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司年蹲在街角等待的时候脑袋还发着懵，有种乱麻的感觉侵蚀着他的皮肤。他看向对面那家蛋糕店，有个模糊的少女身影正在和店员交涉着什么。
“嗯？”愣神间，温槐序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用鲨鱼夹固定。这个年纪不施粉黛就很美，带着独有的少年气质。
温槐序拎着蛋糕在他面前晃了晃，弯着眼道：“喜欢吗？”
知道他不怎么喜欢甜，温槐序挑了个四寸的什锦蛋糕，水果的芬香清新不腻，卖相和品相皆具。
简司年透过蛋糕的塑料包装，跌入一双闪烁的眼眸。
“喜欢。”简司年嘴角扬起点弧度，“真的很喜欢。”
晌午烈日当空，温槐序跟着他回家。
沙发上还摆着水母玩偶，简司年不知道从哪买了顶皇冠，规矩地戴在玩偶头上。
皇冠看起来重量不轻的样子，周身镶嵌着数不清的细碎钻石，神圣又庄严。
“加冕为王？”温槐序伸手戳了戳了玩偶的脸颊，笑道。
简司年倒了杯水给她，说：“这只水母跟别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
他张嘴就是废话，见皇冠歪了小心翼翼地扶正，视若珍宝的态度让温槐序心一软。
“你有没有发现。”但温槐序还是忍不住提醒他，“玩偶的头已经被压扁了？”
简司年：“……”
所以才不一样啊！这可是一只扁头水母！
“你看错了，它的头非常饱满。”简司年默默把玩偶抱回房间。
温槐序唇角绷直，憋着笑。
视线扫过一旁的柜子，她注意到一张合照。
那是一个午后，大家在教室里拍的。
谈研熙、路轶、刘洋洋，还有他们俩。
高三很长一段温槐序迷恋上了拍照，并试图在相册里留下些什么。
单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她的相册里已经增加了三千多张照片。
食堂的饭菜拍一下，蟾宫折桂的菜单拍一下，校门口蹭吃蹭喝的橘猫也拍一下。
当人们意识到事物的流逝时，便会不遗余力地开始记录。
简司年站在她身后。
“简司年。”温槐序喊他的名字，“我们来拍张照吧。”
从前她喜欢拍景，现在她喜欢拍人。
镜头框住两人的上半身，简司年手长，再举高一点甚至能拍到全身，就是构图不妙。
简司年微微蹲着，和她保持相同的高度。
按下照相的瞬间，温槐序听见耳边人的低语。
回三中领档案袋和毕业照那天，天气一如既往地晴朗。
她在校门口碰到了章文勋，老实说，章文勋的气色很差，脸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浓愁。
听说他只考了五百九十八，发挥失误。
也许是长期的压力导致他紧张过度，亦或者是身体原因带给他的状况。
总之，这个成绩很糟糕，除了考砸再也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
温槐序礼貌问候了两句。
“我是故意的。”章文勋看着她，如释重负般，说，“我把写上去的正确答案划掉了。”
温槐序惊讶，问：“你是有别的打算吗？”
章文勋笑笑，面容柔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问我为什么的人。”
在旁人看来，他的举动疯狂且极为不负责，简直是自毁前途无可理喻。
但章文勋只是受够了被安排的人生，考了六百分又怎样吗？下一个路口是自由吗？也许还是满墙的计划表吧。
“槐序。”他说，“我很羡慕你。”
“羡慕你任何时候都有从头到来和一往直前的勇气。”
“所以我决定像你一样。”章文勋最后朝她挥手，独自离开了学校。
温槐序继续往教学楼走，路上，她还遇见了李灿烂。
除了温槐序的年级前几名都被保送了，唯二参加高考的章文勋又失利，综合下来，三中的招牌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但是，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杀出重围。
温槐序记得她三模考了五百八十二，最后高考以六百一十九的成绩划上句号。
“李灿烂。”温槐序由衷替她高兴，“考得漂亮。”
李灿烂闻言露笑，笑得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要开怀。
“槐序，我好开心。”李灿烂对她说，“因为我终于走出去了。”
这句话的深意温槐序后面才明白。
那年松桥市各大高中学校看好的苗子都没能拿下理科市状元的头衔，听云知说，状元在十四中。
温槐序想起一个人：“是唐璟吗？”
“不是。”电话那头，云知也意外，“是他们学校普通班的一个女生，之前都没听说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讲台上，杨素琴给他们发毕业证，连带着她给每个人写的信。
有感性的同学小声抽噎着抹泪，杨素琴也差点没绷住，好在底下路轶开起了玩笑，悲伤的气氛被打破。
“拼搏三年最后还是大专。”路轶叹息，打起了广告，“不说了，准备去学烹饪了，大家毕业后来捧个场啊！路大厨亲自掌勺！”
“路老板做大做强！连锁店再创辉煌！”有人打趣。
“哎，别别别。”路轶深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估计得从煎饼摊开始。”
众人哈哈一阵，愉快地翻过这章。
“各位同学们——”临近尾声，杨素琴为最后的告别划上句号。
“松桥三中高20xx届七班共四十八人，本科上线人数为三十五人，重本上线人数为七人。感谢大家三年的努力和相伴，祝各位未来一帆风顺，成为期待的自我。”
台下掌声雷动，为这场高中舞台奏响热烈的欢送。
大家拥抱告别，温槐序撑着脸看向走廊外，枝叶扶疏，光晕炫目。
等教室人散得差不多了，温槐序慢慢起身，和李灿烂一起到楼下拍照。
他们年级再创本科率新高，孔富笑得合不拢嘴，在一边拜托摄像老师拍清晰点。
拍完了挂在学校巷道两侧的恭祝海报，孔富单独叫住温槐序。
“来，小槐，我们也来拍一张。”
温槐序被他手机极致的瘦脸特效搞得无奈，伸手关闭。
孔富乐呵呵的：“我想着你们小姑娘喜欢美颜，没想到美过了。”
呲个大牙拍完，孔富欣慰地扶着腰。
“我记得您之前还期盼我拿个理科市状元呢。”温槐序开玩笑，“可惜我比人家差了一点。”
那个女生考了七百二十七，以两分之差压下温槐序。
孔富摆手：“诶，不需要比，优秀就是优秀。”
两人说着笑，突然孔富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你们班的简司年走没？”
“简司年？他还在教室。”温槐序让他在教室等自己。
“您找他吗？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下来。”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用，我一会儿还要上去，我上去找他吧。”孔富笑了一上午，脸色依旧不变。
他一边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哼着年代感的小曲小步离开。
李灿烂在边上等了好一会儿。
“槐序，你能不能帮我拍一些照片？”
温槐序：“好啊，你想怎么拍？”
见她答应，李灿烂先把手机递给了她，旋即从脚边的手提纸袋里掏出校服外套。
“我想在学校里边逛边拍，可以吗？”她眼睛的期待快要溢出，温槐序欣然答应。
她陪着李灿烂去了食堂，宿舍，操场。几乎整个学校的角落都逛了一圈，大夏天捂着校服让李灿烂的脸烫红起来，温槐序问她要不要脱了外套再拍。
李灿烂摇头：“不用，就这样拍吧。”
兜了一圈，两人回到高三楼拍下一张合照。这次是李灿烂按下拍摄。
拖拉了不久，温槐序匆匆赶回教室时简司年正捏着粉笔头写写画画。
温槐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下了他一跳。
温槐序看清了他画的两个火柴人。
相当抽象。
简司年非常满意自己的创作，指着那个有一根头发的小人，说：“这是你。”
温槐序：“我头发没那么少。”
简司年哦一声，反手又在火柴人的圆脑袋上填上七八根，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粉笔。
“这是让我考虑染个发？”温槐序拍了张，说。
“创作艺术。”简司年哼哼。
“很艺术了。”温槐序笑了笑，“好了，大艺术家，我们去吃去午饭吧。”
简司年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温槐序接话。
简司年后撤几步，看着黑板上的两个火柴人。
“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山雀。”
“那我呢？”温槐序问，“在你的梦里，我变成了什么？”
简司年指向满头彩色发丝的小人。
“一个拥有彩色头发的人类？”温槐序挑眉。
“不是。”简司年否认，“是一位拯救山雀拥有魔法的勇者。”
温槐序笑得灿烂，心想中二病不论何时都这么有趣。
她拿起讲台上的白板擦擦拭掉粉笔痕迹，转头对简司年说：“走吧小山雀，勇者大人带你去吃美味佳肴。”
简司年说：“好。”
离开教室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后门的两个座位。
开文两个多月了，写到现在全凭锐气和热爱。还会继续写的，我还想写很多女孩子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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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