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琅千雪一个人坐在妖界驻地的屋顶上。
他手里拿着东方慕云今天送的那条帕子，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色山茶花——和青丘的花海里的山茶一模一样。
他把帕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叠好，塞进袖子里。
和前面四条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这些帕子。每次东方慕云给他，他都说“不要”，但每次都会接过来，然后塞进袖子里，然后带回去洗干净叠好收起来。
可能是帕子太软了。
也可能是帕子上的山茶花太像记忆中的颜色。
琅千雪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的雪山上，东方慕云看他的那一眼，很认真。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认真，是真的认真。
像冬天里的阳光，不热，但很暖。
月亮升起来了。
琅千雪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东方慕云的房间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他在里面走来走去。
琅千雪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他敲了敲窗。
里面传来东方慕云的声音：“谁？”
“我。”琅千雪说。
窗子打开了，东方慕云探出头来，看到是琅千雪，眼睛一亮。
“千雪？怎么了？”
琅千雪从袖子里掏出那条帕子，递过去。
东方慕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丢了吗？”
“找到了。”琅千雪说，“还你。”
东方慕云接过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琅千雪。
“洗干净了？”他问。
“嗯。”
“还叠好了。”
“……嗯。”
东方慕云笑了，把帕子收好。
“谢谢。”
琅千雪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
东方慕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把帕子从袖子里又拿出来，展开，叠好，再展开，再叠好。
帕子上有皂角的味道。
和琅千雪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笑了。
月亮很好。明天会更好。
——
积分赛第十一轮，仙岚宗一队对阵妖界二队。
这场比赛被安排在下午。看台上的人比前几场多了不少——妖界二队的曼荼罗是梦境高手，仙岚宗一队的琴箫合鸣专克幻术，两边风格相克，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程柒和莲明照例坐在第三排正中间。今天程柒带的东西少了一些——明随风说比赛期间不要吃太饱，容易犯困。但程柒还是偷偷揣了两包蜜饯在袖子里，准备等会儿分给莲明。
莲明今天状态不错，独孤尘心给他买了一整盒糖糕，他分了一半给程柒。
“你师兄今天不上场？”莲明问。
“上啊。”程柒咬了一口糖糕，“他今天和我一起上。”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程柒说，但手里的糖糕已经被捏变形了。
赛场上空，地形已经生成。
这次是“迷雾沼泽”——一片弥漫着浓雾的湿地，地面泥泞不堪，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坑。雾气中夹杂着各种幻术灵力的波动，能见度极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人。
“这种地形对曼荼罗太有利了。”莲明皱眉，“她的梦境本来就是在虚实之间，加上迷雾，更难分辨真假。”
程柒紧张地又捏了一下糖糕。
两队入场。
仙岚宗一队从东侧进入沼泽。上官鼎铭走在最前面，乾坤剑阵的剑气在他周身流转，将浓雾隔绝在一丈之外。苏寒鹏跟在他身后，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袍，方便在泥地中行动。彭夙渊走在队伍右侧，白虎真身的气息收敛，但琥珀色的竖瞳在雾中泛着微光。
玉蘅汐和萧谷阳并肩走在队伍中央。玉蘅汐今天把古琴换成了更轻便的便携琴，琴身短了三分之一，但音色依然清亮。萧谷阳的洞箫也换了一根更短的，方便在雾中吹奏。
程柒和明随风走在队伍左侧。程柒今天把火焰控制得很稳定，掌心有一团鹅黄色的火苗在跳动，既不熄灭也不扩大，像是被他驯服的宠物。明随风走在他旁边，双刃刀悬在腰间，目光在雾中扫视。
楚心璃和林萧走在最后面。
妖界二队从西侧进入沼泽。曼荼罗走在最前面，荆棘骨鞭拖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被泥水浸湿了也不在意。夜追影跟在她身后半步，裂魂爪已经出鞘，爪刃在雾中反射着冷光。
蚁幻生、搬山猿大力、蜜灵仙儿、月瞳儿、夜歌行、铁棘、流萤晚照、玄蚺墨鳞依次排开。
裁判的声音在沼泽上空回荡：“战斗——开始！”
曼荼罗的荆棘骨鞭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