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在包间，如果不是在镜尘身旁，闻溪怕不是能当场原地升天。
一个绝妙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闻溪大着胆子说：“镜尘，我不要你请我吃饭……”
镜尘举着筷子的手一抖：“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给我亲手做一顿饭，可以吗可以吗？”闻溪急急开口，眼里满是渴求，“当然，我也不会吃白饭，肯定会在一旁给你打下手的！”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镜尘。
镜尘缓缓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闻溪再度吊起。
“当然可以。”镜尘轻松地笑道，“等把阿月接回来以后，你就找个空闲时间来我的公寓吧。”
短短一句话，不，在他看来，这明显有两层意思！
一是他答应了那个请求；二是他同意！和自己！回家！虽然目的只是接阿月。
镜尘看着嘴角疯狂上扬的闻溪，心中困惑：“闻溪？怎么了？”
闻溪勉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刚想回应，就听见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等等，不好！那个蛋糕还有花束忘记退了！
他紧张看向门口，多么希望外面的服务生端进来的不是花束和蛋糕，而是赠送的小菜。
可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随着包间门缓缓打开，粉红色的灯光倏忽一下熄灭，镜尘没忍住颤抖一下，紧抓着自己的衣袖，迫使自己不要恐慌。
下一刻，蛋糕上的蜡烛就被点亮，低沉的小提琴声音再度响起，而这次甚至还混进了钢琴的声音。
镜尘震惊地看着那足足有三层的豪华蛋糕，烛火朦胧，只能分辨出这又是一个粉红色的蛋糕。
为首的服务生脖子上系着小领结，脸上带着赞美一切的笑容，他将领口的麦克风摆正，打了个响指，瞬间一簇灯光骤然亮起，聚焦在镜尘身上。
镜尘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吓的一颤，只觉自己变成了舞台上落单的演员，还以为没有及时撤离被全场观众所注视。
“只是吃个饭而已，难道……我还要发表获奖感言吗？”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由困惑变成了恐慌。
闻溪汗毛直竖，低声嚷嚷道：“关掉！快关掉！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但服务生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他款款伸出右手指向镜尘：“这位美丽的……先生，你愿意答应这位英俊的先生的追求吗？”
镜尘愣愣：“我愿意……吗？”
闻溪急得一下子站起身原地转圈圈，抓了几下头发后绝望且小声地说：“镜尘你听我解释……”
镜尘看着那三层蛋糕，蹙眉：“这还是上一场的遗留吗？”
闻溪：“……？”
天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脸无辜地说话啊！闻溪挤出一个干笑：“我想可能是吧……”
但话音刚落，服务生又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取出一个比头还要大的花束。
那花束刚刚亮相，闻溪顿时两眼一抹黑，又跌坐回椅子当中。
完了，他很想装作和这束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但服务生却带着鼓励的笑容将花强硬塞给他。
闻溪勉强接过，神情疲惫：“好了，你们走吧。”
可没想到，还没有结束。服务生拍拍手，从他的身后闪现出六个服务生，他们模样各异，神情却出奇地一致。
闻溪无法制止他们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愈发绝望。
随着带头服务生一声令下，几人迅速在包间中站成一排，以左手抚右胸，右手整齐划一地抬起。
“啊——多么美妙的一天！花儿盛放，鸟儿歌唱。年轻的人儿手拉手、心连心……”
“好了！”终是忍不住了，闻溪强忍羞耻紧急叫停，“够了！”
“好的！”为首服务生冲闻溪深深一鞠躬，“所有环节到此为止，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不要忘记好评~”
美妙？简直美妙不了一点！好评？也别想要了！手中的花束宛如一个烫手山芋，丢了不是，拿在手里也不是。
镜尘看着捧花，向闻溪伸出手：“很漂亮的花，是餐厅送的吗？”
“不，这是我送你的。这个包房还有那个蛋糕，其实都是我……”闻溪垂头丧气，“对不起，镜尘，你别生气好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这毕竟是你的心意。”镜尘安抚道，“没关系的，只是下一次还是提前说吧。”
闻溪简直要眼泪汪汪了，镜尘怎么如此善解人意……
“蛋糕有点大，而且我也不太喜欢甜食。”镜尘平静地转移话题，“可以带去给阿月吃，你觉得呢？”
闻溪自然满口答应，可还有个花的问题没有解决：“那这束花怎么办？”
镜尘从闻溪手中接过花：“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去养在水里，应该还能再活一阵子。”
“镜尘，你喜欢花？”闻溪忽然想起他公寓阳台上那一盆盆盛放的花。
“嗯，它们能让我平静下来。”镜尘说，一边夹起一块被雕成花的胡萝卜，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后夹到碗中，“而且看着它们逐渐盛开，心中也会有成就感。”
闻溪看他将那朵胡萝卜花放在碗中，却并未碰它，便在心中记下一笔：镜尘可能不喜欢胡萝卜。
“挺巧的，我妈也喜欢养花，如果你能去我家的话，你一定要观赏一下我家的大花圃。”
“谢谢。”镜尘嘴角微微上扬。
闻溪再次慌张：“不客气，谢……什么嘛，吃吧，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镜尘轻轻搁下碗筷问：“你吃饱了吗？我饱了。”
闻溪连忙点头：“行，既然吃饱了，那我们就回去！”
镜尘颔首，捞过桌上的花束抱在怀中：“好。”
与镜尘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可以闻到他头发的香气，闻溪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好不容易马上就可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偏偏他一回头，恰好看见那好事的服务生冲他眨眼，还……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闻溪顿时腿一软，整个人仄歪着倒在地上。
镜尘顿住脚步，表情错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闻溪。果然他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累到了吧。
这么一想，镜尘顿感不安，他弯下腰，用手轻轻抓住闻溪的手腕。
“闻溪，你还好吗？是不是累到了？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镜尘目光担忧。
“不！不必！”闻溪迅速从地上爬起，反应过度地拼命摇头，“我没事！说好的我送你，绝对不能反悔！”
他为镜尘打开车门，笑意盈盈：“请吧。”
镜尘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安地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中。
闻溪从车头前绕了一圈后坐进驾驶位里，手放在车载音响上空停顿一瞬，而后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就十几分钟路程，不听歌了。”闻溪利索地绑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自言自语。
镜尘并不觉得意外，上次的事件……对两人都是磨难，他还有闻溪想来都不愿再经历一遍了。
“没关系。”镜尘说。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面掠过，和来时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心境却截然相反。
镜尘微微转动脑袋，看向闻溪的侧脸，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闻溪的脸太白了。
闻溪本来在安稳地开着车，余光却频频瞟见镜尘在看自己的脸。他终于有点受不了了：“镜尘，是我哪里不对劲吗？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镜尘一愣，心道自己的行为难道很明显吗？可好歹也算是有些冒犯，于是他道歉说：“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今天看起来和往常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他又没有整容。闻溪腾出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脸，出乎意料地摸了满手的粉末状物质。
啊，想起来了。自己在去接镜尘以前，好像是在服务生的怂恿下画了个妆来着？
本来这也没什么，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但镜尘的语气却如此一本正经，反倒显得他的行为不正经起来。
“嗯……只是一点小小的打扮而已。”闻溪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毫无波澜，“就是，化了一点妆而已。”
这样吗？镜尘平淡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我的记忆力又出现问题了。”
很平常甚至带了些自我调侃的话，但闻溪却猛然心头一跳，他几乎是当即就想到了那本被涂黑的日记本，还有被撕去了标签的药瓶。
他险些将这些问题问出口，但触及到镜尘那对平静到没有一丝涟漪的灰色眼睛时，他又死死地闭上了嘴。
如果镜尘不愿意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问的。如同思想钢印，闻溪在心中对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镜尘见他显然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但话似乎都到了嘴边，他还是没说出口。镜尘不由得感到困惑。
他在可怜自己吗？镜尘眉头微蹙，但他同样还是没问出任何一句话，只是疲惫地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拳头。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结束，闻溪将车停在镜尘的公寓楼下，一脸忧愁地看着他。
镜尘解开安全带，不去看闻溪的脸，只是轻声说：“谢谢。”
而后他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并未停留。
每当他说这些客气的话时，闻溪总感觉自己同他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一些。他将手搭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镜尘打开公寓楼的门。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目光被椅背上挂着的头发丝所吸引，闻溪看着它，小心地取下并缠绕在指间。
他凝望了一阵楼上的方向，几分钟后才驱车离开。
镜尘站在窗帘后，目送闻溪远去后才慢慢地走回房间。
屋内的东西像是被动过一般，他几乎是立即就明白有人曾经来过这里。
或许是他拜托闻溪照看阿月的那一个晚上。那一晚，他不仅看过自己的日记，或许还能推测自己在生着怪病。
但他在自己面前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镜尘拉起窗帘，整间屋子顿时陷入沉沉的昏暗中，他脱去外衣，将自己缩在被褥当中，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味道，很像是……他身上的味道。
“闻溪……”镜尘合上双眼，连天的疲惫，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心安让他不多时便沉沉入睡。
闻溪尴尬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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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阴差阳错会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