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发猛烈。
漫天白雪被狂风卷起，在树林间横冲直撞，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呼啸。
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
一遍又一遍刮过皮肤。
断崖下的雪林仿佛与世隔绝。
天地苍茫。
死寂得令人窒息。
只有风声在高大的松林间来回震荡。
小木屋前。
沈之光静静站着。
风雪从他身后席卷而来，掀起黑色大衣下摆。
猎猎作响。
他浑身都是雪。
肩头还残留着先前搏杀留下的血迹。
可那道身影依旧笔直。
像一柄从炼狱里缓缓拔出的刀。
冰冷。
锋利。
杀意滔天。
不远处。
那个刺客缓缓从树下站起。
刚刚那一拳极重。
他的半边脸已经肿起。
唇角不断渗出鲜血。
可奇怪的是。
他依旧在笑。
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又或者——
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他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抬起手。
随意擦去嘴角血迹。
目光穿过风雪，落在沈之光身上。
“沈之光。”
声音平静。
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终于来了。”
沈之光没有回答。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咯吱。
积雪被踩实。
声音在寂静雪林中格外清晰。
刺客眯起眼。
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风雪吹过。
沈之光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不重要。”
“你是谁。”
“替谁卖命。”
“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一点点落在对方身上。
如刀锋般锐利。
“你想碰她。”
“那你就该死。”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刺客沉默两秒。
忽然低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竟透出几分疯狂。
“沈之光。”
“你果然和传闻里一样。”
“为了一个女人。”
“连命都不要。”
沈之光神色漠然。
“你不懂。”
刺客笑容微敛。
“哦？”
沈之光缓缓抬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因为你这种人。”
“没有值得拼命的人。”
刺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下一秒。
沈之光动了。
轰——
脚下积雪猛然炸开。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原地。
快得只剩残影。
刺客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后退。
然而已经迟了。
砰！
拳头撕开风雪。
狠狠轰向他的喉结。
那一瞬间。
刺客甚至听见空气被压缩的爆鸣。
他猛地侧身。
险之又险避开。
同时反手抽出短刀。
寒光骤现。
刀锋贴着沈之光肋下刺去。
动作狠辣至极。
显然也是身经百战。
然而。
沈之光根本没有退。
抬臂格挡。
铿！
刀锋擦着袖口划过。
布料瞬间裂开。
露出一道血痕。
鲜血渗出。
迅速染红衣袖。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慢了。”
沈之光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神色毫无波澜。
下一秒。
五指骤然收拢。
死死扣住刺客手腕。
刺客脸色一变。
“不好——”
咔嚓！
骨头断裂声骤然响起。
刺客闷哼一声。
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短刀脱手而出。
可他竟没有惨叫。
反而借势抬腿。
狠狠踢向沈之光膝盖。
砰！
力量极重。
沈之光微微侧身。
避开正面冲击。
同时手肘如重锤般砸落。
轰！
刺客太阳穴遭受重击。
眼前瞬间发黑。
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染红半张脸。
沈之光一步步逼近。
眼神冷得骇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
刺客喘息着。
忽然笑了。
笑容比风雪更冷。
“当然不是。”
“可我要做的。”
“从来不是赢你。”
话音落下。
他猛地从腰后抽出第二把刀。
细长。
狭窄。
寒光森森。
像毒蛇的獠牙。
令人不寒而栗。
刺客缓缓抬起刀尖。
指向沈之光。
“沈怀义要你死。”
“顾行舟要你死。”
“甚至连那个人——”
他顿了顿。
眼底浮现敬畏。
“都想让你死。”
风雪骤然掠过。
沈之光眼神终于变了。
“那个人？”
刺客笑了。
“看来你也很好奇。”
“可惜。”
“你永远见不到他。”
沈之光缓缓握紧拳头。
骨节发出清脆响声。
“你们想让我死？”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冰冷得没有温度。
“那我偏要活着。”
下一秒。
两人同时冲出。
轰！
刀光与拳影在风雪中碰撞。
刺客速度极快。
刀锋不断撕裂空气。
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喉咙。
心脏。
肋骨。
太阳穴。
全部都是致命位置。
可沈之光更快。
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仿佛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
每一次反击都凌厉致命。
铿！
沈之光再次扣住刺客手腕。
猛然发力。
咔嚓！
另一只手也被硬生生折断。
刺客脸色惨白。
额头青筋暴起。
却仍死死握着刀。
嘶——
刀锋划过。
沈之光肩头被拉出一道血口。
鲜血喷溅。
落在雪地上。
刺眼得惊人。
刺客笑了。
“你流血了。”
沈之光抬起头。
眼神冰冷。
“你也快了。”
砰！
一记鞭腿轰出。
刺客膝盖瞬间变形。
整个人重重跪倒。
膝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还没等他挣扎。
沈之光手刀已经劈落。
轰！
刺客被狠狠砸进雪地。
大片积雪飞溅。
地面都震了一下。
然而。
他依旧没死。
竟撑着身体缓缓站起。
鲜血不断滴落。
狼狈至极。
却依旧带着笑。
“沈之光……”
“你比传闻中……”
“更难杀。”
沈之光缓缓向前。
声音冰冷。
“你们的人已经死光了。”
刺客咧嘴。
鲜血从牙缝溢出。
“那又怎样？”
“我本来就不是来杀你的。”
这句话出口。
沈之光瞳孔猛地收缩。
刺客笑容愈发诡异。
“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来这里——”
“只是为了拖住你。”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沈之光心脏骤然收紧。
下一秒。
他猛地转头。
看向木屋。
“惠沁！”
刺客仰头大笑。
笑声疯狂而扭曲。
“你不会真以为——”
“只有我一个人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雪林深处。
忽然响起无数脚步声。
咯吱。
咯吱。
咯吱。
积雪被踩碎。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集。
四周树林间。
一道又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十个。
十五个。
二十个。
……
他们沉默。
冷漠。
像一群没有感情的猎犬。
缓缓包围过来。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
空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刺客低低笑道：
“沈之光。”
“你救不了她。”
“今天。”
“连你自己都得死。”
风雪呼啸。
雪花疯狂飞舞。
沈之光缓缓抬起头。
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像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即将爆发。
他缓缓抬手。
指向所有人。
声音低沉。
却响彻雪林。
“想杀我？”
“来。”
轰——
话音落下。
十几道身影同时扑出。
杀意如潮。
席卷而来。
然而。
沈之光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他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像一头彻底发狂的狼。
砰！
第一人手腕断裂。
咔嚓！
第二人喉骨碎裂。
轰！
第三人胸口塌陷。
鲜血不断飞溅。
惨叫接连响起。
雪地迅速被染红。
风雪与鲜血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短短数分钟。
地上已经倒下大片身影。
刺客看着这一幕。
眼中的疯狂渐渐变成震惊。
最后。
甚至变成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
根本不是他们调查资料里的样子。
不是商界精英。
不是沈家继承人。
更不是一个普通人。
而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刺客喃喃道：
“你……”
“你不是影子……”
沈之光缓缓转头。
脸上沾着血。
眼神冰冷。
“我从来不是。”
风雪掠过。
他一步步走来。
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是沈家的光。”
轰！
一拳落下。
刺客整个人倒飞出去。
狠狠撞上树干。
树枝上的积雪轰然坠落。
将他埋进雪里。
沈之光走过去。
一把抓住衣领。
将他提起来。
按在树上。
树皮崩裂。
刺客痛得脸色惨白。
“说。”
沈之光盯着他。
眼神像刀。
“那个人是谁？”
刺客咬紧牙。
鲜血不断流下。
“不知道。”
砰！
一拳。
肋骨断裂。
“说。”
“不知道。”
砰！
又是一拳。
鲜血喷出。
刺客几乎昏厥。
可依旧咬牙。
“你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人……”
“比你想象得更高。”
“更狠。”
“也更危险。”
沈之光五指骤然收紧。
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是谁？”
刺客忽然笑了。
笑容诡异。
绝望。
却又带着怜悯。
“你以为……”
“你还能赢？”
沈之光眼神骤冷。
刺客喘着血。
缓缓说道：
“江惠沁……”
“已经被带走了。”
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风声消失。
雪声消失。
所有声音都消失。
只剩那一句话。
不断回荡。
——江惠沁已经被带走了。
沈之光身体猛然僵住。
刺客咧开染血的嘴角。
“你来晚了。”
“她现在……”
“已经在去见那个人的路上。”
“你追不上了。”
“永远追不上了。”
下一秒。
砰！
沈之光一拳轰在他胸口。
刺客喷出大口鲜血。
身体软软倒下。
再也没有起来。
雪林重新恢复死寂。
风雪依旧呼啸。
可沈之光却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像。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望向雪林深处。
那里。
有一串若隐若现的脚印。
被风雪掩埋了大半。
却依旧存在。
那是唯一的线索。
也是唯一的方向。
沈之光缓缓攥紧拳头。
掌心鲜血滴落。
染红白雪。
眼神却越来越冷。
越来越锋利。
像一柄终于彻底出鞘的刀。
“惠沁。”
风雪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等我。”
“无论你被带到哪里。”
“无论前面是谁。”
“无论要杀多少人。”
他缓缓迈步。
朝脚印消失的方向走去。
眼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她。
带她回家。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风雪席卷而过。
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夜尽头。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
而真正的战争——
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