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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舞绿腰

“在沥阳这几日,命尚丘远远盯着她,若有何不寻常处,再来报我。”

日入黄昏,使院的中堂后院都摆上了宴席,中堂招待长安来的敕使及吴瓒一行,州县里各有头脸的要员自然都要列席,后院里头落座的则是各府女眷,四望而去,但见华服锦衣盈盈一室,钗环玉面千娇百媚。

不少都带了自家适龄的女儿前来。

李府与郡王府联姻,府上未娶的郎君们也水涨船高,不少人家把女儿带来,自然是想让李家各房娘子借着此番好好瞧瞧,说不定哪日便能成就一桩良缘。

李松姿随着宋氏甫一落座,那些夫人娘子们便簇拥着上前祝贺夸赞,宋氏笑着一一应和。

李竹韵和李氏其他姐妹坐在一起,端了面前的果子酿小啜,浓郁的果香入喉,滞留些微的辛辣,好香!她无声地咂咂嘴,不忘端起杯子,冲着主桌上疲于应酬的阿姐眨眨眼。

李松姿轻笑,也端起面前的果子酿与她遥相对酌。

“自三娘子前岁去了长安,这还是咱们头一回见着人,瞧瞧,出落的越发标致,真叫人移不开眼。”

有人附和着笑道,“可不是吗?一年前,还有人在庙会上将我家玉奴错认成了三娘子,真令我诚惶诚恐。”

李松姿不由抬头看向那人,一时只觉得眼熟,慢慢想起她便是录事参军刘洵的娘子张氏,她口中的“玉奴”便是他们的小女儿刘萤,幼时常到府上来玩,也算相熟。

宋氏也想起从前,浅笑应道,“我还记得玉奴小时候常来府上,是个聪敏的好孩子。”说着,宋氏向四处略一环顾,“今日玉奴可来了?还不叫我好好看看。”

张氏喜道,“来了,自然来了!”

说着,张氏的眼尾便轻掠过身侧侍奉的婢女,那婢女不动声色的退下去,不一会儿,临近水榭处的桌旁,便有一纤纤碧影站起身,袅袅婷婷朝着主桌行来。

所经之处,倒引起不少窃窃私语来。

卫氏瞧清楚刘萤的样貌,亦是惊疑,“还真同阿窈有些相像。”

尤氏却摇头,“我瞧着倒不像。”

李松姿听着几位婶婶各执一词,不禁失笑,这些人都是往来应酬的好手,信口拈来的话毫无实据,不过捧场罢了。

她望向刘萤,她们二人倒是有些缘分的,非但是同岁,生辰还是同一日,前世及笄后,便听阿娘说她嫁给了自己阿舅家的表哥,加之后来她去了长安,算来也有四年未见过。

“刘氏玉奴见过刺史夫人。”刘萤盈身一礼,举手投足间,气质温婉,令人赏心悦目。

“好,”宋氏笑道,“两年未见玉奴,如今已长成目若秋水,芳姝明媚的小娘子了。”

刘萤羞赧的垂首,见宋氏朝着自己抬手招呼,她才乖巧上前。

“李芸,在我旁边再加张椅子。”

张氏见此,脸上笑意更深。

待得酒过三巡,便听前厅隐约响起丝竹乐舞之声。

“听这音律,来的可是乐师黎昆仑?”

“徐娘子听得不错,正是黎昆仑。”

宋氏见大家多落了筷著,招呼内宅管事李芸上前道,“去问问李猷,等黎乐师演奏完这曲,能否至水榭为女眷们再弹一曲?”

吩咐完,宋氏望向院中诸桌众人,“今日良辰,若是枯坐,岂不辜负?不若让女孩儿们各展所长,以祝雅兴?”

张氏耳朵灵,立时便道,“夫人所言极是。”

宋氏面上含笑,望向身侧端坐的刘萤,柔声问道,“我记得玉奴善舞,今日何不一展舞姿?”

刘萤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她微微颔首,才垂首柔声道,“玉奴今岁苦习绿腰舞,若刺史夫人不弃,玉奴愿献一舞,贺三娘得良缘之喜。”

宋氏笑意越深,“看来,今夕在座的诸位,都有眼福了。”

卫氏俯于尤氏耳边,轻声道,“瞧,这可是项庄舞剑呢。”

尤氏抬帕掩唇,不动声色。

院中喧笑渐低。

乐师手中的琵琶发出一声裂帛似的清响,将满院的空气都裁开了一道口子。

余音颤颤,接着便是几声珠玉跳跃般的轻弹,铮铮淙淙,由疏而密。

而在琵琶声织就的音律罗网中央,一直静立如鹤的刘萤缓缓掀起羽睫,足尖在地上极轻极慢的碾过,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浅碧色的群裾随之漾开微波,如湖心微澜。

恰在此时,琵琶的轮指骤然一收,化作一声极沉厚的“当”——

恰是这一声里,刘萤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水袖,忽而极有力道的抛出,一痕雪白轻绡凌空展开,追着那记琵琶余韵直送入空中。

水袖方展至极处,还未坠落,她的身姿便已随着琵琶重新流淌起来的旋律,袅娜的“化”了进去。

院中诸人看的入了神,张氏瞧着李家几房娘子的神色,心中有了筹算。

李芸悄悄走到宋氏身边,压低声音道,“奴去前头时,瞧见有几位郎君,正在清风廊上相谈,是否要奴去同李猷……”

宋氏眉间淡淡,“去吧。”

李松姿早便瞧见,清风廊上,正对着后院的那扇窗不知何时被人推开,竹帘半卷,帘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不知为何,她觉着那帘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瞧着自己,却在她撇过去的那一瞬又匆匆收回。

刘萤这一舞毕,院中气氛便热闹起来,许多小娘子纷纷献艺,直到宴散,还有小娘子还意犹未尽,跟相熟的友人凑在一处,兴致高昂的叽叽喳喳,评着这样好,那样不好。

回西厢房的路上,李竹韵也说的起兴,同李松姿手挽手,走的轻快,小脸因微醺而泛着桃红,“那刘家玉奴阿姐跳的真好看,齐家那个三娘子的筝也不错……”

见李松姿含笑却未应,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道,“阿姐怎么不说话?”

李松姿抬手,擦去李竹韵嘴角的一滴酒渍,嗔道,“小醉鬼。”

是夜,李松姿想到清风廊上竹帘后的身影,心里隐有不安,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之际,原本寂寂无声的院中传入几许嘈杂。

仿佛心中不安成真,她立刻披衣起身,轻唤道,“瓷音?”

瓷音亦被吵醒,趿着鞋进来,“娘子,我在。”

“去外头看看,是什么动静?”

瓷音应声,穿好衣服出门去瞧,好一会儿才回来,小脸儿刷白,“是刘府来人,说……”

刘府?刘洵府上?李松姿不安的追问,“说什么?”

瓷音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说是刘家的二娘子玉奴……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说是回府后在自己院中沐浴……婢女们等了许久,再进去瞧时,人却不在里头了……”

怎会?刘洵乃是一州录事参军,什么人不要命,敢去他府上掳人?

李松姿起身,荷露恰推门进来,方才被院中动静吵醒,起来见主屋里头点了灯,放心不下便来看看,一进屋便见到瓷音正在为李松姿穿衣。

“娘子,这么晚了是去哪?”

“去找阿耶阿娘。”

她先去了阿娘院中,扑了个空,又朝阿耶书房去,远远便看见灯火通明,她急步上前,离得近了便听见女子低低的呜咽,推开门,见张氏正跪坐在地上,掩面抽泣,阿娘俯身劝慰着,亦是垂泪。

“阿窈?”

李行鹤从外头回来,见着自己女儿也在,不禁蹙起眉头,“胡闹,还不回去。”

“阿耶,可找回玉奴了?”

李行鹤沉眸,缓缓摇头,能在刘洵府上悄无声息将人带走,不仅胆大妄为,更是有恃无恐,定然不是寻常人所能为。

“我的玉奴!我的女儿!”张氏哭的悲戚,声音已经哑了。

李松姿余光瞥见立于门外的李猷,似乎想起什么,她盈步出门,伏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李猷垂首沉思片刻,压低声音道,“回三娘子,清风廊上几人,阿郎均秘密遣人去查了,若说遗漏了哪处……”

他望了望面前之人,犹疑了几许。

“遗漏了哪处?”

李松姿瞧见他迟疑的模样,心中浮现出一个极荒谬的猜想,“你差人去清风廊关窗时……可有自长安来的那些人在?”

李猷默然无语。

答案呼之欲出,遗漏之处,便是……州驿?

“阿耶亦知?”

李猷轻轻颔首。

李松姿终于知晓,为何阿耶方才会是那副神情。

如今州驿里头住的是长安来的敕使,随行的除去郡王府的人,便皆是六部二十四司派来的官员,外头负责巡防的,除去州中派去的护卫,便是随行而来的金吾卫,若非有无可辩驳的实证,恐怕连门还没摸到便会被拿下。

可事涉未出阁的女儿家,容不得片刻耽搁,李松姿心思几转,想出个主意来。

“李芸,瓷音,你们两个先扶阿娘和张娘子去内院稍事休息。”

张氏哭的已难以站立,李芸和瓷音两人搀扶,才将人带离书房。

见人走远,李行鹤凝了眉,望着自己的大女儿,他少时从军,耳力极佳,方才她在门外与李猷所谈并未逃过他的耳朵。

“阿窈,此事恶劣,自有州县来查清,你尚未出阁,实在不该搅和其中。”

“阿耶此言不对。《孟子》有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玉奴遭祸,阿耶要我坐视不理,若今日被劫之人是我,又或是阿雀,旁的闺阁女子想要解围献策,阿耶又当如何?”

李松姿想起前世,那种被陆庭芝以碾压之势操纵于股掌之中的绝望,她深知,在地位绝对失衡的压迫下,无论男女,都将沦为强权车轮下的蚁虫。

放眼江州,若以她刺史之女的出身尚不能为玉奴求生机,任她零落,那自己与陆庭芝这般端坐高位却泯灭人性之辈有何区别?

她又如何敢言,有一日她终可以撼动陆庭芝?

“阿耶!玉奴一事迫在眉睫,耽搁不得!”

环环相扣,由此始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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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舞绿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