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闻溪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为了能够在镜尘面前流利地说出这句话,他昨晚还甚至打了不少腹稿。
镜尘有些吃惊,下意识低头,阿月正在用手指头去黏曲奇渣渣吃,看起来不亦乐乎。
阿月对他担忧的目光毫无察觉,认认真真地将曲奇渣渣当成宝藏一般收集。
“你说我不能……带阿月回家?”镜尘皱眉问。
闻溪点头:“是,对于阿月来说,现在基地并不安全,她说不定会有危险。”
“我会保护好她的。”镜尘试图辩驳,尽管他的心里并没底,“还有阿月她也需要我。”
“这不是阿月需不需要你的问题,你曾经被审查过,风险系数很高,他们会随时找各种理由直接搜查你的公寓。”闻溪的表情难得有些严肃。
镜尘垂眸思索,确实,闻溪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自己自身难保,再加上阿月还并不是个普通孩子,如果她的真实身份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就让阿月留在我家也挺好的,你要是想她了还可以随时回来。”闻溪语气诚恳,心中却在打着小算盘。
假如阿月真的能留在自己家,那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可以把镜尘带回家的理由?
镜尘咬唇,犹豫地说:“你让我再考虑一会儿吧。”
闻溪知道此时急不得,便没有催:“没事,你慢慢想。”
“阿月?你是想和爸爸走,还是留在闻溪叔叔家?”镜尘向阿月招手,阿月便乖乖地趴在镜尘的膝盖上,抬头眨着大眼睛看他。
如果可以说心里话,她自然想和爸爸回家,二人曾分离那么长时间,如今她只想待在爸爸身边哪也不去。
可是她是个聪慧的孩子,明白自己的身份会给爸爸带来多大的危险,她绝不能任性。
“嗯……我就待在闻溪叔叔家吧。”思考完毕,阿月语气认真地回答。
镜尘困惑:“为什么?”
“因为……”阿月眼睛一转,佯装开心道,“因为奶奶家好吃的多!”
镜尘:“……”
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被零食打败了?
作为他的女儿,阿月自然能读懂镜尘的微表情。
嗯,爸爸正在难过,她心虚地拉起镜尘的手指头,撒娇似的摇摇:“但是爸爸你要担心,你依然是我最爱的人!”
镜尘失笑,抬起手揉揉阿月的脑袋,温和地说:“没关系,我尊重阿月的想法。”
“那爸爸一定要常来看我哦!”阿月扬起笑脸说。
“当然。”镜尘微笑点头。
yes!闻溪在心里欢呼一声,小家伙果然还是向着自己的啊,本来他还在担心阿月一口咬死要和镜尘回家,看来那些吃的没白买!
心中有个小人在翻筋斗,但闻溪并没有喜形于色,他清清嗓子,沉稳开口:“你要是想来看阿月,我可以随时开车送你的嘛!爸妈,你们说是不是啊?”
“阿月很乖,我喜欢。”将军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真好啊,终于能抱上孙女了。”
老将军金口不开,只是看向阿月的眼神逐渐柔和。
闻海偷偷向闻溪比了个大拇指,闻溪欣然接受,得意地眉毛起飞。
镜尘自然没看见兄弟俩之间的小动作,他的手指还在阿月的手心里,他低头看她,轻声问:“阿月,你饿吗?”
阿月困惑地眨眨眼睛,为什么会饿?她最近明明吃得很好啊。
可镜尘一开口,她的内心忽然疯狂地叫嚣着饿。
“有点……”阿月说,但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镜尘抬手抚摸阿月的发顶,微笑道:“好,我明白了。”
“抱歉,失陪一下,我想和她说些悄悄话。”镜尘抱起阿月,“请问哪个地方安静一些?”
闻海热情地指路:“出了这道门以后,往右边拐,经过那条小走廊,再向右走,能看见一道栅栏门,那块有个小亭子,蛮安静的。”
“嗯,谢谢。”镜尘道谢后匆匆地离开。
“嘿,闻溪,你要不要偷偷摸摸去看看?”闻海冲闻溪眨眼睛,意有所指,“咱们家这么大,可别让他走丢了。”
闻溪知道他没怀好心思,但他也确实想去看看。忽然他莫名想起镜尘曾经说过的话——阿月是怪物,需要少量进食血液。
所以镜尘不会是去给阿月喂血了吧?
为什么感觉有点像……闻溪敲敲脑袋,怎么可以胡思乱想呢?喂血和喂……那个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他身体很诚实地站起向着门外走去,步履坚定。
待走进那道走廊后,一切杂音便被隔绝,闻溪将呼吸和脚步都放得极轻,唯恐打扰到几步之远前的镜尘。
镜尘的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相当美妙,绑起来的长发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晃,闻溪的心也跟着一摇一晃。
不知他对怀中的阿月说了什么,阿月立即咯咯地笑出声,然后——镜尘居然也笑了?
那笑声又轻又柔,低沉舒缓,像是月光下流淌的河流,又像是月夜中的钢琴曲,闻溪的心跳得愈发迅速,脑子也像是被榔头敲了一般嗡嗡作响。
他虽然见过镜尘的笑容,但那笑是面具一般的假笑,虽然没,但却并不真实;偶尔得见一抹真实笑容,也如风一般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能听见镜尘真切的笑声,这倒是头一次。
如果这是对着自己笑的,该有多好。闻溪贪心地想。
直到脸颊传来酸痛感,他不解地抬手摸脸,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傻笑,根本就没停过。
前方那道影子已走过那道栅栏门,闻溪胡乱地拍打一阵子脸,继续匆匆地跟上前去。
镜尘始终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但一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自己神经过敏的症状真是越来越严重了。镜尘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轻轻地叹气,身旁的阿月将腿一摇一晃地甩来甩去,用手去拨弄伸进凉亭里的花枝。
“阿月。”镜尘平静地唤她。
“嗯!”阿月立即转过脑袋,乖巧地在凳子上坐好。
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镜尘抬眼轻飘飘望向那处明显藏了个人的灌木丛。
闻溪心中一紧,赶忙后撤一步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些。
不对,那里一定有人,镜尘咬唇,心中有些犹豫,难道真的要在他的面前做这种事情吗?
罢了,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秘密,再多一个也无妨。于是他便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熟练且迅速地在虎口处划了一道口子。
“!”
闻溪大嘴一张,惊呼声立马从脱口而出,他连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
几步远之前的凉亭中,阿月正舔舐从镜尘手上流出的鲜血。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镜尘真的不会出事吗?闻溪瞬间心慌,可是眼前这一幕又分明那么……圣洁,令他不想移开眼睛。
闻溪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异常温柔,灰色的浅瞳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出近似琥珀灰的透亮颜色。
如同一丝阳光,冲破浓厚的乌云。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任何细节;同时脑子也在飞速运转,假如现在替代阿月的是自己呢?那不就是他在……啃镜尘的手?
这个想法令他打了个寒颤,怎么好像自己像个变态?就算是啃,也应该是啃其他地方,比如镜尘的嘴才对……
闻溪不由得又去看镜尘的唇,很润的红色,与他苍白的脸相称,居然并不显得突兀。
就和他眼尾那颗痣一样,都是加分的存在。
镜尘本想当做没看见,可闻溪那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吃了一般,他很不自在地轻咳几声,朝着那个方向说:“我知道你在,别躲了。”
闻溪一惊,心虚正欲开溜大吉,却被镜尘接下来的一句话钉在原地。
“这里没有其他人,要和我聊聊吗?”
如此直白的邀请!闻溪瞬间感觉一束光“啪”的一下照亮了他阴霾的心。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朝着镜尘走去。
当真的坐到他的对面,闻溪却拘谨起来,眼睛乱瞟,便看见阿月像是睡着一般静坐在那里。
“她……”
镜尘知道他想问什么:“没关系,她只是喝饱了血而已,就像晕碳一样吧。”
“哦。”闻溪似懂非懂地点头,镜尘虎口处的那一抹殷红又让他莫名吞了一口口水,“你的手还在流血……”
“嗯?”镜尘并不在意,随口一应,“没事,我的口袋里有药和创口贴。”
话音刚落,闻溪便很自觉地将手滑进镜尘的口袋里,替他拿出他想要的东西。
“怪不得你这次穿了口袋这么大的衣服,原来是为了装这个啊。”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镜尘的腰,令他不由得身形一僵。
但闻溪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将创口贴和药水摆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他:“我来帮你?”
“不用,谢……谢谢,还是我自己来……”镜尘试图拒绝。
“小忙而已,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我来帮你!”闻溪乐呵呵地说,当即不由分说地抓住镜尘的手。
一阵电流迅速通边全身,镜尘当即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甩开那只手。
对于任何来自成年男性的触碰,都会让他没来由心悸。
手在闻溪的手中微微颤动着,闻溪自然不会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联想过多,他自信道:“镜尘你还信不过我嘛,论处理伤口,我可是专业的!嘿嘿,我曾经学过的哦!”
这话倒是只有半真,学自然是学过,但也仅仅只是曾经选修课上学过的程度。
镜尘逐渐从回忆的泥沼中脱身,这是闻溪,不是他……是安全的。
他的脑子仍然有些乱糟糟的疼,一动不动像是个人偶一般地坐在那里,眼睛虽然还有点空茫,但对眼前发生的事在慢慢恢复感知。
由于先前的挣扎,本来不大的口子又被扯开了一些,流出些许鲜血,血液顺着虎口处向下流淌,滴在了闻溪的手上。
兴许是那滴血过于夺目,闻溪没忍住垂下头,将一小片血迹抿去了。
镜尘彻底惊醒,颤声且惊恐地说:“你……你在做什么?”
试图敲开闻溪的脑子看看里面除了镜尘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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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