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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不得

西平郡王得胜还朝,朱雀大街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哪个是西平郡王?”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

“应当是最前头这个吧,看着就神勇无双。”

“年纪不太对啊……”

贺睢端坐于马上,目不斜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他明明和吴瓒同岁,怎么年纪就对不上了?

他们打小就认识,一起玩过泥巴,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鳅,只不过吴瓒六七岁时曾南下沥阳,在他舅父那里寄养了几年,没错,一定是因为沥阳的风水把他养的细皮嫩肉的,大家才会被他的皮囊所诱骗,贺睢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之所以替吴瓒在这儿充数,还不是因为他要先行回府,去看一眼他病入膏肓的娘子。

当然了,这冠冕堂皇的由头,他也就那么一听。

在越州都一脚踏进鬼门关了,嘴里念叨的还是李松姿,班师路上还专门绕行烟罗江,别人可能不认得他捞上来的是谁,他却看得分明。

要他说,吴瓒这是在作孽。

摧折哪个,也不能是李松姿啊,你听那名字,松姿,那筋骨,折断了,人还能活吗?

要说这李松姿,从前可是谪仙一样的人儿,虽打小养在沥阳,可耐不住有才名,当年丹青大家冯朝赟辞去宫廷画师之职后,曾游历四海,行至沥阳,迷上了枕霞川的山水,归隐山间,曾收了一位关门弟子,就是李松姿。

她自幼拜师,十三岁时所作《枕霞春烟》名动一时,曾得张远山鉴曰:“笔下山水气韵生动、丘壑内营,且烟霞有骨,能拟天地真趣。”

名声传至宫廷,太后还曾召她入宫陪侍,她随驾去过皇家避暑的五径山,又应太后旨意成画《五径小暑》,画成后得圣上称赞“磅礴如岱岳临渊,精微似秋毫毕现”,更得御笔题词,装裱呈堂,只不过后来太后薨逝,那画也随之入了地宫。

这么大的才名,自然仰慕者众多,是以她暂住长安那两年,

郡王府的门槛都差点被人踏破,不是慕名而来要求教探讨的,就是替哪家诗会递帖子的。

要不是后来……贺睢觉得她入宫做个娘娘都不稀奇。

不过那会儿陆家官至宰辅,风头无两,陆庭芝也算是仪表堂堂,两人倒也相配。

只可惜也不知道李松姿倒了什么霉,嫁过去三年,陆家却又倒了,娘家没了人,又被婆家休弃出门,最后落在吴瓒手里,圈起来,纸鸢一般,那绳被吴瓒打了个死结,还能怎么飞?

要他说,就是吴瓒看不清。

作吧,作吧,又与他何干呢?

进城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此刻却不知何处来了阴云,沉沉掩住半边苍穹。

西平郡王府邸的正堂里,吴瓒抬手,仆从便将一纸文契奉到堂下垂首恭立的那人手上。

那人看了一眼文契,不免有些大惊失色,整肃了心绪,才缓言道,“郡王……阿窈她……必不会应允的。”

吴瓒抬手,立刻有人抬上一口漆红锃亮的木箱,信手打开,里头齐整的码放着一排排的银锭。

“李行孺,这不难选吧?”

吴瓒轻呷了一口茶,见李行孺还未应声,不轻不重把那茶盏往托上一搁,一声脆响,李行孺的头上冒出汗来。

他原是是李松姿的六叔,家里最扶不起的阿斗,是以三年前朝廷清算李家,他侥幸活了下来,虽没丢性命,却也没了官职俸禄,一身白衣,靠着卖点字画为生。

生活虽清贫,却也不至饿死……

“千金博庄的打手可不是好相与的,李纮下次断的可不一定是手了。”

李行孺犹如被当头棒喝,面如土色,一旁的仆从又奉上笔墨朱砂,他执笔,蘸墨,顿首,“缘起即灭,缘生已空。郡王,您这又是何必?”

“轰隆”一声,紧接着闷雷滚滚,雨滴先是淅淅沥沥的下起来,继而哗哗的砸在房上,又顺着屋檐急密的垂落,争先恐后的噼啪落地。

吴瓒懒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眼帘半掀,见李行孺闭了闭眼,终于落笔,一笔一划写的极慢,如同那笔上压着千钧,撂了笔,以拇指蘸了朱砂,颤抖着画押。

仆从恭谨的拿回文契,又递到吴瓒手上,吴瓒扫过“银主”二字后面的三个遒劲魏体和一团嫣红,垂眸折了收入怀中,“回去吧,人我明日送回去,两日后有轿子去接。”

李行孺抬袖拭去额间的细汗,拱手应声。

仆从引李行孺离府,吴瓒听着雨声,莫名有些闷烦,这雨让他想起沥阳的盛夏,她在书房专注的作画,他懒靠在榻上翻一卷书,少年心思总藏不住,一会儿便坐不住,上前去看,才发现李松姿笔下哪是什么山水云烟,不过一锦绣榻上的懒散少年。

她被他抓个现行,微微红了脸,“忽而起来做什么,还没画成呢。”

吴瓒也红了脸,挠了挠头,竟乖觉的坐回了原处。

彼时外面雨下的热闹,吴瓒觉着那天地雨幕说不出的妙。

回忆被奴仆的窃窃私语打断,吴瓒沉眸,果闻一细弱女声,“阿郎,娘子请您一见。”

吴瓒蹙眉,到底还是抬步往后院去。

温澜意病的久了,屋里总团着散不去的药香,吴瓒到的时候,一婢女正在侍药,温澜意用的慢,出了满头的汗,有人给吴瓒搬了绣墩,他撩袍坐定,那边一碗浓褐的药汤方见了底。

婢女团了绢帕给温澜意拭汗,她靠着两团软枕,勉强撑着些力气,抬眸看向吴瓒,数月未见,他英姿未变,眉眼间却平添了几许沉威,权势和胜仗滋养了他,他再也不是那个走投无路,跪在父兄面前祈求援手的落魄少年。

而她却从一枝掩面欲放的春日娇兰,垂落成再不会盛放的花泥。

“郎君得胜还朝,妾一颗悬着的心便有了着落。”温澜意陈久的病容上,露出一抹慰籍的浅笑。

吴瓒敛眸,“璟弟的事我已知晓,明日上朝我会为他进言。”

温澜意面上的笑意凝滞,她撑着身体的枯瘦手指无力的微蜷。他考虑的向来周到,可却总装作不知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如此……便有劳郎君费心了。”

吴瓒颔首,“刘、张两位太医尽心,我观你气色好了许多。”

温澜意听他语气里似有柔意,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也觉着近日精神好了些,听说三娘回府了,想着还能同她一起品画。”

吴瓒看着温澜意那双因病气而失去华彩的凤眼,那里头纠葛着太多浑浊,他看不分明。

撩了袍袖,他起身,“不急,等吃了她为你奉的茶,再品画不迟。”

早就有人把正堂的动静传回温澜意的耳朵,她此刻已不似方才失措,只是沉静的看着他因逆光而模糊的高大轮廓,缓言道,“妾为府上主母,却无法为郎君绵延子嗣,纳妾一事妾不敢有异议,只是有一事要问清楚。”

“何事?”

“原本只要是良家子,做妾本不讲究太多……”温澜意忽而皱眉,抚着胸口,勉力压下翻涌的呕意,缓了片刻,才道,“唯独子嗣一事,必得溯源清明。两位太医诊她已有妊五月,彼时……她还是陆家妇……”

吴瓒敛了神情,“娘子可还记得,五个月前我曾去过同德寺,彼时大雪封山,困住我小半个月。”

温澜意忽而瞪大了双眸,她猛的摇头,“不、不可能!”

吴瓒拂袖,眸光渐暗,似乎带着无声的告诫,凉扫过她微枯的面,“你也知,我素不信神佛。”

温澜意隐隐发抖,心里腾出绝望,是啊,他素不信神佛,那他平白去那寺中作何?!

心念电转,仿佛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既然李松姿为妇失徳,品行不洁,如此无德无贤之人,入府为妾,岂不叫府上蒙羞?恕妾不能容她入府!”

吴瓒冷眼远瞧着她,那眸光无波,却叫她霎时失了容色,她竟然为了那人入府为妾一事失态至此……

“郎君……妾……妾只是……”再想回转,已然是不能了。

“娘子为府中主母,带病操持诸事已然辛劳,纳妾本不是什么大事,娘子就不必再多费心思了。”吴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要入宫面圣,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见吴瓒离去,棠影打帘入内,瞧见里头的场景,骇了一跳,“娘子!”

刚喂的汤药,竟然吐了个干净。

棠影急上前去,扶住温澜意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带了哽咽,“娘子,何必与自己身子过不去?”

温澜意的手似枯柴一般攫住棠影的手臂,恨意如毒蛇攀上来,“……无妨,我还要瞧着……好好瞧瞧……瞧着他们的下场……让他们也知晓……究竟何为痛,何为悔,何为恨!”

她当初是如何为了他祈求父兄的,又是如何满心欢喜的嫁给他,可她又得到了什么?

碎碎念一下,本文不太会是重生后快节奏打脸逆袭的爽文,人物成长会缓慢而合理,期间还是会有些波折,需要主角通过思考、布局来慢慢拆解。人性复杂,实在不存在主角忽然开挂切菜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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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