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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肆意高扬[向阳花]

[在文学浩瀚的星空中,总有两颗星辰,以独特的光芒交相辉映,编织出人类精神世界最瑰丽的图景。]

夜幕裹着细雨织成的薄纱,将世界浸成一片朦胧的黛青色。

204号宿舍窗台上,栀子花舒展着莹润的花瓣,宛如一盏盏剔透的白玉盏,虔诚承接滴落的雨珠。

每一滴雨落,都让花瓣轻轻颤动,将积攒的雨珠抖落成细密的珍珠帘,氤氲的甜香在湿润的空气里缓缓流淌,与雨丝缠绵交融。

一旁的多肉植物裹着厚厚的粉霜,胖嘟嘟的叶片宛如孩童圆鼓鼓的脸颊。

雨滴落在它们表面,凝成一颗颗圆润的水珠,随着微风在叶尖上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有的水珠顽皮地滚落,顺着茎干钻进松软的泥土,惹得多肉们晃了晃脑袋,像是在惬意地伸懒腰,毛茸茸的叶片沾着雨珠,愈发显得娇憨可爱。

雨声淅沥,为这窗台小世界奏响温柔的夜曲,栀子与多肉在雨幕中舒展,贪婪吮吸着天地馈赠的甘霖,静静编织着独属于雨夜的浪漫与生机。

近来的天气总叫人提不起兴致,阴沉的云层压得人胸闷气短,连绵的雨丝更添几分潮湿黏腻。

可这恼人的雨,却成了植物们的狂欢盛宴。瞧那窗外,被雨水浸润的青枝绿叶褪去蒙尘,在朦胧雨幕里舒展腰肢;叶片泛着透亮的新绿,脉络间滚动着晶莹的水珠,每一阵风掠过,都抖落细碎的珍珠;藤蔓顺着雨势肆意攀爬,在潮湿的空气里编织出翠绿的网,与雨帘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水墨。

这场恼人的雨,倒给世界泼洒出另一番鲜活的生机。

对于人来说嘛,谢昙是个例外。

怎么说呢?

每当阴沉的云层低垂,细密的雨丝簌簌坠地,他反而卸下了平日里紧绷的神经。

淅淅沥沥的雨声如同天然白噪音,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漫进鼻腔,竟比任何助眠香薰都灵验。

雨滴敲打窗台的节奏,恰似温柔的摇篮曲,轻轻摇晃着他坠入安稳的梦乡,将白日里的疲惫与烦忧,都化作了枕畔无声的涟漪。

他喜欢下雨,雨幕落下时,他会睡得很安稳,雨滴就像母亲的拍哄,长者的独宠。

谢昙好似梦见……

雨幕彻底笼罩世界时,自己总爱半蜷在旧藤椅里。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在他脚边洇出一小片湿润。他阖着眼,能清晰感知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轻响,落在芭蕉叶上的重音,像无数细密的针脚,把喧嚣尘世缝合成宁静的茧。

有时他会支起耳朵,听雨滴顺着屋檐坠入排水槽,叮咚声里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犬吠,倒比刻意营造的静谧更叫人安心。

雨大些的时候,窗玻璃上会蜿蜒出一道道水痕,他就盯着那些银亮的轨迹发呆,看它们汇聚、分流,像在临摹记忆里母亲拍哄他入睡时,轻轻摇晃的蒲扇纹路。

有时夜半雨势转急,他从浅眠中醒来,却不觉得扰人。摸黑推开半扇窗,潮湿的夜风卷着雨气扑进怀里,带着泥土苏醒的腥甜。

有时他倚在窗框边,看雨帘后路灯昏黄的光晕,把雨丝染成暖金色的线,恍惚间,那些雨滴就成了童年里,长辈偷偷塞给他的、裹着糖霜的蜜饯,甜津津地融进漫长的雨夜,让每一声滴答,都成了独属于他的、温柔的私语 。

有时等到天光破晓,雨脚渐收,他望着窗台上被雨洗得发亮的绿植,指尖摩挲过微潮的窗沿,唇畔会漫出浅淡笑意——这雨夜里积攒的安稳,足够他抵御又一个聒噪晴日的喧嚣,而那些与雨相伴的时光碎片,正悄悄在心底酿成一罐清甜的蜜,供他在往后枯燥的日子里,慢慢啜饮。

一个接一个剪辑画在脑海中顺着蜿蜒曲折的小河奔流而过,临行前带着一只小舟远航,驶向大海的尽头,那里有被天使用指甲划刻出的漫长天际线,裹挟着几缕蚕丝白云,柔软而绵密,离行的远舟留下倒影,鱼群越过,风帆的尖角皱布被抚平,挂上落日的余晖。

时间的尽头也许是大海,我曾在那看见黄昏的全貌。

谢昙的梦向来如此,富满了童真。

可能雨滴是会说话的精灵,乘着风的秋千,从墨色云团里溜出来,轻轻叩响他的窗。他张开手掌,接住几颗,凉丝丝的触感瞬间沁入心底,精灵们便在他掌心打转,用细细的声音讲云端的故事:彩虹桥边的花朵永远不谢,月亮船载着星星乘客摇晃,还有会变魔术的风婆婆,把云朵捏成各种古怪模样。

恍惚间我见到那未见的霓虹,下一秒那变成学长的脸,易霖泽的脸。

易霖泽……

易……霖……泽……

易……霖……什么……

易……什么来着……

学长……

我说什么胡话呢?

他是谁,我刚刚在说谁的名字……

名字是什么,记不清了……

我说了什么?

雨幕里的温柔正漫溢,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却毫无征兆地劈开墨色云层,紧接着,闷雷像被谁重重捶了一记大鼓,“轰隆隆” 就这一声,瞬间撕碎了谢昙的梦境。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沁湿了额角的碎发,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可那道闪电的光、那声闷雷的响,像尖锐的针,把方才满是童真的梦扎出细密的洞。

谢昙呆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台上被雨丝轻拍的绿植,明明雨的气息还在,可那些会说话的雨滴精灵、玻璃城堡里的奇妙景致,全被雷声惊得没了踪影,只剩下混沌的余韵,在他发懵的脑袋里嗡嗡打转,分不清是现实的雨夜,还是梦里未散的残影 。

黄昏里是谁的身影……不记得了。

谢昙呆坐在黑暗里,胸口闷得像是被一块湿布紧紧捂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头晕意猛地翻涌上来,眼前的黑暗开始摇晃,窗台上绿植的影子模糊成一片青灰的雾。

他想抬手揉太阳穴,胳膊却像浸了铅,沉重得难以挪动。

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可在他混沌的感官里,那声音像是隔了层厚重的水幕,闷闷的、钝钝的。

“唔……好难受……”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圆斑,他张了张嘴,想唤点什么驱散这难受的混沌,可喉咙里只溢出破碎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

那些未散的梦影,混着胸闷头晕的滋味,把他困在这小小的黑暗里,像被无形的网缠紧,挣不脱,逃不掉 。

谢昙强撑着起身,双脚刚落地,头晕便如浪涛拍岸,整个人晃了晃,扶住床沿才勉强稳住。

他弓着背,手按在胸口,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像是踩在棉花堆上,绵软又虚浮。

“早不犯,晚不犯,干嘛这个时候来,我不欢迎你……”谢昙自言自语得极小声,宿舍里其他人都睡着了。

摸黑挪到楼梯口,昏暗里台阶像张牙舞爪的怪兽,稍不留意就会把他吞掉。

他攥紧扶手,一级一级数着往下挪,胸闷让呼吸变成细碎的喘息,额上冷汗又添了几层,顺着下颌不断坠落。

终于摸到地面,接水时手抖得厉害,水流溅在杯外,洇湿了台面。

找药时的书包拉链声都带着迟缓,指尖碰到药瓶的瞬间,他几乎要脱力栽倒,靠着橱柜,把药片干咽下去。

苦味在舌尖炸开,混着满心的混沌,他倚在冰冷的柜门上,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盼着这阵难受快些消散,好回到那被雨温柔包裹的、本该宁静的夜。

好苦啊……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接糖,摸了个寂寞,在沉重的空气里扑了个空,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这样。

没准傻了?

没人给我递糖了……

谁给我递过糖?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在这似梦非梦的现实,他好像重新抄起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谢皇上宠幸!

谢昙吃了药,拖着虚浮的步子挪到书桌旁坐下。

目光扫过,瞥见玻璃瓶里的戴安娜玫瑰,原本清澈的水线已降到瓶底,花瓣也蔫蔫的,没了往日娇艳。

他扶着桌沿起身,接了清水回来添上,指尖触到花瓣时,传来细微的柔软触感。

待水添好,他把鼻子轻轻凑近,馥郁的甜香混着雨夜的潮湿气息,悠悠漫进鼻腔。

那香气像是一把温柔的小刷子,轻轻扫过他混沌的思绪,让刚才被胸闷头晕搅乱的心神,难得地静了静。

玫瑰在瓶中微微颤动,水珠顺着花茎滑进水里,他望着这抹残留的鲜活,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花香驱散了难受,还是这难受衬得花香愈发清甜,就这么静静怔在那儿,任思绪在香氛里晃啊晃 。

“你怎么那么漂亮啊?这么多天了还那么好看,还那么精神,不像我……”

“他挑的还不……”还不错,是这么说吗?

谢昙愣了愣神,不知道怎么接自己的话了,真实情况是忘记要说什么了。

脑子不得行……

“这花哪里来的?”

谢昙望着戴安娜玫瑰,“这花哪里来的?”

话出口,记忆却像生了锈的锁。

他指尖摩挲瓶身,凉意在指腹蔓延,那些本该清晰的片段,被雨夜的惊雷炸得七零八落。

他努力回想,脑内却只剩模糊光影

“是…… 易霖泽?” 名字从唇间逸出时,他自己都惊了。

“不是……他是谁?”

《十万个为什么》:行了皇上,够了够了。

他好像梦到的学长面容,和花影重叠,不,是黄昏,可这份熟悉,究竟是真实发生,还是雨夜臆想?

谢昙揉了揉太阳穴,玫瑰香愈发缱绻,却缠得他心尖发慌,那些被遗忘的、被惊扰的,正借着花香,一点点往现实里钻。

谢昙揉太阳穴的手猛地僵住,那些刚冒头的细碎记忆,像受惊的蝶,扑棱棱全藏进黑暗里。

他望着瓶中玫瑰,明明花瓣还泛着柔润的光,可关于花的来处、易霖泽的关联,全成了空白的谜面。

“真忘了……”他喃喃着,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疼意都没能拽回记忆。

“出现幻觉了吧,乱取个名字干嘛……”

“没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吧……”

对的,应该没有……

一定没有……

谢昙笑了,没一会儿又收敛起来嘴角,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不知道……

玫瑰香还在漫,却成了催他坠落的雾,把他困在混沌的孤岛—— 知道该有重要的事、重要的人,可潮水般的遗忘,让他连伸手打捞的线索都抓不住。

窗外雨声又密了些,恍惚和梦里的雨重叠,他蜷缩在椅上,看花瓣在风里轻颤,像看一场无声的、关于遗忘与寻找的默剧,而自己,是唯一读不懂剧本的观众 。

药劲在血液里缓缓晕开,谢昙的眼皮愈发沉重。

他拖着发软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小窝,姿势都没摆都没脱利落,便栽倒在枕头上。

今天好累……随便吧!

雨声成了轻柔的被角,慢慢把他裹进黑暗。半梦半醒间,他又看见戴安娜玫瑰在瓶里晃,花瓣上的光,和某个黄昏的碎片重叠—— 好像有人笑着递花,可刚要触到那温度,意识就被药的困意拽进更深的睡眠。

这一回,没有惊雷惊扰,只有玫瑰香似有若无地飘,陪他沉入被遗忘与安宁交织的夜,等待黎明时分,或许会浮现的、关于花与故人的答案。

也许吧……也许吧!

答案会来还是不会来,对于现在的他不重要,困死了,睡吧……

睡眠像轻柔的网,将谢昙彻底收拢。夜里,雨悄然转小,成了细密的银针,轻轻缝补着夜色。

谢昙的呼吸逐渐平稳,梦境却未停歇——戴安娜玫瑰的影子愈发清晰,花瓣舒展的弧度里,藏着某个人低头浅笑的轮廓,可每当他想看清,画面就如水中月般破碎,化作细碎的光斑,飘进更深的黑暗里。

那人对他只是过客,忘记了,没关系的对吧,不知道了,干嘛又会舍不得呢?

不知过了多久,黎明透过窗帘缝隙,偷溜进房间。

雨停了,玫瑰香却还在空气里缠绵。

谢昙悠悠转醒,脑袋仍有些发懵,昨夜那些混沌的记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沙画,只剩斑驳残影。

他望向窗台,阳光给戴安娜玫瑰镀了层金,恍惚间,他好像听见遥远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谢昙,这花衬你……”

可再细听,只有窗外清脆的鸟鸣,和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答案依旧躲在迷雾里,可那缕若有若无的温柔,却在他心底,悄悄生了根 。

又是一个声音:“你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

谢昙答:“不会吧……”

不会吧,会吧,他也拿不准了。

别想了,头疼……

克制不住去想怎么办?

谁来把我敲晕?

捅我一刀也行?

算了……睡吧睡吧……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数到第三百只羊时,谢昙终于扛不住困意,意识跌进黑暗。

来自刘芸对她儿子的熟悉与了解和应对招式,这招,果然管用!

谢昙脑袋昏沉,拖着步子到教室,往桌上一趴就陷进补觉。

半梦半醒间,鼻尖忽地钻进熟悉的玫瑰香—— 恍惚看见易霖泽抱着作业本,校服袖口沾着粉笔灰,弯腰将戴安娜玫瑰轻放在他桌边,“给你的,醒了记得闻闻,专治犯困。”

他想抬手写谢谢,手指刚触到花瓣,一阵喧闹的课间声炸响,猛地惊醒。

睁眼时,脸颊压着冰凉的桌面,阳光透过窗户在眼皮上跳。

谢昙懵了几秒,摸到桌角真有片干枯的玫瑰花瓣,纹路里还卡着细微粉笔末,心脏瞬间狂跳—— 那些被怀疑是臆想的片段,竟藏着真实的碎屑,可易霖泽是谁?

“妈呀!诈尸了家人们!”沈希乐的声音谢昙从耳边响起!

…………

“你才诈尸,我又没死!”谢昙带着慵懒的声音接在沈希乐那句后面。

“没死干嘛大早上像一个僵尸一样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希乐不知道从哪里搞的玫瑰花瓣,在给你筹办葬礼呢!”许妍星从前桌转过身子,看着僵尸先生。

谢昙:“哦~”

谢昙现在明白桌子上的玫瑰花瓣是从哪里来的了,合着沈希乐又抽风呢!

沈希乐对着许妍星挤眉弄眼,像是在说:不能出卖队友啊!妍星!

“好啊,沈希乐,这么玩是吧?放心,还是那句话,遗嘱上我不会写你名字的!”谢昙声音比将才正常点,快彻底醒了的感觉。

“切……谁稀罕!”沈希乐翘起小嘴,斜着眼睛看人。

颜久桉:“口是心非的女人!”

乔娴:“斜眼战神!”

见两人也加入其中,沈希乐大方接招,直接拍桌子撂下一句话道:“姑奶奶在此!”

“哈哈哈,合着是某悟空他老奶!”班上有个不想活命的男生接了话,谢昙笑了,想说请他自求多福。

结果沈希乐出位子时板凳被她踢了一脚,刚好砸到谢昙的脚。

还是我自求多福吧!

谢昙被板凳砸到脚,疼得倒抽口气,却见沈希乐慌慌张张转身,眼睛瞪得溜圆:“完了!我这是精准打击仇人啊!”

仇人?怎么就成仇人了?

恩将仇报?

说着飞速从书包掏出个小饼干,“谢大侠,赏个脸,吃块饼干消消气?”

颜久桉和乔娴在旁笑得直拍桌,那男生更是缩在座位里疯狂使眼色。

谢昙捏着饼干,无奈摇头:“沈女侠,您这 ‘误伤’ 技能,我算是见识到了。”

沈希乐把脑袋一扬,又恢复泼辣劲儿:“这叫缘分!说明咱俩注定得在课堂上 ‘相爱相杀’,以后你作业借我抄,这事就翻篇!”

谢昙看着沈希乐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沈女侠,作业借你抄?我看是我要被你‘坑’进办公室喝茶吧。”

沈希乐一听,瞬间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拽着谢昙袖子晃:“谢大侠~谢学霸~您就可怜可怜我,要是被老师发现,我就说作业是咱俩共同研讨的!”

颜久桉在旁补刀:“得了吧沈希乐,就你那点小心思,谢昙要是信你,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乔娴也跟着点头,沈希乐急得直跺脚,突然眼睛一亮,从书包里掏出个精致小礼盒:“谢昙!这可是我珍藏的限量版书签,换你作业借我抄一周,咋样?”

谢昙望着那闪着光的书签,刚想开口,上课铃骤然响起。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沈希乐赶紧把礼盒往谢昙抽屉里一塞,光速坐回座位,还不忘冲谢昙挤眉弄眼。谢昙无奈扶额,这沈希乐制造 “惊喜” 的本事,在班里还真是独一份。

下课铃刚响,沈希乐就敏锐捕捉到谢昙眉间那丝隐忧,凑到跟前,眼睛瞪得溜圆,说:“你咋又这副蔫巴巴样子,该不会又没吃早饭吧?”

话落,书包 “哗啦” 一开,跟变戏法似的掏出袋面包,晃得包装袋 “哗哗” 响。

谢昙望着那熟悉的投喂场面,忍不住笑:“你这书包到底啥构造,啥都能掏出来。” 说着接过面包,就近趴在桌上啃。

百宝囊简直是!

沈希乐眼尖瞥见,瞬间来劲,蹭蹭跳上旁边空桌,两条腿晃啊晃,屁股扭上一扭,笑得张扬:“嘿,我要上桌吃饭!”

颜久桉笑了,说:“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都什么时代了,久桉你是老封建吗?”沈希乐边啃面包边不服气的反驳。

“久桉,算了,咱说不过她!”谢昙说。

沈希乐瞥了他一眼,没继续理会,接着悠哉悠哉吃着面包。

颜久桉冲谢昙挤挤眼睛,嘴唇快速开合,无声比划 “老班早上不在,我们中午再商量演讲的事情” 。

如果日华那玩意儿要是知道他俩现在还没准备好,指定要唠叨。

你要是问昨天希望颜久桉回来的时候他们干嘛去了,当然是去聊八卦了。

谢昙叼着面包,含糊点头,眼角瞥见沈希乐晃悠的腿,怕她闹腾打断,赶紧伸手戳戳她:“哎,沈女侠,中午我和久桉有正事 —— 商量演讲,你收敛点别捣乱啊。”

沈希乐把最后口面包咽下去,拍着胸脯嚷嚷:“本女侠办事靠谱!不过演讲主题要是无聊,我可要现场改词逗乐子~”

颜久桉在旁笑骂道: “你敢!”

阳光逐渐攀升,教室里的热闹氛围也愈发热闹。

沈希乐跳着下了桌,拽着谢昙和颜久桉的胳膊,嚷着要提前 “预演” 演讲,她说:“来嘛来嘛,我要当评委,看看你们演讲啥水平!”

谢昙被她扯得直晃,哭笑不得地开始模拟开场,可沈希乐根本坐不住,一会儿学老班严肃脸打断,一会儿又蹦出来插科打诨。

颜久桉忍无可忍,伸手去捂她嘴,沈希乐灵活躲开,顺手抄起桌上的文具当 “道具”,把演讲现场变成了小型 “话剧舞台” 。

“好啦好啦,中午再弄,上课了!”

许妍星说的。

谢昙看着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无奈又觉得温暖,阳光透过窗户铺满教室,他们的笑声、吵闹声混在一起,成了艳阳天里最鲜活的注脚。

正午的太阳悬在天际,像一枚烧红的铁饼,将炽烈的光芒倾泻而下。

校园街道蒸腾着热浪,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镀上了刺目的金芒,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晃晃的眩光。

行道树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蝉鸣声被晒得嘶哑破碎,此起彼伏地刺进耳膜。连风都是滚烫的,裹挟着柏油融化的气息掠过皮肤,仿佛能将人身上的水分一寸寸抽干。

行人匆匆躲进树荫,帽檐下露出的皮肤被晒得发红,额角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在地面上砸出转瞬即逝的小坑。

雨过了,自是到了阳光放纵的时节。

世界仿佛被装进了灼热的蒸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雨露不知躲进哪里藏身,只留春日阳光正烈。

“谢昙,快点!“综合楼下的白英石栏外是个斜坡,四个女孩子招手叫谢昙。

众人刚从食堂吃饭回来,其他人都装上了沈希乐那款豹子鞋,谢昙不舒服,走得慢些,浑身使不上劲的苦楚就在此处。

谢昙咬咬牙,加快脚步追上去。

刚转过白英石栏,斜刺里突然闯出个人影,他收势不及,直直撞上去,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

抬头着撞到的人,慌得声音都发颤:“对、对不起!”

对不起………他对自己说对不起?

吃错药了?

被撞的来者是易霖泽。

易霖泽稳稳站着,垂眸看她,刚要开口,谢昙已慌不择路往斜坡上跑,耳畔还响着自己咚咚的心跳,懊恼刚才撞上去时,掌心触到他校服布料的温热触感,乱得像正午晃眼日光。

“谢……”算了,不喊了。

易霖泽回眸看去,谢昙和沈希乐她们走了,还瞧见颜久桉撇了他一眼,自己转过头,还没来得及思考谢昙怎么回事,思绪就被旷均明这畜牲给打断了。

旷均明伸长了手臂,像一根树杈子似的搭在易霖泽肩上,易霖泽有点不耐烦,抖了抖肩膀,结果丝毫撼不动,怎么,树杈子一下,长成大粗树干了?

对于旷均明的手像树杈子这件事,至少易霖泽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别人怎么看他不管,话说这树杈子怎么那么烦?

“易哥哥……“旷均明的声音响起,易霖泽身体里一阵翻江倒胃,恶心想吐。

“别整你那儿出,死动静!”易霖泽曲卷起大拇指和食指 ,弹了一下旷均明的手腕处。

“易哥哥你真是够坏的,讨厌啦。”旷均明这个“讨厌啦”和沈希乐有得一拼,死动静还没结束,他接着弄死出,说:“都弄疼人家啦!哼哼哼,要呼呼。”

旷均明还故意跺了跺脚。

易霖泽:哪天就把你这畜牲宰了。

旷均明:易哥哥别那么狠心心嘛。

呕……呕……呕……

旷均明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撤走,大树杈子终于滚了,易霖泽勉强松了一小口气,就一小口,多一口都不行。

结果旷均明把手放在易霖泽面前,易霖泽瞪了瞪他,没好气。

旷均明:“要呼呼!”

易霖泽:“滚!”

毕竟是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真是该死,那么下场是……啪的一声,易霖泽一巴掌给了他手臂一下。

打出了暴击。

旷均明吃痛地甩甩手,夸张地咧着嘴嚷:“易哥,你这手劲儿能去举重队报到了!”

刚才叫的易哥哥……

这会儿叫易哥了,放心,没有改口费。

易霖泽瞥他一眼,没接话,脑海里还晃着刚才谢昙撞上来时,那慌乱又怯生生的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

旷均明凑过来,撞撞他肩膀:“想啥呢,刚才那小丫头,瞧给你撞的,魂都没了?”

易霖泽皱眉推开他:“少胡说。” 可这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心虚。

“是男的……”易霖泽是个长记性的,上次吃的鳖现在还没忘。

至于是什么鳖,不好说……

是……男的?

“啊?那是个男的,长头发?可惜了,小男孩张那么好看。”旷均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瞎了。

“怎么就可惜了?”易霖泽看着他,眼神里的光好奇怪,有点可怕。

“你说呢?男的长那么好看,哪个女孩子喜欢,爱上了那就是受苦。“旷均明解释道。

“怎么又受苦了呢?”易式二连。

“整天嫉妒自己男朋友比自己美啊?”旷均明实话实说,丝毫不带含糊的。

易霖泽盯着旷均明,沉默几秒后,突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不认同的调侃:“就你能扯。”

旷均明不服气地晃了晃脑袋,正想再掰扯几句,易霖泽伸手打断他,他怎么样了服气呢,拍开易霖泽的手,继续说:“不过易哥哥你居然被别的男人撞丢了魂,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嘛?”

易霖泽被他这矫揉造作的语气膈应得不行,抄起旁边空矿泉水瓶就砸过去:“少犯病,再闹把你扔去给太阳晒化。”

易霖泽:“很恶心!”

旷均明灵活躲开,笑嘻嘻凑回来:“易哥这是恼羞成怒啦,看来我猜对咯,你就是对那小帅哥……”

话没说完,易霖泽一脚踹他小腿,他夸张跳脚,却仍不死心。

旷均明比易霖泽矮一些,就只有一些哦,来自于男人的自尊心,别多问,容易触发关键词。

他就那样微微翘起头来,眼睛亮晶晶追着问,“快说快说,到底啥感觉呀,是不是心脏砰砰跳,跟被太阳晒得发烫似的?”

易霖泽懒得理他,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恍惚又触到那瞬间的柔软,心口跟着晃了晃,像盛夏的风,莫名其妙就掀动了衣角 。

他知道旷均明是在开玩笑,而非打趣。

旷均明眼睛一转,凑到易霖泽跟前,故意拖长音调:“易哥,你可不能出轨呀,你还有简江雨呢,咱得守男德,可别让漂亮妹妹伤心哟~”

易霖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敲他脑壳:“你一天天脑袋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在这胡咧咧。”

什么莫名其妙嘛,明明清楚得很,简江雨是谁我不说,自己体会。

“旷均明,你知道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是什么吗?如果再把我和简江雨放在一起说话,不……我不配和她相提并论,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下!”易霖泽露出一个邪恶的眼神和笑容,夹杂着那个嘴角。

旷均明一阵后怕,身上怎么凉凉的。

旷均明捂着头退开,笑嘻嘻地躲到一旁,嘴里还嘟囔着:“我这是帮你警钟长鸣,可别辜负人家……”

易霖泽:“你就没必要和其他人一起打趣我和她了吧,好玩吗?逃避现实。”

是我和她,不是我们,撇清关系的技术一流,不愧是咱易哥哈。

旷均明:“易霖泽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易霖泽丢过来的空水瓶砸中,他一边跳脚躲避,一边继续用玩笑的语气絮絮叨叨,其实他清楚易霖泽在说什么,但是现实对于他来说就是用来躲避的。

易霖泽和旷均明这俩货逗得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而易霖泽无奈又有些烦躁的模样,在七月的阳光下,倒也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

“你们俩是吃不吃饭了,饿死算了!再不走快点,去食堂吃泔水吗?”程肆走在两人前面,转过头来看两人。

程肆学长回眸可是二中一道绝美的风景线,只可惜沈希乐今天没装雷达,不然现在可想而知她能花痴到什么样。

易霖泽和程肆的颜值在二中是数一数二的,旷均明这普普通通的,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来衬托这俩人的。

最重要的是,别人帅哥倒是整天谦虚,而他旷均明呢,照照那个照妖镜,梳梳斩妖梳,没事在逗逗漂亮妹妹。

害……多么惬意的生活,那俩帅哥不懂。

“来了。”易霖泽小跑跟上程肆的脚步,旷均明叹了口气也感觉追上。

“话说,明天周五的演讲会简江雨也参加了,你不帮帮忙,鼓励鼓励什么的?”程肆看着身旁的易霖泽,随便问问。

易霖泽:随便问问,我才不信呢。

“程肆你又发什么疯,她演讲会管我什么事。”易霖泽有点小生气,又说:“再说了,她学的文,我学的理,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可没那本事,人家也不需要我帮,人家自己能行,哪年不是她的第一。”易霖泽语气不好,程肆听出来了。

“都是一个班的嘛,还青梅竹马,一口一个人家的,就这么对咱们江雨?”程肆说了几句,察觉到易霖泽口气中的不对,又说:“别生气嘛,我就顺嘴提了一下,得,我不说了,行了吧?。”

易霖泽没理他,梗着头往前走。

对于文理分班的事情,二中有明确的分班制度,高一的分班还没开始,不过快了。

但是对于易霖泽和简江雨呢,就比较特殊了,这么个特殊法呢?

教务处罗美英女士,人称大美或者英姐,交的一手好数学,大美嘛……学生开心和她干人事的时候就叫;然而英姐呢,自然是不干人事的时候叫,但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她两只手带了两个班,一个是简江雨所在的文科班高三(3)班,另外外一个理科班,也就是易霖泽和程肆他们就读的高三(4)班两个班在二中属于珠穆朗玛峰顶尖的存在,和谢昙们的高一九班一样,在全市也小有名气。

咱们大美英姐带了两个班一文一理,这可是别的班主任做不到的。

所以名义是两个班算作是一个吧,有点中西合璧那感觉,可怕,这是文理合璧。

旷均明突然一拍脑门,眼睛发亮说:“哎对了!听说今年高一九班的也有两个人参加了。”

易霖泽:“谁和谁?”

旷均明:“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程肆:“加一!”

易霖泽:“别废话,快说!”

“听说是个颜久桉,是个还挺漂亮的妹子,学习还好!”说到漂亮妹妹旷均明就眼前一亮,走不动道。

易霖泽听见“颜久桉”的名字轻笑了声,有点无奈和随便的意味,程肆问他笑什么,他无所谓地说了句“没什么”。

易霖泽:“你能把关注点放在正事儿上吗?还有……那个颜什么的你最好别招惹。”

旷均明和程肆几乎同一时间问道:“怎么?你认识?“

兄弟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默契的。

程肆:等等,谁和他是兄弟。

旷均明:阿肆哥哥,怎么连你也嫌弃人家,不要嘛不要嘛。

“不认识,知道一点。”隔了两天易霖泽还能完美衔接上梅开二度。

他又开口说:“管她的,言归正传说正事,快点!“易霖泽的关注点放在了那个组合还有谁上,不知道他在希望是谁。

旷均明突然脸色潮红,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翘起食指戳了戳易霖泽的肩膀,开口道:“讨厌啦易哥哥,你在说什么呢?一直要人家那么快干嘛啦!哼~”

“不想说就死远点,别哼哼唧唧的。”易霖泽拿出无奈和透露着寒气的眼光直直的向旷均明投去。

旷均明好像没啥事儿,又接着说了一句:“易哥哥别盯着人家,人家都好意思了。”

程肆:“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有没有一种感觉,旷均明等于沈希乐,两人不会师出同门吧?

易霖泽眼角的神情不改,依旧那样看着旷均明,这下好了,旷均明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易霖泽眼神震慑的魔爪,这招管用,下次就用这招。

旷均明:“好啦好啦,我说就是!”

易霖泽:“嗯!“

沉默三秒后……

易霖泽和程肆:“…………”

旷均明突然开口:“易哥哥你亲人家一口人家就说,怎么样?便宜吧?”

“他是不是被魅魔附体验……”易霖泽面露难色看向程肆,程肆也很无奈,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易霖泽:“嗯?”

这一声旷均明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赶紧识相的开口道:“我说我说!易哥,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君子动口不动手昂。”

易霖泽:“嗯!”

这下语气正常了。

“我想想昂,颜久桉和……和谁来着,反正可厉害啦,这届高一藏龙卧虎,指不定能杀出重围,让咱们大美英姐的‘文理帝国’破点产!”这话说的好没良心,像是英姐养了一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得不要不要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看见一场精彩较量,易霖泽听着,不想说话了。

“你看嘛,我说了你又不乐意!”旷均明看着易霖泽的眼神一阵后怕,又说:“说好了不打人的昂!”

易霖泽:“…………”

易霖泽:“嗯……可是你违约了!”

程肆:“你等于说了个寂寞,连名字都没出现,你耍我们玩儿呢?”

旷均明瞅见易霖泽捏紧的拳头,瞬间怂了半截,忙不迭喊:“别别别!好像是个谢什么的!谢碳!对谢碳!九班参加的人里有谢碳!” 话出口,易霖泽攥拳的手猛地一松,指节还残留着绷紧的酸意。

见旷均明把谢昙的名字认错成谢碳,比自己前天那次还哭笑不得,没辙,他只好为了解释开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说:“是,谢昙,昙花的昙!”

这下子好了,到程肆和易霖泽梅开二度了,两人第二次说这句话道:“怎么?你认识?”

程肆你凑什么热闹,你明明认识。

易霖泽想到刚才谢昙撞到自己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又好像不认识自己的那副嘴脸,有点小生气,毫不犹豫得开口道:“不认识,知道一点。”

程肆和旷均明:“…………”

程肆:你装什么傻?充什么愣?你明明就知道嘛!

旷均明:你更厉害,梅开三度。

旷均明撞撞他肩膀,挤眉弄眼:“我就说你对人小姑娘上心,刚才一提名字,你这拳头立马变软柿子咯。”

易霖泽:“他是男的。”

烦死了,易霖泽又想起那吃瘪的事情来,滚滚滚,滚远点儿!

“啊?男的,好嘛……昙花的昙,听着像个妹子的名儿……”旷均明又变成泄气的气球了。

“你怎么好像反而不太开心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程肆盯着旷均明,转头有瞟一眼易霖泽。

易霖泽别过脸,喉结滚了滚,硬邦邦回:“少废话,再乱说,下一拳真招呼你身上。” 可藏在校服袖口里的指尖,却悄悄蜷起又松开,像在触碰了一块逆鳞。

旷均明被程肆戳穿心思,抓耳挠腮地辩:“我能有啥心思!就是……就是觉得名字好听,跟性别有啥关系!”

边说边偷瞄易霖泽,见他没再发作,又凑到程肆身边,挤眉弄眼:“哎哎,你说易哥这反应,是不是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程肆憋着笑,刚要接话,易霖泽冷冰冰甩来一句:“再聒噪,把你们俩扔去操场跑圈。” 俩人头一缩,瞬间噤声,可对视间,眼底的促狭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们惹得易霖泽又要动拳头,在这烈阳之下的天空里,易霖泽额前被折腾出汗珠,他倒是希望自己把太阳捏在手里了。

这样就不热了,白日做梦呢吧。

易霖泽作势要挥拳,旷均明和程肆赶紧往食堂跑,特别是旷均明这个畜牲,跑两步还回头扮鬼脸。

易霖泽望着那俩活宝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骂一句“没正形”,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太阳挂在头顶上,明晃晃地散发着热量,把地面烤得发烫。

易霖泽奔跑在烈阳下,被阳光晒得后背微微发热,可心里那股子局促,比这暑气还让人坐立不安,拾起而放不下。

太阳稍稍向西边偏移了一丢丢,人类用肉眼是观察不出来的,吃完饭的三人走出食堂,承了满目阳光。

“春天太阳那么大,合适吗?”是旷均明在春天抱怨天气热的一贯传统。

说完他向前方跑去。

易霖泽望着旷均明跑远的方向,无奈地笑骂一句“这货”,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和程肆往教室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教室里传来喧闹声。原来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打赌,赌的是这次年级竞赛谁能拿第一。

易霖泽本不想搭理,却听见有人提到“高一九班谢昙”,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那些或调侃或认真的讨论,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

正出神,后颈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易霖泽条件反射地挥拳,却看见旷均明举着冰棒,嬉皮笑脸地说:“易哥,请你吃冰棒,消消这太阳带来的火气!”

程肆:怎么?没我的?”

旷均明瞬间跳脚,把冰棒往易霖泽手里一塞,凑进程肆跟前:“程哥,哪能少了您的!我这不是先给易哥表表忠心嘛,这就给您买——哎别动手别动手!”

边躲程肆的“追杀”,边不忘冲易霖泽挤眉弄眼,“易哥您先帮我兜着,回来分您半根!”

易霖泽看着两人打闹着跑远,低头咬了口冰棒,凉丝丝的甜在舌尖化开。

易霖泽咬着冰棒往教室走,南方是镂空交叉设计的楼梯间,他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风景线。

在春天,烈阳穿透缝隙,清风卷着绿树和繁花的气息漫进来。

他走着走着,视线不自觉飘向综合楼,那里有谢昙的身影晃过吗?冰棒的甜还在舌尖,可心里那缕若有似无的期待,早随着目光,跟着早春的足迹粘在了综合楼的方向,像这三月的太阳,明晃晃的藏不住。

学弟,你今天怎么回事?

告诉我……

三月烈阳悬在教学楼顶,南方镂空楼梯间,日光如金箭穿透缝隙,在水泥台阶上刻下斑驳光影。

现在是三月。

穿堂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进来,混着少年衣角的汗味,烘出股燥热又鲜活的味道。

现在是春天。

易霖泽咬着冰棒抬眼,综合楼在视线里若隐若现,玻璃幕墙晃着碎金,恍惚能映出某个藏在廊道里、让人心慌的身影,连风都跟着慢下来,把青春的悸动,悄悄揉进这光影交缠的空气里。

午饭后,窗边的小鸟叽叽喳喳。

丹霞五小只凑在一块儿,喝着雪碧,躲进综合楼后树林送来的微风里。

烈阳被枝叶挡在外面,沈希乐难得安静认真,盯着笔记本上的演讲会方案,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一小束光透过叶缝漏下的光斑,落在谢昙的发梢,颜久桉在好好讲解内容的特点和要求,许妍星和乔娴在一旁提供建议,雪碧的气泡在五小只笑声里一起在春天的风里晃啊晃 。

树荫里,沈希乐指尖还搭在杯壁,听颜久讲演讲要点时,睫毛都跟着认真颤动;许妍星突然把雪碧罐一戳,气泡“滋滋”往上冒,笑着说“沈姐姐这认真劲儿,得给演讲会镀层光”;乔娴跟着起哄,谢昙也被逗笑,光斑在她发梢跳得更欢,五小只的笑声撞在树叶上,碎成春天里亮晶晶的星子,连躲在叶缝后的烈阳,都好像温柔了几分,悄悄把这青春的热闹,酿进风里 。

“真神奇,希乐小姐今天难的的认真呢,不咋咋呼呼了,怎么不闹腾了?”谢昙有些乏累,换个话题说一说,散散紧绷的心境。

所谓劳逸结合嘛。

沈希乐指尖在杯壁轻点两下,抬眼时眸子里晃着碎光:“谢昙同学,演讲会可是大事,我这叫‘关键时刻稳住场子’。”

话尾还刻意拖长,惹得许妍星又笑,乔娴跟着补刀“沈姐威武”。

谢昙看着他们笑闹,把雪碧往唇边送,冰凉的气泡漫上来,辣辣的,呛了他一口。

谢昙猛地咳嗽起来,雪碧的气泡还在喉咙里打转。

沈希乐瞬间收起调侃,手忙脚乱递纸巾,许妍星和乔娴也慌了神,七嘴八舌问道:“没事吧?”

谢昙擦着嘴笑,说:“这雪碧气泡太凶,想和我较劲。”

雪碧:对对对,我的错。

这话又逗得大家笑开,树荫里的风好像更软了,连烈阳都跟着偷瞄,看这青春里的小插曲,如何在笑声里继续发烫 。

“好啦好啦,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和谢昙努力一下,背背稿子之类的,静静等待明天演讲会的开幕。”颜久桉放下稿子纸张,轻松的说着,像是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了老班托的苦。

沈希乐瞥眼谢昙,吊儿郎当笑:“就一天啦,背得完吗?”

谢昙瞬间瞪他,把雪碧罐往他跟前一怼:“不许说泄气话!我俩火力全开,通宵也得啃下来!”

许妍星和乔娴捂嘴笑,颜久桉也跟着乐,树荫里的光在他们打闹的身影上晃,把几个中学生烘成了明早演讲会,最亮的底色 。

沈希乐:“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们!”

乔娴和许妍星也说道:“能行的。”

沈希乐戳戳谢昙手臂,“来,现在就背稿子,本小姐陪你‘战斗’”。

谢昙整个身子软下去,瘫坐在椅子上,脊梁靠着椅背,像个小老头,只听小老头没什么气力的说:“休息一会儿吧,我好累。”

沈希乐不干了,拉起他的袖子,扯着嗓子说:“别这个时候泄气啊谢昙,起来努力!”

谢昙直起身来,摊开稿子,深吸口气,刚念两句,沈希乐就故意捣乱,用怪腔调重复,逗得谢昙笑到忘词。

谢昙:“不是你让我努力的嘛?”

谢昙拍他脑袋,“再闹就把你扔出窗外”,沈希乐忙讨饶,正经起来和她一句句抠内容。

“谢昙,休息会儿吧。” 颜久桉杵着桌子把刚拿起的稿子放下,对谢昙又说道:“看你这几天面色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晚上没睡好?”

“演讲的事不用勉强,实在不行,我明天自己去就行!“颜久桉说。

谢昙笑着摆摆手,说:“不用啦,就想着把稿子吃透,睡不着就多背了几遍。”

颜久桉无奈又心疼,“别硬撑,演讲重要,身体也重要,劳逸结合才能发挥最好。”

谢昙乖乖点头,却在颜久桉走后,又悄悄把稿子往跟前拉了拉,沈希乐笑她 “听话只听一半”,两人又在昏黄的教室里,为了明天的精彩,继续和稿子 “死磕” 。

颜久桉:“不过你真的能行吗?

沈希乐来了一句:“你是……你想要一个人独自找老班邀功吗?嗯?”,你指的是颜久桉,她这是开玩笑的,但还是逗得许妍星和乔娴笑了。

颜久桉:“…………“

谢昙急得拍桌子,说:“说什么呢!咱俩一起准备这么久,少了我怎么行。”

“我就是……想把稿子打磨得更完美些,晚上琢磨得太入神,没睡好而已,休息会儿就好,明天肯定精神饱满上台!”谢昙说谎呢,大家别在意。

沈希乐也在旁帮腔,“对呀久桉,谢昙厉害着呢,你们文坛双星必须整整齐齐上场,少一个都不叫青春啦!”

颜久桉望着两人认真的脸,无奈又欣慰地笑,“行,那你别熬太狠,我可等着看你大放异彩。” 教室里,烈阳的光漫进来。

“什么我大放异彩,是我们!”谢昙露出一个笑容,不比外面的烈阳,是今年春日里,最难能可贵的暖阳。

“颜久桉小姐,我能邀请你大驾光临,赏个脸陪我一起完成这次演讲吗?”谢昙歪头,向颜久桉伸出手。

“我想说不愿意,你觉得行吗?”颜久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又丢出来一个问。

“不行!”

“那得嘞,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谢昙笑着握住颜久桉的手晃了晃,沈希乐在旁嚷嚷道:“我也要当陪演!这演讲没我可不行嘿嘿!”

结果被谢昙赏了个脑瓜崩。

五人围在稿子前,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谢昙念到动情处,颜久桉跟着和声,沈希乐突然用怪调插科打诨,惹得四人笑场。

窗外烈阳依旧,教室里的笑声与诵读声,揉进清风里,成了青春最鲜活的注脚,为明天的登场,攒足了底气 。

“那……我们……”许妍星的声音响起,把大家的心神像蚕丝一样拉捆在了一起,思绪合璧,其他四人瞬间秒懂她是什么意思。

众人齐齐放下冒泡雪碧,一只只手搭在一起,像是春天生长的繁枝,在烈阳和清风的涵养下,层层叠叠,纠缠交错。

十目相对的瞬间,沈希乐放开了嗓子,率先起了调:“丹霞五小只——”

其余四人秒懂,齐声喊:“加油!”

树枝向高空扬起,野蛮而肆意生长,向着太阳,向着天空,向着清风。

喊完,大家没绷住,笑得东倒西歪。

沈希乐手搭在谢昙肩上直晃悠,颜久桉捂着肚子笑出泪花,许妍星和乔娴互相撞着肩膀,夕阳把这乱糟糟又亮晶晶的画面,拓成青春里最滚烫的印记,连风都忍不住,要把这股子朝气,捎去更远的地方 。

枝桠繁密,视觉上是厚重的绿幕,听觉里有枝叶交织的 “沙沙” 絮语,伸手触碰,能摸到粗糙枝身与柔软新叶的交融,仿佛这繁密的枝,是能看、能听、能触摸的青春絮语,满溢着生机。

哦,不说差点忘了,这次演讲会的主题是…………

我们的青春。

第六章终于写完了,今天跟妈妈因为一点小事情闹别扭,不过文还是要写的,辰辰要暂停更新几天哦,下周三7月9日开下一章,爱你们哦

作者大大觉得写的不好,抱歉啦,演讲会的内容会放到下一章,对不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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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肆意高扬[向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