得。”

“若只是父皇做的决定,他不会同我解释,更遑论说得如此清晰。”

君霄玦眸光在他神色如常的侧脸轻轻凝滞,随即唇角扯出抹浅淡的笑,肩线微松叹了一声:

“嗯,更多是我的意思。”

燕昭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仍然不见异样。

“所以是皇叔认为我……”

“不,不告知你是我的意思,那些释义不是。”

燕昭洛缓缓眨了眨眼,“哦”了一声。眸光中方才那阵风吹落的海棠已然顺流而下淌得没了影。

“就是想问这个?”

“还听说将军不让四弟喊你皇叔,是为何?”

“未尽过长辈之事,不敢担那一称呼。”

“那我能喊吗?”

“……”

君霄玦眸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骨利落起锋,随的是帝王肃利的骨相,垂落的睫羽却在暮晖下长长拉出半道阴影。

他似就真是随口一问,缓缓眨了下眼对上君霄玦的目光,对视几息眼眸却是微微一弯。

“可以吗?”

君霄玦终是叹了一声:“……随你喜欢。”

太子殿下又“哦”了一声:“老师昨日恰巧送了封信予我,丞相之事,我今日回信带着问询一句。”

“行。”

燕昭洛终于从倚着的廊柱上直起身,脚步一抬,踱过两步却是抬手一指前头横跨溪流的汉白石桥:

“天色不早了,出宫得往那走,将军回见。”

“……”

绥宁帝还留人吃个晚膳,太子殿下倒是抬手就是告别,大将军默了好一瞬,才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声。

燕昭洛回到毓和殿时候天色已然半沉,宫灯盏盏次序明起。

佑隐在宫门署誊录的官员信息也已送至,然他前一日睡得晚,又是睡不过两三时辰便被喊了起来,这会儿确实是困得眼都要睁不开了才没留大将军。

他暖炉一点外袍一褪,便先躺在了临轩的软榻上。桑麻纸总四张,体貌官阶事由皆誊录在卷,燕昭洛只简略翻了几下,就在逐渐沉下的夜色里睡了过去。

期间隐约听得晚膳时分前来的詹事同守在殿门的佑隐谈过几声,便又远去。就连蓝鹊兴许也是跟缀着四处屋檐落脚,头颅埋在颈羽里无声无息地抓在窗外的栖枝上。

一觉倒是睡得安稳,难得无梦。

再醒来时已是夜半,稀碎的星辰隐在片缕云层之后,佑隐听到动静适时敲了两下门询问晚膳。

燕昭洛这才懒洋洋地起身沐浴洗漱,又回屋用詹事送来的膳食,碗筷收起时候,却是目光一转,见到了清晨落在床头桌面上的那枚蓝灰玉佩。

他默了一瞬,朝门口正要告退的人喊了一声:

“崔詹事。”

老詹事脚步微顿,回身微欠行礼:“太子请讲。”

燕昭洛神色舒缓,将身侧衣架上搁置的白玉递了过去:“这块玉劳烦詹事收起吧。”

詹事微微抬眼,便见太子殿下走了两步勾过桌案上那块蓝玉,又极其自然地搁在乌木衣架旁雕花支托内。

那是往日更衣配挂腰饰时候取物最衬手的位置。

他眉眼俱是一缓,接过那枚殿下闲着佩了好些年懒得更换的羊脂玉,笑道:“倒是少见什么物件能得殿下另眼相待。”

燕昭洛“唔”了一声,却倒是被提醒了,思绪微转又叫住了他:“东宫可有什么送得出手的物件?”

“不知殿下是要送予何人?”

“送去将军府。”

老詹事神色微怔,似是惊疑,转瞬却尽被欣慰之色盖了过去,便连音调都扬了几分:“有,自然是有的殿下。”

“那便备一份赔礼吧,择日送去……”

燕昭洛声音一顿,将君霄玦先前报的几件逐一念了出来。

拢共也就三件,太子殿下报的时候特意讲明了品质,詹事却是越听越觉得熟悉,不免有些疑惑:

“这些,殿下是……?”

“这几件若是有,放在礼单前头。”

“嘶……”

讲及礼单,老詹事终于缓缓忆起熟悉源于何处,他一面心说这二位送礼的心思怎都如此相像,一面却又有些难为道:

“西域贡酒自然是有的,品质上乘,沉香木倒是也有,殿下若有意可命工匠赶工雕一套文房四宝出来,至于青金石……原也可以有,只是殿下您半年前给退回去了。”

“……?”

燕昭洛微惑望去:“为何退回去了?”

詹事打量过殿下神色,辨出其中几分切实的疑惑,稍显犹豫还是提醒道:

“这几件都曾出落在将军府在殿下及冠时送来的礼单之上,只是殿下您当时不曾查看,便让臣退了去。”

“……”

太子殿下蓦地念及大将军报完这几样“贺礼”后朝自己微弯的眼眸,以及那句“殿下用心了”,瞬时一切都通悟了。

他神色木着“哦”了一声,话音一转:

“方才说的,一件都不能出现在礼单上。”

詹事疑惑地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却听燕昭洛又喊住他,这回却似是犹豫了下,才道:

“本宫先前差人以桑柘木制的那柄弓,送去。”

詹事思索好一会儿才想起两年前那柄良弓,便连正行退礼的动作都是一顿,随即双目微睁,眼底漫开恍然。

“殿下,要填在礼单首行吗?”

燕昭洛挥了挥手:“末行。”

“……是。”

***

春闱在两日后散场,十日出榜,再后才是诗会,太子殿下本以为至少两三日可以安生闲在殿内,最多隔日上一挥早朝,却不想只得一日空闲,次日未至晌午,便有人登登进了宫。

彼时燕昭路尚在充作学堂的偏殿摊着前日的那几张桑麻纸,及佑隐再去户部誊来的官册,圈点勾连几日来的思绪。

便听殿外极不稳重的脚步声哒哒蹦近,又在半道一个急转:

“小九,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二公子一眼瞅到了苍翠的银杏树枝上静立的蓝鹊,寻殿下的脚步当即一转,朝枝头的蓝鹊招手无果,又行云流水从袖中掏出以榆钱叶包裹的生肉相勾。

嫩红鲜润的精肉已然切成细细的几条,可见早就是备给小九食用。

“湖泽野鹜可难猎了!没吃过吧~”

燕昭洛闻声透过半掩的轩窗望出去,便见本有些无意理睬的蓝鹊登时高昂啾鸣两声,灰色的羽翅微张扑腾到就近的枝干,在二公子举起伺候的手里欢腾地抻着脖颈。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细竹精编的小盒,青榆叶里肉条本就不多,禽鹊啄咽没几下便空了,又凑去蹭葵宣的手背,转着脑瓜似乎还未尽兴,葵宣却将空下的榆叶朝银杏树根处一扔:

“没啦!”

“啾!”

小九一拍翅膀,转头就朝侧面掠去。

“诶你!”

葵二公子还想说些什么,转眼却是看到殿堂的轩窗已然尽开,太子殿下侧倚在窗前,搁在栏处的手肘微微外伸,接住了掠来的蓝鹊。

“找我也没有。”

燕昭洛在它头顶抚过几下,便听快步走来的葵宣冲着轩窗喊了句:

“有的有的,殿下!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尚未。”

“那正巧!”

葵二公子喊着话跨过了门槛,眼看太子殿下面前的桌案上不得空闲,便兀自将手中竹编小盒往旁的案牍一放:“我娘多熬了一份,特意让我带给殿下呢!”

他取出里头的瓷盅,又瞅瞅在燕昭洛手背装乖的蓝鹊,还记着它吃完就翻脸的德性:“小九你还是沾殿下的光才有得吃。”

太子殿下眯了眯眼:“鹜鸟生于纵横水域,葵少府江南猎来的?”

“殿下聪慧,我爹托友人自鹿城水域猎来的,是早春这会儿冰融水暖头一批活动开来的!”

葵宣兴致勃勃地取了汤勺递到燕昭洛面前:“殿下尝尝。”

盅内清汤澄亮不见半点油花,春笋片混在肌理健莹的野鹜肉之间,清鲜扑鼻漫开。燕昭洛挑眉接过,顺从地舀了一口。

他一向知道葵家老夫人手艺很好,入口却还是惊艳,完全不差宫中御厨。

“还不错吧。”

太子殿下丝毫不吝夸赞:“该让宫中御厨去少府后厨学一学这番手艺。”

“嘿嘿,殿下满意便好……”葵宣搓着手扬着笑,音落却是话音一转:“长平县我什么都没查到。”

说罢冲太子殿下摊了摊手,示意自己食盒甫一放下便是两袖空空。

“……”

托着瓷勺的太子殿下这才发觉二公子同前两日一大清晨风风火火攥着笺纸的模样判若两人。

直说也便罢了,非要挑一出“食人嘴短”。

他忍着将才送入嘴的那块腿肉吐回去的念头,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紧赶慢赶(误)紧赶块赶(对)居然还是错过了24.前!!![化了](奶油般化开了)

我将支付利息,或许今日24.前能够交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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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良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