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迎来了高二下第一次月考，兜兜转转，温槐序终于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李灿烂不舍得和她分开，又碍于简司年三番五次的暗示，她最终选择了温槐序前面的位置。
谈研熙成为了她的新同桌，路轶则被发配第一排的宝座。
彼时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温槐序每每刷卡进校都能看见中央行政楼上的电子大屏，红色明晃晃的倒计时数字。
一眼望去，高三教学楼的一些教室空了不少人，单招的考生不少。
大课间，温槐序去找杨素琴填表。
杨素琴正在给谈研熙分析成绩，她稍微等了一会儿。
处理完谈研熙的事儿，杨素琴从教案下拿出那张申请表。
谈研熙眼尖，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字。
她瞳孔放大，镇定下来后默默离开。
过了立春，天气回暖，窗外的枝桠还沾着露珠。
谈研熙在门口等着。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见温槐序出来，谈研熙直截了当地问。
“高一。”温槐序定眼看她。
谈研熙觉得一阵头疼，揉着眉心走两步靠在栏杆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谈研熙问。
“高考结束吧。”温槐序说。
谈研熙叹了口气：“憋这么久。”
“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快乐。”温槐序也把手搭在铁栏上，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所以我不希望这些快乐的时间变得悲伤，不想大家嘻嘻哈哈打闹时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人要离开。”
离别和等待都太伤感了，她想留下纯粹的快乐，想和朋友们度过完整的三年，仅此而已。
谈研熙侧过身，直勾勾地看着她。
温槐序轻松一笑：“遇见你们，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她将来会有无数时间来回忆，而此刻，她只想把握当下。
谈研熙没有说什么，温槐序挽着她的手回教室。
“别告诉他们。”温槐序说。
“我知道了。”谈研熙情绪不佳。
“你看，你现在就开始悲伤了。”温槐序笑了笑，“别这样，我可是很期待和大家度过每一天呢。”
教室内喧闹不已，路轶坐在谈研熙的位置上嚼着薯片，看见她俩回来，顺手递了递：“青柠味的，来点？”
谈研熙：“滚开我的位置。”
路轶咻地蹭起来，片刻不敢耽误，他察觉到了谈研熙身上的低气压。
路轶不明所以地眨巴眼睛，看向温槐序。
温槐序无奈：“研熙。”
谈研熙抽了本英语书甩在桌上，脾气依旧硬：“我下次英语要考一百三。”
路轶知道她去了杨素琴办公室，估摸着是被教育了一顿，没多想，抱着薯片窜到简司年身后。
简司年还在睡觉，校服外套把头盖得严严实实。
上课铃打响，路轶把零食袋扔了麻溜地回座。
温槐序坐下看了眼课表，找出要用的教材。
简司年不情不愿地直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简司年：“这节什么课？”
温槐序：“数学。”
简司年揉了揉眼，后仰，在桌肚里摸了摸。
“同桌。”
“嗯？”
“同桌。”
“嗯。”
书本摊开，简司年心情愉悦。
温槐序抿唇，按动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王亮峰估计在办公室给学生讲题耽误了会儿，讲台上迟迟没人，班级也躁动起来。
“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温槐序说。
简司年偏头看过去：“没有。”
“松桥师范大学怎么样？”温槐序在草稿纸上圈出来。
这是个一本院校，就在本市。
“其实我觉得还早。”简司年说。
温槐序却不觉得，视线偏向窗外，对楼是高三，高三一走，下一批就是他们了。
三年真的不算长。
简司年撑着脸看过去。据说高三楼的位置和风水学校找大师算过，非常养人，每一届升到高三都得搬去这栋“远行楼”。算算时间，不到两个月他们就要搬进去。
“你呢？”简司年问，“你想好报什么大学了吗？”
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温槐序这成绩想去哪就去哪，各大高校争揽的人才，完全不用发愁。
于是简司年换了个问法：“你想留在本市吗？”
温槐序不敢回头看他，也不敢回答。
“都吵吵什么呢？！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这节什么课？课代表不知道领读啊！”孔富突然从后门探头，一嗓子镇住了吵闹的教室。
一阵鸦雀无声。
王亮峰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地笑道：“主任我的课我的课，给学生讲题耽误了会儿，不好意思啊。”
孔富气消下去大半，微微点头：“没事，王老师你上你的。”
“都好好上课，马上高三一走就轮到你们了，有点紧迫意识，精神起来。”孔富临走不忘教育，“一个个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
这些话听得耳朵起茧，大家左耳进右耳出。
课堂正式开始，温槐序认真听讲。
简司年不由得走神，独自趴在桌上思考着，他觉得温槐序应该是想考首都的大学，毕竟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发展越好。
这对自己来说就很难了。
他对自己的水平认知相当清醒。
不过这不是放弃的理由，再苦再累他也能咬着牙提着一口气向上冲，生活的劲头是靠撞出来的，门槛再高再硬他也要去碰上一碰。
“这是什么啊？”吃完午饭回到教室，路轶一眼就注意到了谈研熙手里的玩意儿。
“拍立得。”谈研熙安上相纸，扬了扬手里的白色拍立得。
“哇，高级货啊。”路轶感叹，又说，“是不是跟相机差不多啊？我一直没用过。”
谈研熙：“差不多，不过……”
“研熙！”后门突然探出颗头，一个女生突然叫她。
谈研熙把拍立得扔给路轶：“你自己看说明书吧，拍立得包装盒里。”
路轶宝贝似地抚摸了一番，简司年进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猥琐？”
“什么叫猥琐？我这叫爱抚你懂吗？”路轶反驳。
简司年没搭腔，腿勾着板凳坐了下来。
路轶放下拍立得去纸盒里找说明书，估计是谈研熙记错了，里面只有相纸。
反正和相机差不多，上手应该也没难度，这样想，路轶举起拍立得看了看。
摸索间，不知道误触了那儿，一张照片从拍立得头部吐出。
黑黑的。
“不应该啊？我手挡住摄像头了吗？”路轶疑惑了转了一圈手里的拍立得。
温槐序也吃完饭回来了，看见路轶盯着手里黑色的小纸片不解，她问了嘴：“怎么了？”
路轶像看到救星一般：“槐妹你看！这相机有鬼！”
他把刚才的照片递过去，只见黑影不见人脸。
温槐序接过拍立得看了看，云知也有一个同款，蓝色的。不过她没用过，一般都是云知拉着她拍上几张，立拍立出。
“我看下呢。”简司年也凑过来。
温槐序被他靠过来的动作跄了一下，手指一滑擦过某个按钮——
一张照片新鲜出炉。
没来及看清照片上的内容，身后一只手就把照片抽了过去。
“哟。”谈研熙挑了挑眉，嘴角上扬，“你们这是？”
照片上三颗脑袋靠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健胃消食片”的形状。三人的表情都很迷茫，不在状态的懵逼。路轶的表情更生动，一张脸不解地挤得皱巴巴。
“我不行了。”谈研熙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这张照片我要单独收藏，太精彩了。”
温槐序也笑：“原来是碰到快门了。”
路轶把那张黑色的照片递到谈研熙面前：“这张怎么没影吗？”
“相纸第一张是遮光片，俗称废片，不显象的。”谈研熙毫不意外，她刚才没来得及交代完，路轶这个木鱼脑子肯定想不明白。
“哦——”恍然大悟。
谈研熙重新调整了拍立得：“现在没问题，试一下吧，看镜头。”
“3，2，1——”
“下午——”
刘洋洋一个闪身手扒在窗口，见大家都在拍照也举起两只手比了个“耶”。
四人扭头看向他。
于是一张只有刘洋洋有脸的照片诞生了，其他四个人都只有个后脑勺。
“刘——洋——洋——！”谈研熙拉长声音。
“息怒啊，小的错了！！”刘洋洋连忙滑跪，滑跪后他又伸长脖子委屈，“你们拍照居然不叫我……”
“试水呢。”路轶隔着窗台勾住他的脖子，“怎么会不叫我们洋洋小王子呢。”
谈研熙把刚才的照片递给他，玩笑似地冷哼一声：“我可没有收藏男人大头照的习惯。”
刘洋洋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眼皮，接过照片后又变了脸色，跟金鱼七秒记忆似的抛得干干净净，心情好了不少。
“好好拍一张合照吧各位，相纸可不禁用。”谈研熙又调整好姿势，抬手举着拍立得。
“哇哇哇！”
“啦啦啦！”
两人一唱一和，轻松的氛围下大家都看向镜头。
谈研熙注意到身后几人复制粘贴般的剪刀手。
谈研熙：“额……不能换个姿势吗？”
“姿势不在多，百搭就行。”路轶晃了晃两根手指。
谈研熙无奈耸了耸肩，手按动快门。
一张小小的照片就诞生了。
刘洋洋趴在窗口双手比“耶”，路轶靠着玻璃窗竖起两根手指，简司年懒散地弯了弯腰，也伸出右手比剪刀，谈研熙在最前面右手展开，有种把众人捧在手心的即视感。
照片最左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动作的温槐序，她眼睛看向镜头，一手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