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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霜冻早

桌间诸人神色各异,小一辈不会掩饰情绪,纷纷偷偷看向李松姿,他们之中不乏有晓事早的,知道吴李二姓的联姻早有渊源。

毕竟吴瓒六七岁时南下避祸,就住在这刺史府上,据说至今他住过的那间院子还空着。

且吴瓒的母亲郡王妃李氏亦是本家人,虽是曾祖辈上的血亲,可小辈也要喊她声姑姑,是以这桩婚事倒更是“亲上加亲”了。

“当年平定云朔之乱,大兄本是头等功臣,谁知节度使的位子还没坐稳,就被那陆……”

“三郎,慎言。”

李行谨知道自己失言,忙改口道,“如今陛下肯为咱们两家赐婚,可见心中还是惦念大兄功劳的,说不定还会再重用大兄,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主桌坐的都是父亲和叔叔们,不少都为这场赐婚而振奋,当年北方云朔之乱,眼瞅着李家能凭军功跃入一方诸侯,结果却因朝中有人打压,不得不明哲保身,退回江州,如今能攀上西平郡王这个高枝,一家子自然水涨船高。

“话不能这么说,世子与阿窈本就两情相悦,阿窈又是凭借才情在御前得过脸的,两人本就般配,陛下此番或许也只是成人之美,留一段佳话。”

李行鹤脸上有了许笑意,“四郎说的正是,赐婚之事是陛下天恩,只要这双小儿女结缘同心,旁的都是虚的。

即是赐婚,待圣旨到了,怕是要忙一阵子,还要烦各房一同费心帮衬。”

李行鹤举了杯,底下诸人自然也都跟着举杯,应承着“自然”,纷纷饮尽杯中酒。

只是各人有各心,两个小儿女的情谊他们自然看在眼里,这么些年也不过是两家的口头之约,西平郡王领着三镇节度使镇守一方,权倾朝野,他的嫡子要娶妻,御座上那位难道看的是儿女私情?未免儿戏。

家中自然人心浮动。

李松姿一颗却心如落入冰潭,冷浸浸的捞不起来。

起初听闻吴瓒前来纳采问名,她本想着可寻个机由令这桩事暂且搁置,可如今是陛下赐婚,若是拒婚,便是抗旨。

再加之如三叔所说,吴李姻亲,事涉当今天下唯一的异姓郡王,一方雄主,并非两家之好这样简单,其后牵扯的,定然是朝堂各方的斗争权衡。

姑父吴祁玉若想再进一步,便只有入朝拜相一条路,可陆观止定然戒备,加之此前阿耶放弃云朔节度使之位,也是为了避陆观止的锋芒,两家若结为姻亲,于陆观止而言便是最大的隐患。

前世想不明白的,重来一回倒清晰了许多。

只是,可叹自己两世的姻缘,竟然都身不由己,上一世为救人抛弃所爱之人另嫁,这一世要嫁的虽是上一世想嫁之人,可那情缘却早已沧海桑田,面目全非。

入夜,瓷音在外间榻上睡得极浅,听得窸窣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灯烛映在屏风上,明灭跳动。

她忙披衣起来,以为自家娘子又梦魇了,绕过屏风才见榻上之人正靠着软垫,借着灯烛微光,翻动手中书卷。

瓷音见状,倒了杯热茶奉上前,“娘子可是睡不着?”

李松姿放下那卷《金刚经》,接茶在手,小口饮尽,才点点头,“你去睡吧,我看一会儿便也歇了。”

瓷音心里不安,自娘子醒来,与她和荷露说的话便少了许多,是以两人都有点捉摸不透她的心思,无从安抚,可也不忍见她如此,眼珠微动,心头有了主意,当即坐于榻前,煞有其事道,“奴幼时去庙会,也听得高僧讲经,可惜总听不明白,只记得需什么陀不能得什么果,奴还问旁边的人,那到底是什么果,是树上掉的还是地里长得。”

李松姿没忍住,轻笑出了声,“想必你听的是须陀洹。”

瓷音瞪大了眼,点头应道,“是,是须陀洹,小姐可知,那是什么果?”

李松姿眸中映着烛光,温柔道,“此果非春华秋实之果,而指因果。经文中佛陀问曰,须陀洹是否能有‘我得须陀洹果’的念头,须菩提答道,须陀洹名为‘入流’,但实际上无所入,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才叫做须陀洹……”

她声音柔而静,如河床卵石上缓缓流淌的溪水,瓷音微微扬首,许是起夜困乏,又许是听得懵懂,渐渐便阖上了眼帘。

李松姿重新执起卷,看见后面佛陀又连问斯陀含、阿那含是否应念得其果之说,心里焦躁渐渐被抚平,佛陀所言来亦未来,往亦未往,心中越是执念因果,反而越不得因果。

既然吴瓒和圣旨都在路上,她现下如困兽一般折磨自己又有何益?

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试探他是否亦是魂还归来,再为下一步打算。

看着伏在榻沿的瓷音,念着秋凉,不忍她就这么睡下,干脆让进里面,半扶半抱着她上榻,瓷音呢喃,“等娘子歇下,奴就回外间榻上……”

李松姿心底一暖,为她盖好锦被,探身熄了烛火,柔声安抚道,“睡吧。”

过了两日,赐婚一事便渐渐在州府中传开来,内宅管事每日收的要上门拜谒的门贴越来越多,宋氏忙着应酬,小宴上有人委婉问及府上两位小娘子怎不见前来,宋氏闻言,也拧了眉,似是无奈,又似是不悦,“她们呀,随大人一起去了田间。

今秋水丰,白露时节,竟无一日天晴,秋收秋种都是头等要紧事,大人日夜悬心,这不,一早就去田间观苗,两个女儿放心不下,一左一右如菩萨坐下童子般,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去。”

别府女眷闻此,只得从旁宽慰,这些人来此,有真心来贺的,但多数揣着旁的心思,都纷纷扑了空。

田间垄上,李行鹤与司田使带着几人巡视着重新下种不久的紫菘,只见不少种子都已露了苗芽,大体尚算均整,有几处出苗稀稀拉拉的,司田使与里正相商,需得立即补种或移苗补缺。

两个身着赭石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足登**靴的身影,悄悄落在巡查诸人最后,等前头走的稍远些,两人躬身沿垄道,一深一浅走的极慢,恰遇上田间一个正在补种的老农。

李松姿顿下脚步,开口问询,“阿伯,我们是刺史大人的随侍,想向您打听,今秋紫菘出苗如何?收成可能比过去岁?”

那老农头也不抬,声音沉厚,“呵。你们自己瞧,这地里如今都还是湿的,我们村素日产贡最盛,今秋出苗也只是‘尚均’,可知地势更低的上村、马面村两处,只怕是苗都出不了!”

姐妹两人互看一眼,又听那老农高声叹道,“白露有雨霜冻早,白露无雨好年冬啊!”

李松姿凝眉,望着那些被翻出来弃置的细弱发黄的幼苗,心中愈加不安。

这边李行鹤与司田使终于巡视完毕,一转身,一眼就瞧出原本随行在后的两个女儿不见了。

又差人去寻,约半个时辰才把人寻回,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怒色,回府的马车上,未待他发作,小女儿阿雀忙上前,小拳头一握,轻轻捶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力度适中,李行鹤当即就没了脾气,可面上还要端出一副正经,轻咳一声道,“出门时,我是如何嘱咐你们姊妹的,转头便敢忘。”

阿雀手上越发殷勤,“阿耶,阿雀知错了。”

李行鹤一听那甜糯的娇音,自然不忍再斥责,只是又望向一直撩帘看着田间的大女儿,“阿窈,可问到什么?”

李松姿点点头,“问了几户,都说今冬怕是要减产。阿耶,司田使可有禀报上村和马面村的出芽情况?”

李行鹤凝眉颔首,“嗯,出芽十不足五,已让里正盯着补种了。”

“十不足五?阿耶不是说往年贡区所产,三成都要纳贡?如今情势,岂不是说能入得了进贡品相的,将远不足数?!”

李松姿想到前世,紫菘减产,江、洪二州的各类冬菜银价飞涨,各参军事纷纷献策,花出去不少库银,最终也只是勉强凑足了两百担,当时虽风平浪静,可当阿耶因贻误军情一事被羁押时,却有人旧事重提,上奏阿耶曾于土贡一事上贪腐盘剥、违制征敛,更有人提报实证,重重罪名加身下,阿耶百口莫辩。

如今重来一次,还是要尽早想些法子,如若实在无法,据实上奏也好过在这桩事上埋下祸根。

马车里头一时陷入沉默,只听得车轮辘辘。

行至城门,司兵参军张泽早已候了大半个时辰,见马车稍停,他便上前拱手道,“禀刺史,敕使车驾派出的驿使到了,已迎至使院等候。”

“可派人知会了刘洵?”

“至使院时,他便在等着了。”

李行鹤颔首,放下幕帘,嘱咐马夫立刻回府。

却听小女儿软言轻问,“阿姐,瓒表兄就要来了,你……不欢喜么?”

他回望,见大女儿神色淡然的摇了摇头,“自然欢喜的。”

李行鹤蹙眉,总觉得大女儿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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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霜冻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