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终于结束，主创们配合完成了宣传拍摄。徐希仁接下来还有通告所以向大家告别后先行离开，可临走前不忘还抓着“冷乔”的手细声道：“乔哥，可以回我消息吗？”
“冷乔”尚未回答，面色难看的“万春”就凑了过来，扯着“冷乔”的一边胳膊就要往休息室去，丝毫不顾身后的一群摄影。
冷乔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再不跑，徐希仁能现场表演一个“前任的眼泪”，万一把他和万春的“互换身体”事牵扯出来，他俩能霸占一礼拜的娱乐号头条。
休息室的门一关，世界清静了。徐希仁那一眼百转千回，一声恳求也相当卑微。一时间，万春看冷乔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冷乔对万春的嫌弃一无所知，只无奈地问方才首映礼的情况：“万老师，我能采访下你在路演现场大搞平权运动的心路历程吗？”
万春闻言回看他，丝毫不在意对上的是自己的脸，他盯冷乔盯了一会儿，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然后不声不响地靠回沙发，扒拉出先前藏好的翅桶。整桶鸡都已经冷透，鸡皮上油脂微凝。他不在意，又抓了个鸡翅出来。
“这是直播……你那番话说出去，大概一直到今晚我都会被挂在热搜榜上。”
万春挡着嘴，吐了骨头，斜睨他一眼，自言自语：“不想和唱歌难听的人说话。”冷乔一嗓子，可算把他几年口碑都给唱没了。
唱歌、难听。
冷乔僵在原地，随后心虚地在沙发一边坐下，小声辩驳：“我已经尽力了，而且我觉得还不错啊。”
“那我觉得我也还不错啊。冷老师，如果我在路演现场痛诉omega遭受的不平等、呼吁所有O团结起来反抗那些自以为是的A，那才叫搞平权，但是我没有，刚才我只不过是针对剧情合理分析回答问题罢了。”
“苏苏一登场就是你的青梅竹马，前期的用处是和你插科打诨，然后灾难发生后就用大篇幅表现他的脆弱渺小，最后他牺牲了，成全恋人的荣光，可歌可泣，终于伟大。”
“你说，在这种性别分工下，那个小孩会希望自己分化成什么？”
他逻辑清晰，姿态从容，反倒让冷乔语塞，他也承认薛召安的“基因论”听起来不舒服，而万春的一番话很是精彩，当然如果不是用自己身体说的就更好了。“好吧，但是不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所饰演的角色。我明白、我知道、我了解，你是对制片人的发言感到不快，你的反击也相当漂亮。但是你现在是冷乔……”他顿了一下，万春的动作也稍有停顿，“用我们的行话说，就是你的言行并不符合冷乔这个人物的设定。”
“那万春也不会唱歌难听。”嗦完鸡翅的人小声嘟囔。
冷乔语塞：“呃，那就当互坑了一波，我们扯平了。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指的是当下横贯在两人之间关于互换身体的天堑难题，万春也不知道。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后无言氛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三个人神色慌张地冲进来。
万春的经纪人宋季泽和助理邱秋都是omega，两个人焦急又紧张，一看见自家艺人连坐在一旁的“冷乔”也顾不上了，又摸他额头又凑近了观察他脸的：“小春，有没有不舒服？嗓子怎么了吗？邱秋说看到你有点咳嗽。”
冷乔哪有这种被两个omega包围着摸来摸去嘘寒问暖的经历，他尴尬地原地站起，提防地退离了二人。他摆明是防御姿态，可用万春的身体做出来却楚楚可怜。邱秋一脸心疼表情，只当万春不舒服极了。
“万春”的眼神越过邱秋的肩头，直直朝沙发那头的“冷乔”看去，对方对自己的求助没什么反应，显然懒得帮他。“我没事。”他只好自己强调，同时双手抱臂，暗暗甩掉了邱秋搂着他肩的手。
邱秋小脸扭曲，更心碎了。
方卓行最后进来，贴心地关上了门，他是冷乔的经纪人，能力强、资历高，从冷乔出道时就一直带着，二人关系亲如兄弟。方卓行礼貌地向“万春”那边点头致意，随后走到“冷乔”身边，一掌不轻不重地糊上他的脑门。
万春刚把带油的手指头擦干净，莫名其妙就遭了方卓行的突然袭击，气得从原地跳起怒视他。
他站起来时就像一座山拔地而起，方卓行却不在意，语速飞快：“你小子抽什么风呢，蒋导和薛总都在问我你最后的话什么意思，生怕首映没爆点是吧，你还自爆。”
“冷乔”眨眨眼看他，又歪一下脑袋。
“嘶，你别这么肉麻地看着我。”
“老方，别瞎说。”一个清脆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方卓行闻言回头，看向突然出声且莫名自来熟的“万春”，他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朝人赔了个笑。宋季泽和邱秋也震惊，他们跟冷乔的经纪人都不算熟悉，万春怎么开口就喊这么亲切？
“球球。”众人目光又移到说话的“冷乔”身上，他冲邱秋招招手，“过来。”
“哈，冷老师您是在叫我吗？”邱秋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对于这位知名男演员的亲昵称呼表现得相当难以接受。
“球球，你过来。”“冷乔”再次掷地有声地喊他的小名，眼神很认真。
“万春”也叹气，这事对经纪人是瞒不下去的，他一屁股坐回沙发：“老方，你也过来这边。”
方卓行没说话。他看看“万春”，又看看“冷乔”，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自己的T恤衣角擦过了重新戴上。宋季泽一张胖脸上肉都抖了两下，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了什么，他推推已经傻了的邱秋。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方卓行说，“为什么你俩跟换了魂似的。”
“确实换了。”两人很诚恳，甚至还主动起身把沙发让给头晕目眩到坐不住的经纪人。方卓行又擦了一遍眼镜，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昳丽的当红歌手，他简直像刚剥出来的菱角那样鲜嫩，只不过此时神情严肃，略显违和。方卓行看着他试探发问：“冷青松？”
“万春”冲他点头：“老方，真是我。”冷乔顶着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却用着自己惯常的严肃表情说话。方卓行觉得他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宋季泽出了满头汗，抽出纸巾抖着手擦，经纪人的本能使他细细观察着“冷乔”——都说冷公子一副风流薄情相，眉压眼，直鼻薄唇，一张骨相脸现在看来确实不错。宋季泽直勾勾盯了好半天却不敢说一句话，就看见“冷乔”委委屈屈冲自己眨了下眼。宋大经纪人又开始头晕了：“小春？”
“嗯嗯小宋！”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我就说嘛，你再怎么不在状态，也不至于唱成那样啊。”宋季泽背着手在休息室内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邱秋在“冷乔”的可怜眼神示意下，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包威化递给他。
“哎呀，你是不知道，网上简直吵翻了天，公司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带节奏。”
“天啊，我都能想到年末的十大翻车现场盘点里面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幸亏巡演已经开票了！不然这影响多大啊。”
冷乔尴尬地坐在一边，脸红了个透，方卓行跑去咨询研究所去了，只剩他一人在这听万春的经纪人长吁短叹，核心主题是自己刚刚唱得有多么糟糕。他往旁边瞥了一眼——万春还在专注地嚼嚼嚼，吃得头都不抬。
好不容易他终于抬头了，把嘴边的饼干碎屑擦干净才开口：“哪有那么夸张。”
“短视频和字母站的热度榜上全是你的视频，微博我还没敢看。”
“微博好点……”邱秋正在刷手机，看到热搜榜后欲言又止。他同情地望了过来。此时热搜第一的话题是“冷乔 不快乐的omega”。冷乔现在看起来确实不快乐，也确实是omega。休息室里的四个人彻底不说话了。
方卓行终于回来了，带回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三十天？”
“什么叫三十天后才能换回来？”
“那这三十天里我们怎么办？”
“这是人家研究所联合婚姻署推的蜜月计划，希望夫妻双方能够更加了解对方，增进感情嘛。人家所长也出面跟我道歉了，你说我能说什么？主要是人家技术有限，没法现在就把你们俩变回来。”
“放心哈，研究所里知情人也不多，我已经跟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了。”
还增进感情？冷乔觉得他和万春本就淡薄的娱乐圈同事情谊已经岌岌可危了。他看向“冷乔”，那人眉头紧锁着，正低头把威化包装袋折成一个小方块，根本没理他。
“那研究所不能加紧研究提升技术吗？有没有可能申请二次实验？”冷乔不死心。
“你小子是真不怕小白鼠当多了变不回来啊！”
万春一直听着方卓行和冷乔你一句我一句，他把折好的包装袋放进口袋，插了句话：“下个月我有演唱会。”
“三十天后吗？”冷乔问他，见人点头，才放下心来，“太好了，三十天后换回来，你还赶得上演唱会。”他对于唱歌这件事已经心有余悸。
“呃，冷老师不会觉得开演唱会只要当天去彩排，然后准点上台唱就好了吧？”
冷乔虚心请教：“那请问是……”
宋季泽帮万春解释：“小春提前一个月就要开始体能训练，饮食控制，还有各种发声练习，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嗓子。”
“还有练舞，功一天不练就会废。”万春补充。
“好，我懂了领导，全听您安排。”冷乔认命地坐直身体，硬着头皮应下，他与方卓行对视一眼，也开口，“我这一个月里的工作安排也不少……”
“嗨呀，互帮互助嘛，冷老师您说，我们一定配合。”
“《留声》马上就要上映，有路演要跑，还有杂志和商务要拍。”
由于万春有语出惊人的前科在先，冷乔郑重强调：“你不能再有什么震撼发言了。”
“冷乔”闻言歪了歪头，用冷公子的俊脸笑得挺无辜：“那要看有没有人招我。”
方卓行忙着发消息，打点好了各方事情才把手机塞回兜里，抬眼扫过休息室里神色各异的四个人。
“行了，都别愁了。”他拍拍手，“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三十天里你俩谁也跑不了。就这样吧，我们先定下来——今晚开始，你们就搬到一起去。”
冷乔和万春同时抬头。
“为什么！”
“你们需要尽快熟悉对方、学习对方、模仿对方！粉丝都是人精，你们的行为但凡有一点不像本人，都会被她们发现不对劲。事情一开始可能不会离谱到猜你们互换身体的地步，但是从分手后性情大变到拜小鬼反被索魂，你看娱乐周刊敢不敢写！”
“那我们要住哪？”万春先开口，眉头蹙起来，显然对住一起的决定颇为抗拒。
“住冷乔那儿。”方卓行看着“冷乔”，半晌又觉得不对，扭头看“万春”，“他那儿安保好，私密性高，还没红之前就改了玻璃装了防偷拍窗帘。地段也不错，离哪儿都近，来来回回不显眼。而且冷乔那房子有个大客卧。”
万春沉默了，他的住处只给自己留了个卧室，其他都改成了乐器室、排练室，连张像样的给客人的小床都没有。“好吧。”邱秋又给他递了一条威化，他慢吞吞地接过去。
冷乔却纠结着，一副有所求的样子，他用万春的身体表现扭捏还挺合适，娇憨和无辜都有几分，看得方卓行都要心软：“这两天大概就有事要麻烦万老师了。”
“什么？”
“徐希仁一连几天给我发消息，今天又跟你那样说，我本来就打算要和他说清楚的……”
方卓行无语地望天，他尝试着干涉过手下艺人的感情问题，不过也管不住冷乔，现在倒好——一个alpha处理不好前任还得拜托人家帮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没问题。”万春答应得轻松，冷乔满心感激。
“我这周也需要你帮忙。”
“万老师只管说！”
“我周末要回家跟家人聚餐。”
“这没问题，其实我也需要回家看老人的。”冷乔坦然。
万春看他一脸天真，强调道：“是大型——家庭聚会。”
“我爸妈各有兄弟姐妹，我有五个堂哥四个表姐，都已婚已育，其中还有一家养了双胞胎，家庭聚会等于幼儿园办亲子运动会。”他掰着手指数。
哪怕方卓行再严肃，听了这番话也绷不住，他的眼神在宋季泽和邱秋身上逡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可冷乔就像要和万春打擂台一样，报起家庭构成时也丝毫不让：“没事。我们家四代同堂，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各有兄弟姐妹，我回趟家光是跟老人们问好就要花一个下午。”
宋季泽听完，静默一瞬，转头对方卓行小声说：“这么精彩？”
方大经纪人看他一眼：“彼此彼此。”
“行。”宋季泽拍拍手，“你俩周末就一个过儿童节、一个过重阳节吧，还挺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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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