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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南乔说“一起”。

额头顶着额头,空调嗡嗡转,像把这一晚的欢呼都隔在玻璃外。

江眠没再说话。

她伸手,指节碰了碰南乔腕骨上那圈旧护腕印,浅的,泛着红,是常年绑护具勒出来的。南乔没躲,由她碰。

“明天见媒体,”江眠说,“你准备怎么讲。”

“讲我们赢了。”

“只这个?”

“讲我认领了。”南乔笑,“看他们敢写不敢写。”

江眠抿了一下唇。

手机在床沿震,战队群、赞助、官方采访排程一条接一条。她没看,南乔也没看。

“先睡。”南乔说。

“睡不着。”

“那就别睡。”

南乔把人揽过来,江眠靠在她肩上,听见心跳,不似方才团战那么急,是慢下来的,一拍一拍,像训练室凌晨三点的钟。

—

第二天采访间灯光白得发冷。

话筒递来:“南乔选手,赛前说‘接住队友’,现在怎么评价江眠?”

南乔看江眠。

江眠坐着,背很直,像还在等发令。

“她不用我接。”南乔说,“她一直在线上。我只是往她那条线走。”

记者又问江眠:“最后一波龙坑一打五,在想什么?”

“想她会来。”

“如果她没来呢?”

江眠抬眼:“她会来。”

南乔在旁边接:“我来了。”

快门声炸成一片。

散场有粉丝在隔离带外举灯牌,上面写“同局同港”。南乔停下来接了,折好,塞进队服内袋。江眠把一束花接过来,花茎凉,指腹沾了水。

“上热搜别怪我。”江眠说。

“不怪。”南乔说,“我说的。”

—

新赛季照打。

南乔腕伤反复,阴雨天更明显。训练室里她摘了护腕揉手腕,江眠从对面推过去一瓶药膏,没说话。南乔接了,挤出一点,自己抹不匀,江眠起身绕过来,替她涂。

指腹压在腕骨上,南乔吸了口气。

“疼?”

“不疼。”

“撒谎。”

“有点。”南乔低声,“但还能打。”

江眠停住。

“不是问你能不能打。”她说,“是问你要不要缓一缓。”

南乔仰头看她。

“要你陪我缓。”

“好。”

那晚训练提前关,两个人去吃夜宵,小店灯黄,锅气很重。南乔用左手夹菜,右腕搁在桌边。江眠把烫到的碗沿拨远一点。

“以后真打不动了怎么办。”南乔说。

“那就退。”

“这么干脆?”

“又不是退你。”江眠说,“是退赛场。你还在。”

南乔笑了下,筷子尖碰她杯沿。

“一起退。”

“一起。”

—

真正到退役那季,是南乔先提的。

队内会议后,她回训练室坐了一会儿,键盘还热着。江眠进来,带门。

“定了?”江眠问。

“定了。”

“哪天。”

“总决赛后。一起发。”

江眠走过去,手按在椅背上,俯身跟她平视,像很多年前酒店房间里那样。

“你怕吗。”

“不怕。”南乔说,“就是有点空。”

“空什么。”

“打了这么多年,每天登录、排练、报点、听你声音。退了之后,耳机摘了,不知道听什么。”

江眠伸手,掌心贴上她脸侧。

和那晚一样。

“听我。”她说。

南乔闭了下眼。

“好。”

—

总决赛是主场。

入场时欢呼声比当年夺冠那晚更厚,灯海铺下来,像把多年路都照亮了。江眠在选手席调设备,南乔在旁侧系护腕,系完又拆,江眠接过去,替她打结。

“紧不紧。”

“正好。”

“别逞。”

“没逞。”

比赛开始。

他们打到第五局,逆风,经济差拉到七千。解说语气已经谨慎,弹幕刷“难了”“乔眠最后一舞要折吗”。

南乔在野区被包,残血穿墙出来,语音里只说:“跟我。”

江眠没问路线。

她知道。

两个人从河道切回,反开、拉扯、抢龙、转推,像把十年配合压进三十秒。南乔交闪现,江眠交净化,技能光效在屏幕上炸开,最后一击落下,对面水晶碎掉。

满场起立。

摘耳机时南乔手在抖,江眠扣住她。

“我们赢了。”南乔说。

“我们赢了。”江眠说。

“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

南乔顿了顿:“也是一起。”

江眠低头,在选手席上,额头顶她一下,很短,很快,没给镜头太多机会。

“一直一起。”

—

退役发布会比采访间大。

台下坐满媒体和老队友。大屏放着集锦,从青训、出道、夺冠、逆风、龙坑、到刚才最后一局。南乔拿话筒,先说感谢,说队友,说教练,说粉丝。

说到一半停了。

“还有江眠。”她说,“不是队友那句。是——我所有路线都往她那边走的人。”

江眠坐在旁边,耳尖热。

记者问:“之后打算?”

“开训练营。”江眠接,“收小孩,教他们别拿命换操作。”

“那你们两个……”

南乔把话筒拿近:“住一起,也教一起。”

“是官宣退休一起?”

“是。”江眠说,“一直都是。”

—

训练营开在老厂房。

第一天只来三个孩子,其中一个问:“江教练,你当年一打五怕吗?”

江眠想了想:“怕过。但有人在复活路上跑过来,就不怕了。”

“南教练呢?”

南乔靠门框,手里拎两杯热饮,接话:“我跑得很快。”

小孩笑。

晚上关了门,江眠在白板前擦笔记,南乔从后面抱她,下巴搁肩。

“乔教练。”

“嗯。”

“今天讲错了。”江眠说,“不是有人跑过来我就不怕。是知道是你就行。”

“知道。”

“你也是。不是往我线走就行。是往哪都行,我跟你。”

南乔低头亲她发顶。

“好。”

—

后来很多年,不是“很多年以后”一句带过。

是某天南乔在院里修键盘,老比赛用的那把,键帽磨得发亮。江眠端茶出来,放她手边。

“留着干嘛。”

“留着。”南乔说,“怕你哪天问我要证据。”

“证据不是你人在这儿。”

“再加一把键盘。”

江眠坐下,指尖碰键帽,咔哒一声轻响。

电视里在播新赛季,新选手打出漂亮绕后,解说喊得热烈。南乔侧头看江眠。

“像我们吗。”

“不像。”江眠说,“没我们稳。”

“骄傲。”

“事实。”

夜里开空调,和当年酒店那台一样嗡嗡转。南乔腕伤早不疼了,偶尔变天酸一下,江眠会记得把暖贴放她枕边。灯关了,两个人并着躺,影子叠在墙上。

南乔说:“江眠。”

“嗯。”

“第一晚你问我知道什么。”

“记得。”

“我知道不是肾上腺素。”

“知道什么。”

“是你。”南乔说,“是我们要一起。”

江眠伸手扣进她指缝。

“是。”

窗外城市远,灯海远,赛场更远。耳机摘了很多年,欢呼应声也远了,只剩呼吸同拍,像落子后收官,像终局后归港。

“一起。”江眠说。

“一起。”南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