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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租房

飞机落地的时候,赵今野还没完全醒过来。

早班机。六点五十起飞,四点半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陈迟还在睡,侧躺着,被子裹到肩膀,呼吸轻而稳。赵今野没有开灯,摸黑洗漱,摸黑换衣服,摸黑拎着箱子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天光,灰蓝色,落在床尾。陈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赵今野站了两秒,轻轻带上了门。

现在她站在深城宝安机场的到达口,脑子还是糊的。空调很足,足到有点冷。她拢了拢外套,低头给李知予发消息。

「到了。你在哪?」

「抬头。」

赵今野抬起头。

李知予站在接机人群的外围,没往前挤。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见赵今野抬头,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赵今野拖着箱子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了一秒。李知予上下看了看她。

“没睡好?”

“早班机。”

“知道你早班机。”李知予伸手接过箱子,“走吧,车停地下。”

转身就走了。赵今野空着手跟上去,也懒得抢。电梯很长,走廊很长,空调很冷。李知予走在前面,赵今野落后半步,谁都没说话——也不用说话。

赵今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陈迟的。

「到了吗?」

七点半发来的,那会儿她刚落地。

赵今野打字:「到了。知予接到我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醒这么早。」

陈迟没秒回。大概又睡过去了。赵今野把手机塞回口袋。

到了地下停车场,李知予在一辆白色的车旁边停下来。宝马X1,新车,还挂着临牌,车屁股上贴了个黄色的新手标,很显眼。

赵今野看了看那个新手标,又看了看李知予。

“就这个?叔叔买的?”

“不然呢。”李知予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拎进去,“我实习工资连个轮胎都买不起。”

后备箱里很干净,一个收纳箱,一个炭包。收纳箱是米白色的,炭包是小狗形状。

“上车。”

赵今野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新车味儿,皮子混着一点清新的香气。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绳编的,坠子是一小块玉。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摆,干净得像展厅里的车。座椅是米白色的,和车身一个色系。

李知予发动了车。双手握上方向盘,深呼吸了一下。

赵今野看着她。

“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系好安全带。”

导航开始说话了。李知予打了转向灯,车动了。

从停车场出来是一个上坡。李知予踩油门的脚明显在试探,车就跟着一冲一冲的。冲到坡顶,前面横着一根抬杆,她踩了刹车,车头几乎贴着杆停下来。赵今野的肩膀跟着晃了一下。

“你这油门踩得。”

“驾校的车没这么灵敏。”李知予目视前方,脖子伸得老长。

扫码,抬杆,继续走。

汇入主路之后,深城的车就多了。密密麻麻的,电动车从各个方向钻出来,有的逆行,有的骑在机动车道上。李知予的方向盘握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宝马车标被攥在手心里,汗涔涔的。

“你放松点。”

“我很放松。”

声音和手一样紧。

前面要变道。李知予打了左转灯,然后就不动了。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奔驰卡在她左后方,不快不慢,刚好堵住。她不敢加速也不敢减速,就那么打着转向灯僵在原地。

“你加速,或者让它先走。”

“我知道。”

“那你倒是动。”

后车按喇叭了。李知予吸了一口气,一脚油门,方向盘往左一带,车头扎了进去。后车又滴了一声,超过去了。

赵今野回头看那辆奔驰。司机是个戴墨镜的女人,嘴巴在动,大概在骂人。

“别管她。”

李知予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赵今野掏出来看。陈迟回了。

「醒了。你到了就好。」

然后又一条:「深城热,别中暑。」

赵今野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

过环岛的时候,导航说从第三个出口驶出。李知予数着出口,方向盘打得慢了半拍,车几乎是擦着路沿拐出去的。赵今野的身体往右一歪,肩膀撞上车门。她默默地坐直,拉了拉安全带。

李知予瞥了她一眼。“撞着了?”

“没有。”

“这车是不是太大了。驾校的没这么宽。”

“你习惯就好了。”

上了主路之后顺畅了一些。深城的天很蓝,比北方的那种蓝要厚,要重。楼很高,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着上午的光。路边全是榕树,气根垂下来密密麻麻的。空气里有一种南方城市特有的味道——潮湿的,植物的,混着一点海风的咸。

赵今野靠着椅背看窗外。她来过深城,在港城陪李知予那段时间,偶尔会过来逛逛。

“那边是不是新盖的?”她指着远处几栋楼。

“嗯。去年才封顶。你上次来还没有。”

赵今野没再接话。她看着窗外那些写字楼,玻璃幕墙一格一格的,反射着云和天。里面的人大概都在上班,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李知予每天也是这样的——穿着衬衫裙,踩着高跟鞋,从这栋楼进去,那栋楼出来。

车开进一个小区。门口有保安,李知予摇下车窗点了点头,保安认得她的车,抬杆放行。小区里的路不宽,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油亮。李知予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坡道有点陡,她踩着刹车一点一点往下挪。

车库很大,灯是感应的,车开过去才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车位在柱子旁边,倒了两把,停进去;又往前挪了一点,再倒回去。终于停正了。

拉手刹,熄火。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赵今野笑了。

“笑什么。”

“你停个车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李知予“切”了一声,下车。

从后备箱拿了行李箱,两人往电梯间走。电梯是新式的,快,稳,几乎没什么声音。不锈钢壁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赵今野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有点变形。

十六楼。一梯两户。李知予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按了指纹锁。门开了。

“换鞋。”

赵今野低头看见一双蓝白条纹拖鞋——超市打折款。她换上,走进去。木地板。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人一进去就亮了,暖黄色。

她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

客厅比她想象的大。浅灰色布艺沙发,白色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蝴蝶兰,紫红色,开得正好。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米白色纱帘拉了一半,阳光透过来,整个客厅泡在一种暖融融的光里。窗外能看到对面的楼,再远一点是山,青灰色的轮廓模模糊糊。

电视墙是整面的收纳柜,白色哑光面板,干干净净,没摆什么多余的东西。地板是浅色木纹,擦得很干净,光脚踩上去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房子不错。”赵今野说。

李知予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谢谢夸奖。”

“喜欢吧?”李知予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递给赵今野。

赵今野点点头,接过杯子。玻璃杯,拿在手里有点沉,杯壁上挂着水珠。水是凉的。她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喝了一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脚背上,暖的。

“这是厨房。”李知予指了指。

开放式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白色橱柜,台面上干干净净——一个烧水壶,一个刀架,一罐筷子。但东西是全的。赵今野走过去,拉开一个抽屉看了一眼:刀具整齐地插在刀架上,切菜刀、水果刀、剪刀,分门别类。拉开另一个抽屉,调料瓶摆成一排,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吊柜里,收纳盒贴着标签:干货、调料、速食。冰箱旁边有一个小推车,三层,分别放着蔬菜、水果、饮料。

赵今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牛奶、鸡蛋、饮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冷冻层里有肥牛卷、羊肉卷、虾滑,都用保鲜袋分装好了。冷藏室里有一个抽屉专门放蔬菜,茼蒿、娃娃菜、金针菇,每一样都装在保鲜袋里,袋口扎得紧紧的。冰箱门内侧的架子上,饮料按高度排列,矮的在前面,高的在后面。

“你这冰箱,比我的人生都有规划。”赵今野说。

李知予靠在岛台边上。“知道你来,特地收拾的。”

赵今野关上冰箱门,又看了看厨房。台面上连水渍都没有,洗碗槽是干的,沥水架空着,抽油烟机擦得发亮。她想起香港那个房子——没有灶台,只有一张桌子,电饭煲平时都放在地上,因为桌面李知予要拿来看书用。每次吃饭,就把书往里一推,两个人趴着桌角吃。

那时候李知予的学业压力很大。港大的课程紧,全英文授课,她本科还不是法学,换了体系之后得重新适应。每天晚上看书看到一两点,早上七点又爬起来。每天从学校回来,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床上。赵今野也不管她——歇够了,她自己会爬起来吃饭。

“终于……苦尽甘来了。”赵今野说。

“是啊。”李知予说,“终于。今天劳烦你做饭了。”

“我是客人啊!”

“我真的想你那口。而且你来之前我把整个屋子都擦了一遍,奖励我一下嘛。”

赵今野叹了口气,只能宠着对方。

“这边是书房。”李知予带她往走廊走,推开右手边的门。

一面墙的书架,全是法律类的书,密密麻麻。书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的资料,红笔蓝笔黑笔插在笔筒里。桌上有一盆小绿萝,叶子油亮。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桌面上。

“主卧。”李知予推开门让她看了一眼。一米八的床,深灰色床品,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一个充电器,一本摊开的书扣着放。干净得像酒店。

然后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你的。”

赵今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虽然已经在视频里看过,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震惊。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一米五的床,床品是暖橘色的纯棉四件套——不是那种崭新的、带着折痕的橘,是洗过几次之后那种旧旧的、软软的橘。枕头上放着一只浅黄色的小抱枕,圆滚滚的。窗帘是米白色棉麻,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暖色调。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旁边是一个空玻璃杯,一包纸巾,还有一小瓶绿萝——三四片叶子,养在透明玻璃瓶里,根须在水里舒展开来。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了一点点,里面是一盒薰衣草味的蒸汽眼罩。

床的对面是衣柜,白色推拉门。赵今野走过去拉开——里面不是空的。挂着两个木衣架,放了一双浅灰色棉拖鞋,新的,吊牌还在。最下面一层有个小竹筐。

床旁边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放了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笔——黑色中性笔,黄色荧光笔,一把小剪刀。桌面上铺了透明水晶垫,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赵今野低头看。李知予的字。

“WiFi密码:lzy2024。热水器往左转是热。洗衣机在阳台上。冰箱里有牛奶。”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体小一点,写在角落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衣柜最下面那层,给你放了双拖鞋。浴室柜左边第一个抽屉,牙刷和毛巾。洗发水在淋浴间架子上,你上次说好用的那个牌子。”

赵今野看着那行字,站了一会儿。

“床单洗过了。”李知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被子也晒过。昨天晒的。枕头买了个矮的。”

赵今野把背包放在床上,摸了摸床单。棉的,洗过几次的那种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被子蓬松蓬松的,摸上去能感觉到棉花被太阳晒过之后的那种松软。

“哇,太太太太好了吧。待会做个大餐。”

“还有这个。”李知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神情得意。香薰,精油的那种,带几根藤条。橘子味。

赵今野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很淡,不是那种冲的香精味,是真的橘子,带一点皮子的苦。

她把藤条插进去,放在床头柜上。橘子的味道慢慢散开,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

“你先收拾。”李知予转身往外走,“中午吃什么?”

“火锅?”

“嗯……行。”

赵今野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她的衣服挂在木衣架上,颜色深浅不一,但挂在一起就是顺眼。她穿上那双棉拖鞋,大小刚好。然后走出房间。

李知予躺在沙发上,一副等着被伺候的样子。赵今野走到冰箱前,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一盘一盘的,都用保鲜膜封好了。肥牛卷、羊肉卷、毛肚、虾滑、鱼丸、豆腐、金针菇、茼蒿、娃娃菜、藕片、土豆片。每一盘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拆开火锅底料,动作利落——撕开包装,底料倒进锅里,加水,开火。锅里的牛油慢慢化开,花椒和辣椒浮上来,香味一下子炸开。

“我来帮你。”李知予咽了咽口水。

“不用。你去坐着。”

李知予没听她的。她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乐出来,又从吊柜里找出两个玻璃杯。冰块在冷冻层,用冰格冻好的,她敲了几块出来。

锅开了。红油翻滚,花椒在表面上打转。赵今野把火调小,端着锅放到餐桌的电磁炉上。李知予把可乐和杯子摆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李知予先下了肥牛,筷子夹着在锅里涮了几下,变色了就捞出来,放进赵今野碗里。

“你先吃。”

赵今野蘸了料,放进嘴里。烫。她吸了一口气,但没吐出来。肥牛嫩,牛油的香和麻辣一起涌上来,舌头发麻。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李知予也开始涮自己的。两人各自涮着,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上去,把灯光的颜色晕开。

赵今野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放进嘴里嚼。脆的。

“知予。”

“嗯。”

“你这儿挺好的。”

李知予正在涮虾滑。她把虾滑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往锅里下,白色的虾滑在红油里翻腾,慢慢变成粉红色。

“是吧。”她说。

“比咱之前强。”

“那肯定啊。”

赵今野想了想。“之前住城中村。握手楼。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把家门口堵死。”

李知予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苦尽甘来了!赵今野,我的就是你的。”

赵今野说:“我不要。”然后把虾滑吃了,又夹了一筷子茼蒿。茼蒿在锅里烫一下就软了,叶子吸满汤汁,又麻又辣。

锅里的汤翻滚着,红油越煮越浓。李知予又下了几片肥牛,捞起来放进赵今野碗里。

“以后那就是你专属的房间,这就是咱俩的家。”李知予忽然说。

赵今野抬头看她。“干嘛讲话这么肉麻。”

“你走了之后我就吃不到好吃的了。”李知予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嚼,声音脆脆的。

“就我这两把刷子,还能换你这房子,写我名字吗?”

“哎呀,你有永久居住权!”李知予又夹了一筷子肥牛放到赵今野碗里。

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玻璃上映出她们两个人的影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

赵今野低下头,夹起碗里的肥牛。肥牛在蘸料里浸了一会儿,颜色变深了。她把肥牛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那我可真谢谢你。”

两人继续涮着。肥牛、毛肚、虾滑、豆腐、蔬菜,一盘一盘地下。吃到后面,锅里的汤越煮越少,味道越来越浓。李知予去厨房加了水,又把火开大。赵今野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吃撑了。

窗外的深城亮着密密麻麻的灯,一格一格的。远处有写字楼还亮着,大概有人在加班。更远的地方,山的轮廓已经完全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

“明天我还要去上班。”李知予说。

“好,我自己待着就行。”

“那明天吃什么?”

赵今野想了想。“你上班怎么吃?”

“中午回来,或者……你给我送。”李知予嘿嘿道。

“大小姐,我专门来给你当厨娘啊?”

“多吃点,多吃点。”李知予把最后几片肥牛涮了,分到赵今野碗里。锅里的红油慢慢平静下来,不再翻滚,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两人各自端着可乐喝,谁都没说话。厨房里传来冰箱的低鸣声。

赵今野看着对面的李知予。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上沾了一点蘸料,没擦。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脖子上。瘦了,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看人的方式,不太热情,但也不冷,就是看着你,很稳。

“知予。”

“嗯。”

“你在律所累不累。”

“还行。”

“真的还行还是假的还行。”

李知予晃了晃可乐罐,液体晃荡的声音。“真的还行。实习生嘛,不就是打杂。习惯了。”

“你爸不是跟合伙人认识吗?他们不照顾你?”

“照顾了。”李知予把可乐罐放下,“就是因为照顾了,所以更要做好。不然别人会说。”

“加油。”

“明天白天让我弟陪你,你顺便给他讲讲课。”李知予顿了顿,“我让我爸给你发红包,能挣点是点。”

“弟弟成绩不是挺好的?”

“呵呵。”

“你就随便教教算了。碗我来洗吧,你去午休一下。”

“行,等我睡醒了给弟弟出套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