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第三天。
场馆后台灯光是那种冷白，把人脸照得没有秘密。江眠坐在选手席上调试设备，耳机挂在脖子里，手指在键盘边缘无意识地敲。
南乔在她旁边，低头调鼠标灵敏度，侧脸被屏幕光勾出一条线。
"你们俩今天状态怎么样？"教练从后面探过来，拍了下南乔的椅背。
"还行。"江眠说。
南乔没抬头："看对面给什么。"
教练笑："行，你俩永远这套——一个说还行，一个说看情况。"
上场前通道里，有人递水，有人补妆，中单在旁边疯狂嚼口香糖压紧张。江眠靠墙站着，南乔站在她左边，肩膀离她大概一拳。
"紧张？"南乔问，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没有。"
"你敲桌子的频率比昨天快了百分之十五。"
江眠手停了："……你连这个都记。"
"顺手。"
"你那个'顺手'快赶上我的'算'了。"
南乔侧头看她，嘴角有一点弧度："那叫默契。"
"叫变态。"
"你昨天说收回了。"
江眠没接，把耳机戴上，走向选手席。
BP环节，对面果然ban了镜。
江眠愣了零点三秒——被捕捉到了。
"ban了。"有人语音里说。
江眠扫了一眼英雄池，切到备选。"那我拿澜。"
南乔那边没动，孙膑还在。她没换。
对面又ban了打野位两个，明显是冲她来的。
教练在后面比手势：没事，备选方案走。
江眠锁澜的瞬间，南乔在语音里说："我还在。"
"知道。"
"澜的进场节奏不一样，我得调。"
"你调。"
"你等我零点三秒。"
江眠手指搭在键盘上："不用等，你正常给，我找你的光。"
语音里安静了一拍。
南乔说："好。"
比赛打到十四分钟，经济持平，双方都在等那条主宰。
江眠蹲在河道草丛，看小地图。对面五人抱团压中路，但打野和辅助消失——经典蹲守。
"他们可能在龙坑后面。"江眠说。
南乔："我去看。"
"别送。"
"不会。"
南乔的孙膑往前探了一眼，对面辅助露头，打了个照面，南乔拉退，血没掉。
"确认了，两个人。"南乔说，"在龙坑后墙。"
江眠脑子转得很快：对面两个人蹲后墙，意味着正面只有三人。如果她从侧面河道切入，南乔从正面给加速拉扯——
"换思路。"江眠说，"不正面开，我从侧边绕，你正面假装开团，把他们注意力拉过去。"
"然后你切后排？"
"嗯。"
"你绕的时间我撑不住太久。"
"三十秒够不够？"
南乔算了一下："够。"
"那就三十秒。"
语音里南乔深吸一口气："三十秒。你数着。"
江眠从草丛绕出去，贴着墙走，从侧边河道往龙坑方向摸。南乔在正面开始动，孙膑二技能加速开出来，往前压了一步——对面果然被勾引，三个人往正面靠。
江眠从侧边翻入，澜刀光起，直接切对面射手。
但对面打野从后墙翻出来，反手控住她。
血线掉到一半。
"南乔——"
正面那边南乔的孙膑二技能光环铺过来，不是给前排，是穿过墙体，精准铺在她脚下。
加速接上，江眠拉出控制范围，反手一刀收掉射手，转身再切中单。
对面阵型全乱。
二十秒。
南乔在语音里喊："够了，撤！"
江眠没撤，又追了一刀，收掉残血辅助，然后才拉退。
血线百分之七。
语音里炸了。
"Mimi疯了！"
"百分之七你还追！"
"南乔那个二技能穿墙给的？？"
江眠喘着气，手指还有点抖。耳机里南乔的声音很稳："你血太薄了。"
"收了三个人。"
"百分之七。"
"赢了就行。"
南乔没再说。
比赛结束，比分定格。
江眠摘下耳机，转头看南乔。
南乔也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后怕，更像是——确认。
确认她接住了。
江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中单扑过来打断了："你俩刚才那波什么情况！南乔你二技能怎么穿墙铺的！你们提前说好了？"
"没。"南乔说，"她切的时候我看到了位置。"
"看到了就给？那也太——"
"准了。"江眠接了一句，站起来活动手腕，"走吧，采访。"
赛后采访区。
主持人把麦克风递过来："今天那波龙坑侧切非常精彩，想问一下两位，那个配合是怎么练出来的？"
中单在旁边抢答："她们俩天天一起训练，默契好呗——"
主持人笑："那Mimi选手，你觉得呢？南乔选手的辅助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江眠拿过麦克风。
她看了南乔一眼。
南乔站在旁边，表情平静，但手指捏着衣角——江眠注意到了。
"她算得很准。"江眠说，"我改什么她都能跟上。"
"是提前沟通过吗？"
"没有。"
"那怎么做到的？"
江眠停了一下。
"数据。"她说，"她记我的习惯，我记她的给法，时间长了，不用说话也能对上。"
主持人点头："所以是一种……默契？"
江眠没说"默契"也没否认。
她把麦克风递回，侧头对南乔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你今天穿墙那一下，我没想到。"
南乔低声说："你追第三刀的时候我也没想到。"
"那扯平了。"
"嗯。"
主持人还在问中单问题，镜头没对着她们。南乔往前走了半步，离江眠近了一点，肩膀几乎挨上。
"门禁补录了吗？"江眠问，声音压得很低。
南乔说："录了。"
"所以下次——"
"下次我多送几步。"
江眠没躲那一点距离。
她说："那我少算几步。"
南乔侧过脸看她，眼睛里有走廊灯那种温度。
"好。"
回后台的时候，有人递毛巾，有人递水。教练在复盘那波团战，说这个套路可以写进联赛战术库。
江眠坐在椅子上喝水，手机震。
南乔发来一条：
【今天那百分之七，别再有下次。】
江眠回：
【你那穿墙给法，也别再有下次。】
南乔：
【你切的时候我没办法。】
江眠看着屏幕，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停。
然后她打：
【那就没办法吧。】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南乔没再回。
但五分钟后，江眠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白板。上面多了一行字。
【百分之七的血线，也敢追第三刀。】
下面补了一句：
【下次我站近一点。】
江眠盯着那张照片，把"站近一点"四个字看了三遍。
然后她锁屏，站起来，走向南乔的座位。
南乔正在跟教练说话，余光看见她过来，偏了下头。
江眠在她旁边站定，没说话。
南乔等了两秒，问："怎么了？"
江眠说："白板那句。"
"嗯。"
"站近一点。"
"嗯。"
"你说的。"
"我说了。"
江眠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现在就算。"
南乔抬头。
江眠没动，但肩膀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不到一拳。
南乔看着她，手指松开衣角，放在椅子扶手上——离江眠的手很近。
"现在？"南乔问。
"现在。"
"这里人多。"
"又没人看。"
确实没人看。教练在另一头打电话，中单在补妆，其他人各忙各的。
南乔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碰到了江眠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
江眠没缩。
南乔也没缩。
手指搭上去，指腹贴着指背，像孙膑二技能光环铺开那样——不多不少，刚好覆盖。
江眠低头看着两只手，喉咙里滚了一下。
她说："数据算不了这个。"
南乔说："所以不算了。"
"那算什么？"
南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住她的。
"算到了。"
走廊灯还是那种冷白。
但江眠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