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今野醒来的时候,头是沉的。
不是普通的没睡醒那种沉。是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往脑子里塞了团湿棉花,晃一晃就隐隐地疼。
她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窗帘没拉严,有光漏进来,应该是白天了。几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回想。
然后,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抱紧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虫子。
脸烫。耳朵烫。脖子也烫。
头——更痛了。
她侧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箱。打开的退烧药,少了两粒。
陈迟放的。
赵今野想起来。迷迷糊糊的,陈迟把自己摇醒,喂了药。
然后呢……
想不起来了。
她试着坐起来。动作很慢——头一抬就晕,眼前黑了一下,她又躺回去。
躺了两秒,再试。这次用手撑着床,慢慢起来,坐着缓了缓。
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加练,怎么就发烧了。
那她呢……她有没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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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今野找到手机,给陈迟发消息。
“对不起,你有没有不舒服?”太直白了,删掉。
“我是第一次,你有没有受伤?”不好。虽然自己是第一次,但也不是让对方受伤的借口。
删删减减,最后她从公众号找了篇文章——关于如何正确同房,同房受伤应及时就医。转发给陈迟。
又补了一句:「健康是最重要的。」
发完,她盯着屏幕。
没有回复。
一直到下午,陈迟也没有回复。
赵今野盯着聊天框。用手指抠着手机壳的边缘。那是一条细细的缝隙,手机壳和屏幕交接的地方。指甲卡进去,沿着边沿一点一点地划。
抠一下,抠两下。
指甲划过塑料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见——嗒,嗒,嗒。
她打字:「晚上吃什么?」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还是那条消息。还是没回。
手指又开始抠。
那条缝隙被抠得有点发白了。指甲的边缘卡进去,往上一翘,再卡进去,再翘。一下一下,像某种停不下来的小动作。
屏幕暗了。她点一下,亮了。还是那条消息。
赵今野收起手机,出门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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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摆盘。端上桌。
她坐在餐桌旁边,静静地等。
直勾勾地坐着,饭菜冒着白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飘。她吹了吹,烟弯了,散开,又慢慢聚拢,重新变直。渐渐烟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她的腰慢慢塌下去,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桌上。
叮咚。
赵今野被吓了一跳。
摸到手机,看到熟悉的名字。腾地一下直起身子,点开。
「在工作。」
呵。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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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对方——自己被搞到尿道感染。每次上厕所都像受刑。灼烧的疼,刀割一样。
医生说,要节制,要注意卫生,近期避免同房。
她想自己养两天。只能撒谎说在工作。
她盯着赵今野转发的那篇文章,盯着那句“健康是最重要的”。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什么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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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今野想了想还是在下午发消息:「晚上吃什么?」
陈迟想到上厕所的煎熬。
最终回复:「在工作。」
赵今野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也坐了很久。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共享已结束,黑屏映出自己的脸。
她站起来。从行李箱的夹层翻出烟。
南京—金陵十二钗,薄荷味。
走到阳台。点燃。
楼下有匆匆回家的行人,拎着塑料袋,绿色的葱头从袋子里冒出来。有老人带着孩子,趁太阳西落前在楼下玩耍,嬉笑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赵今野不喜欢吸烟。甚至反感。但她烦躁的时候,会点燃一根。
火机“咔”一声,火苗舔上烟头。
她很少吸。
就夹在指间,横在胸前,看着它自己烧。
烟是薄荷味的,细细的一根,白色的纸裹着淡青色的烟丝。火点从顶端慢慢往下爬,像一只蜗牛在走。走过的部分变成灰,灰白色的,薄薄的一层,还保持着烟的形状,松松地蜷在那儿。
偶尔有风吹过来,那层灰就颤一下,掉下来一小截,落在阳台地上,碎了。
她就盯着那点红。火柱慢慢下移,烟灰越来越长,弯弯的,像要掉不掉。她不动。就那么看着它烧。
空气里有极淡的薄荷味,混着烟叶本身的焦香。那味道是散的,不像吸进去那样冲,只是若有若无地飘着。
火点终于爬到了三分之一处。烟灰撑不住了,自己断掉,落在她脚边。
她吸了一口
那点火因为这一口,迅速上攀,吞掉剩下的烟纸。白色的变成灰白的,灰白的变成灰,然后落下去。
她盯着那截加速燃烧的烟,看着它很快逼近滤嘴。
直到手指间传来灼热。
那点火烫到滤嘴了,烫到她的指腹。
她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她明白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
内容纯属虚构,只是为了剧情推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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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