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伊莱拉压低声音说。
墨心气喘吁吁地坐在她的旁边,环视一圈巨大的阶梯教室。
“我被兄弟会的人锁在了盥洗室……”她只来得及跟伊莱拉说上一句话。
“维塔瑞丝小姐,或许你不该在迟到后,还在和你的室友说着小话。”温德尔教授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作为迟到的惩罚,请为大家解释一下什么是魔素守恒论。”
“魔素是构成阿尔坎西亚大陆一切物质与部分魔法生物的基石。它在大陆中不断循环,无论经历怎样的变化,都将回归本身的形态。”
“满分回答,维塔瑞丝小姐,看来这几个月你适应得不错。”温德尔教授眼角弯起,随即收敛笑意,“不过我需要补充一点,如果你企图用咒术或者炼金术去求取什么、改变什么、召唤什么,也必定会付出对等的代价,这才是魔素终将守恒的完整定义。”
“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的一位远房表兄为了重振家族的荣耀,妄想召唤出古老的死灵骑士。等到女仆上楼送饭时,才惊觉他早已被吸干全身的精血,成了具枯尸。”
“教授,那亡灵骑士召唤出来了吗?”有学生问。
“现场的魔法阵完好无损,只是痕迹变淡了。没人知道它是否被召唤出来。“温德尔教授顿了顿,“这个故事也是告诫各位,牢记魔素守恒定律,不要轻易将自己放上交易的天平。”
“好了,回到课堂。”她用法杖在身后一点,空气中浮现出几个发光的符号,“我们先前说过,基础元素魔法分为气、火、水、土以及光与暗六大类,此外还有生命魔法、时空魔法以及炼金术等,但这是元素论的课,今天我们只讨论元素魔法。”
温德尔教授侧身让出身后那片圆形空地。一根需要七八人合抱的透明巨柱矗立在环形阶梯教室中央。
“今天我们将练习将火魔法与风魔法相结合,形成‘火龙卷’。我先演示一遍。”
温德尔教授面向玻璃柱,用法杖划出一个倒三角:
“Fiat Vortex Ignis Ardens!”
玻璃柱内先是腾起一撮火焰,随即被一阵气流包裹,气流带着火焰旋转,一道柱状的火焰风暴出现在众人面前。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清了。”温德尔教授转过身来,环视一圈,“由于这个魔法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所有人施法都必须在防护柱内进行。”
“伊莱拉,你先来。卡斯,准备下一个。”
被点名的学生们依次上前。法杖挥舞间,透明柱体内偶尔蹿起几簇裹挟着火星的旋风,但多数人的尝试都只是徒有其表,零星的火苗在微弱的气流中摇曳,很快便消散无踪。
轮到墨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法杖。杖尖在空中画出倒三角。
“Fiat Vortex Ignis Ardens!”
柱体内毫无动静。
墨心咬咬牙,再次挥动法杖,将咒语念快了几分,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这样重复二十多次,以至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时,异变陡生!
柱体内凭空卷起暴烈的旋风,赤红火焰咆哮着腾起,风与火完美交融成一道狂暴的龙卷。下一秒,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防护柱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应声炸裂。无数碎片如冰雹般向四周迸射。
“Sistere.”
温德尔教授抬起法杖轻轻一点,飞溅的玻璃碎片瞬间定格在半空,仿佛时间静止。她指尖轻转,那些碎片便听话地倒飞回去,精准地拼合成原本的形状,唯有柱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气息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墨心,要知道,这个转校生在前三个月施展不出来任何魔法,加上卡斯的推波助澜,不少学生都认为墨心是走了皇室的后门进的学校。就连墨心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菲洛美拉的魔素检测仪器出现了问题。
然而,今天的一切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修复完好的玻璃柱前,墨心仍维持着举着法杖的姿势,像座石雕般站着。
“好了,孩子,把法杖放下回去吧。”温德尔教授把手放在墨心肩头,拍了拍,“做的不错。”
墨心快步回到座位上,面朝着伊莱拉,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她。
“我做到了!”墨心埋在她的颈侧,嗓音沙哑。
“是的,你做到了。”伊莱拉带着淡淡的笑意,回抱住墨心,轻拍着她的背,“你会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珂罗娜。”
墨心抬起头来,鼻头有些发红,她看着伊莱拉,“噗呲”一声笑出来,“我看起来是不是傻透了。”
“嗯,傻透了的大魔法师,午饭去喝你最爱的奶油蘑菇汤。”伊莱拉弯弯眼,刮了刮墨心的鼻头。
随着最后一位学生挥舞着法杖,放出零星火苗,这堂元素论也随之落下帷幕。
温德尔教授重新站在教室中间:“因为这个魔法的危险性,就不再给各位布置课后作业了……”
下方传来一阵欢呼。
“但是!”温德尔教授压过那欢呼声,强调,“一些放不出魔法的学生,和需要太多次念咒才能释放魔法的学生,希望你们在课后针对单一元素魔法多多进行练习。”
学生们还是欢呼着离开了教室。
-
“今天的奶油蘑菇汤咸得能把我俩做成熏咸肉!”墨心忍受着舌头上的苦味,和伊莱拉抱怨道,“你还喝掉了一整碗,舌头还好吗?”
伊莱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珂罗娜。”
“但吃有毒的食物是对自己身体的一种伤害。”墨心一只手推开寝室大门,“而且我多次发现,明明食物很烫,你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伊莱拉,你的味觉真的没问题……”
墨心瞬间停下话头,皱着眉扫视一圈:“有人来过,我的书被挪动了位置。”
伊莱拉挥动法杖,空气中漫起金色粉末,凝聚成细细的长线,指引着物体变动的方向,大多数金线绕了一圈仍在原地,只有一个地方的金线延伸出了门外……
伊莱拉和墨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同声’!”
墨心快步来到柜子面前,畅通无阻地打开之前锁着的柜子,里面空荡荡。
来不及多想,她抓起法杖,跟着金线冲了出去。快步走下旋转楼梯时,遇到一群向上行走的学生,一时间,墨心的速度被迫拖慢。只见她一个起跳跃上楼梯扶手,坐着扶手一路滑下去。
“她疯了吧,这可是19楼!”路过的学生惊呼。
墨心确实要疯了,这两个月来,兄弟会的霸凌层出不穷,包括但不限于把墨心锁在盥洗室的隔间里、在她的挎包里放置刺葵、给她取各种绰号、煽动学院的学生孤立她,也许是忌惮皇室的余威,他们暂时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但她没想到的是,卡斯竟然要通过破坏“同声”来试探自己和皇室的关系!
一想到“同声”会丢失或损坏,墨心眼前一阵发黑,她毁坏了皇室的珍藏,无法给菲洛美拉一个交代,更可况,她还没签那份契约!
在纷乱地思绪中一路滑到地面,顺着金线的指引,墨心看见了“同声”,它在学院广场上那巨大的喷水池里,正咕嘟咕嘟往下沉着,只剩个帽尖露在水面上。
墨心顿时感觉有一万只土拨鼠在脑海里尖叫,她噗通跳下水,用最快的速度游到“同声”所在的位置,一把捞起帽子扣在头上,爬出水池。
卡斯和同伙站在人群里放声大笑:“瞧瞧她那傻样!”
笑声带动周围的学生一起起哄。看见伊莱拉时,卡斯脸上的笑淡了,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带着人走了。
伊莱拉赶到现场的时候,眼前是这样一幅情景:
黑发少女狼狈地站在广场上,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和身体淌在地面上,脚下洇出一块水渍,她戴着那古怪的帽子,说出古怪的话,良久,帽子上的裂缝开了口:“卡斯是个大傻**!”
伊莱拉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脱下外套披在墨心身上,揽着她离开。
墨心裹着伊莱拉的外套,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一定要让卡斯付出代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说这就是那个转校生,她可真古怪。”
“她戴的那个帽子是什么?前段时间老见她戴,最近好像没见她戴了。”
“她为什么不用控制魔法直接召回帽子?跳进水里的样子可真滑稽哈哈哈哈。”
“因为那是古老的魔法道具,整个大陆仅此一件,不受控制系魔法支配。”墨心小心摘下还在滴水的帽子,斜了那人一眼。
对方没料到话被听见了,悻悻转身离开。
“男生进不去我们的寝室,卡斯一定指使了其他人去偷的‘同声’。”确认“同声”无恙后,两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不知道是谁……”伊莱拉刚张嘴,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让她停下话头。
一位金色卷发的少女站在拐角处,制服穿得松松垮垮,没有系领带,一副不良少女的做派。她手里拎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甜心们,看我给你们抓到了什么,我可是亲眼看到她鬼鬼祟祟地从你们寝室里出来的哦。”
圆框眼镜女孩双手捂住脸:“对不起……卡斯他逼迫我……我没办法……对不起。”
伊莱拉发现她有些眼熟,和墨心一对视,便知道了,这就是墨心两个月前,初到阿瑟拉姆学院时,在卡斯手中救下的女孩。
出人意料的是,墨心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干脆利落地无视掉女孩的道歉,上前一步对金发少女说:“谢谢你,奎妮。但这种人不值得我们费心思为她生气,让她走吧。”
奎妮松开那女孩的后领子,刚一落地,她用双手紧紧捂着脸,像两个月前那样飞速逃离现场。
“你还是那么温柔,绿宝石甜心。”奎妮耸耸肩,往墙上一倚,懒洋洋地说。
“不是温柔,是懒得在这种人身上花力气。”墨心笑笑,“就当风吹来一阵恶臭,恶心一阵,就散了。”
奎妮伸出手,右手法杖轻点,无数的水珠从墨心身上飞出,衣发瞬间干透。
墨心刚想张嘴,奎妮打断了她。
“不用谢,甜心。”奎妮捏了捏墨心的脸蛋,勾着法杖离开了。
回到寝室,墨心将“同声”再次锁进柜门,并请伊莱拉施上封锁魔法。随后把自己摔到床上,喃喃自语:“虽然跟奎妮说了我不在乎,但被背刺还是有点难过……”
“后悔了吗?”伊莱拉问。
“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她。”墨心坐起身来,看着伊莱拉,“霸凌也好,背刺也罢,一切问题的源头都是卡斯,解决他才能杜绝这样的情况,我必须和卡斯做个了断。”
“需要帮助吗?”
墨心陷入了沉默,不知怎的,她不太想麻烦伊莱拉,这位室友太神秘了,她从来不问墨心本人相关的问题,也不说自己的身世和来历,但她一直在履行一个室友的义务,甚至超出室友的义务,对墨心好得无可挑剔。
然而她必须承认,伊莱拉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犹豫着开口:“我需要卡斯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傍晚,伊莱拉带回消息:“情报贩子利奥今晚八点在蜜糖酒馆小巷子后的第三个窄门、第五个箱子后面等着你。”
“记住了。”墨心换上便装,在门口和伊莱拉告别。
“祝你一切顺利。”伊莱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后,她披上斗篷,也离开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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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酒馆里人潮汹涌,有人举杯豪饮,有人高谈阔论,杯口碰撞溅出金色酒花,唾沫与笑声一齐飞溅。
墨心推门进去,各种嘈杂声未停,但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正在隐晦地打量着自己。
“一杯蜂蜜啤酒。”她来到吧台前轻敲三下,推过去十个银奥赛。
她看见吧台老板挑高一侧眉毛,再三确认道:“十个银奥赛的蜂蜜啤酒是吗?”
墨心点点头,接过老板推过来的蜂蜜啤酒,还有一把钥匙。
“请您前往雅座品用。”
墨心独坐在吧台前将手中的酒喝下大半,待到打量的目光少了许多时,她便悄声移到后门。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便碎成齑粉,门也在她面前徐徐开启。
她闪身出门,借着月光数着门的顺序“一、二、三……”是这里了,又找到相对应的箱子后,她见到了那个情报商人。
“你来得倒是准时。”情报贩子利奥抛接着手中的一枚金奥赛。扭头看向墨心。
“不重要,他的资料都齐了吗?”
“您看您说的,这条道上,谁不知道我利奥的名声,喏,都在这儿,您可要看仔细了,这货一出手,可不能赖账啊。”
墨心拿过手中的一沓资料粗看了一下,便解下腕上的手表,抛给利奥。
“这是报酬。”她言简意赅地说。
利奥接住飞来的手表,忍不住摩挲着它细腻的做工,看到那表上奇异的符号和标志时,他脸上的笑容进一步扩大了,这使他看起来宛如一只贪婪的赖疙宝。
“这可是个好东西,您就这样给我了?呦吼,这上面的文字我可从来没见过,您这是哪里来的稀奇玩意儿?有没有什么供货渠道?”利奥像苍蝇那般搓搓手,垂涎三尺地询问。
“我自己的,没有,上面的文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个足够你卖个高价,交易完成,再见。”墨心说完,将黑色斗篷一披,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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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伊莱拉正在一间空教室坐着,地上趴着之前那个圆框眼镜女孩,鼻涕和眼泪挂在脸上,她抽噎着,嘴里不断重复“对不起”。
伊莱拉抬起一只脚,踩在她的肩膀上,用力下压,圆框眼镜女孩发出吃痛的哀嚎声,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肩膀要被踩断时,伊莱拉抬起脚,拽着女孩的领子拖到自己面前。
“你应该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伊莱拉凑近对方的脸,轻声说,“珂罗娜会解决卡斯的,但你这样的人不配因此受益,滚吧,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远去,唯余呜咽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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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里,墨心坐在床上翻阅利奥给的资料。想到那块手表,又是一阵肉疼,这是她唯一留在身边的属于自己世界的物品,那三颗土豆还在议会厅手里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回来,还会不会还回来。
重重叹口气,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资料。
卡斯·莫特。机枢厅议会长莫特的次子。与大哥关系恶劣,长期处于家族边缘地带。
前两页翻过去,都是些泛泛的信息——成绩、社交圈、兄弟会成员名单。墨心快速掠过,直到第三页中间,一段被利奥用红墨水圈出来的文字钉住了她的视线:
“莫特议会长近期频繁召见两名子嗣,据议会厅内部流传,正着手评估继承人倾向,尚未表露明确态度。”
墨心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停了三秒,继续往下翻。
“莫特次子在校期间多次授意兄弟会成员对特定学生实施’教训’,其中至少一起导致受凌辱学生精神崩溃退学。此事经学院教务处内部调解后压下,但书面记录仍存于教务处档案室第三层,编号RE-0417。”
她翻到最后一页。
“莫特议会长于本学年开学初在学院安插一名不暴露身份的观察员,专职记录其次子在校日常表现。卡斯本人不知情。该观察员身份确认,但因涉及议会厅内部人事,恕不在此处披露。”
墨心把最后一页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整沓资料合上,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
“吱呀“一声,一个黑影从门外走进来。
墨心吓得像只兔子一样往床里一缩:“哇!谁!”
“是我。“伊莱拉点亮光烛,看着抱着一沓资料缩在床脚的墨心,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大晚上的去哪儿鬼混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都以为你在床上睡着了……“墨心放下羊皮纸,叉着腰瞪她。
“资料研究得怎样了?想到一劳永逸解决卡斯的方法了吗?“伊莱拉解下斗篷,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墨心果然被带偏,翻了翻羊皮纸:“有些思路……”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盯着资料上那行红墨水圈出的字:“该观察员身份确认,但因涉及议会厅内部人事,恕不在此处披露。”
利奥没有告诉她眼线是谁。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让卡斯相信她知道。
墨心慢慢合上资料,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想到了。”
“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墨心冲她眨眨眼,“告诉你了你就得跟着担惊受怕,不值得。你只需要借我一套便装就行。”
伊莱拉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随你。”
“不过你该睡了,抗争者,明天还有课。”
光烛逐渐熄灭,墨心陷入梦乡,浑然不知她的室友睁着眼睛看了她一整夜。
-
“把这封信交给卡斯。”墨心站在男寝的门口,将信递给一个寸头男生。
“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呢,维塔瑞丝小姐。”卡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莫特先生。”她语气平静,“有些关于您父亲的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今晚蜜糖酒馆,二楼雅间,我只说一次。”
卡斯脸上的笑凝住了。
但他的表情只僵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深了些:“我父亲?你能知道什么关于我父亲的事?”
“所以我才说只说一次。“墨心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把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然后转身走了。
卡斯站在原地,收起笑容,阴沉地看着墨心离开的背影。
-
“你确定他会来?“伊莱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会。“墨心把整理好挎包,背在深深“因为我提到了他父亲。一个极度渴望父亲认可的人,听到有人掌握了关于他父亲的信息,不管信不信,他都不敢不来看。”
“万一他带人来——”
“他会带人来,但他不会让那些人进房间。“墨心拉上挎包拉链,“关于他父亲的事,他不会想让别人听到。”
伊莱拉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你今晚回寝室等我。不管多晚。”
“珂罗娜——”
“伊莱拉。“墨心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真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蜜糖酒馆。
墨心坐在二楼雅间里,面前摆着一杯蜂蜜啤酒,一口没动。房间里加了静音魔法,外面的嘈杂被隔绝得干干净净,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摩挲着粗糙的木纹,等待。
八点十五分、八点半、八点四十五分。
门被推开了。
卡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了她两秒。嗤笑一声:“愚蠢的蝼蚁,拿我父亲的消息欺骗我来?想单纯给我一点教训?我就知道……”
墨心觉得走谈判还是太便宜卡斯了,他需要得到一点教训。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举着法杖:“Fiat Vortex Ignis Ardens!”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斯拍着大腿狂笑起来:“一个在课堂上要二十多次才能成功一次的人,也想拿魔法来对付我?”
语毕,他抓起靠在一侧的法杖,大声喝出:“Glacies cuspis iace!”几枚冰锥凝在空中,直射墨心。
墨心侧翻躲开,冰锥钉进墙壁,“咚“的一声。下一波接踵而至,她踩上床沿跃起,迎着冰锥雨扑向卡斯。左臂被划开两道口子,血溅在墙上,但她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以为靠近了我就能……”
一根三点九英尺的实心木杖抡在他脸上。
初到学院选法杖时,她不要轻便趁手,只要结实耐造。此刻握在手里抡圆了砸,发出沉闷的“嘭“声。又补一记在鼻梁上,鼻血喷涌。
“你这个疯子!“卡斯大吼着扑过来。
墨心闪身,法杖捅在他腹部,将他击飞出去,撞翻扶手椅。他擦掉血想再念咒,念到一半,法杖砸上牙齿,一颗牙崩落,满嘴血再念不出完整的字。
“你!你!”他嘴里发出嗬嗬气音。
“我怎么了,刚刚卡斯少爷不是很能说吗?”墨心又是一棍敲在对方的额头上。
失去念咒能力后,卡斯试图学着用法杖肉搏,奈何贵族出身疏于体术,和从前练弓道的墨心比起来,体力和灵活度差了不止一截。这场对峙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殴打。
“停下来!停下来!别打了!我说,别打了!”卡斯忍不住惨叫着求饶。
“哦?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之前把‘同声’扔进水池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的结局呢?”墨心停下手,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那张被他打肿的脸。
“你!你想干什么?这样对我,莫特家族是不会放过你的!”卡斯又惊又怒。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莫特少爷,但是你似乎不愿意好好坐下来听人说话,我只好用点小手段让您心平气和地和我对话了。”
“你——”
“废话少说,卡斯,你知道你父亲最近在考察你和你的大哥吗?”
“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卡斯停止了叫嚷,眼珠子钉在墨心脸上,试图从中找出她说假话的破绽。
墨心继续说:“你应该不知道。因为如果知道,你不会在学校里做那些事。”
“哪些事?“卡斯的语气硬了。
“你自己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卡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你在拿话套我。“他扯了扯嘴角,“维塔瑞丝小姐,这种把戏太低级了。”
“你父亲在学院里安了眼线。”
这句话扔出去的时候,墨心的声音不大,甚至比之前更轻。但它的效果好极了,因为卡斯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一个不暴露身份的观察员,专门记录你在学校的日常表现。“墨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我知道。”
卡斯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从眼底深处渗出来的、他拼命想压住但压不住的恐惧。
那些他以为没人的时刻。那些他授意的“教训“。那个被逼退学的学生。每一次嚣张的、肆无忌惮的施暴,如果有人看见了,如果有人记下了,如果那些东西已经躺在了他父亲的桌上——
“你在骗我。“他的声音发紧。
“我在不在骗你,你比我更清楚。“墨心靠回椅背,语气平静,“你仔细想想,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安眼线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不信任你。一个不信任你的父亲,如果在眼线的报告里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觉得他会看到一个能继承莫特家族的次子?还是一个只会欺凌同学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卡斯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墨心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而他无法确认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这种“无法确认“本身就是最大的折磨。
如果他确定墨心在骗他,他可以一笑置之。如果他确定墨心说的是真的,他可以想办法补救。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眼线是谁,不知道对方看见了什么,不知道报告写了多少,不知道父亲看到没有。
未知才是最锋利的刀。
墨心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在数秒。她知道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我没有要威胁你。“她站起来,声音放轻了一些,低头看着卡斯,“事实上,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提醒。”
“从现在开始,收手。不要再碰那些事。兄弟会也好,那些‘教训’也好,全部停下来。”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什么都不做。对你我都有好处。”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回过头。
卡斯被打的青紫交加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嘴唇紧抿。
“哦,对了。”墨心轻轻推开门,“今晚我们只是喝了杯酒,聊了聊天气。你不会想让我改成别的版本吧?”
门在身后合上。
-
月色像一层薄霜,铺在石板路上。
墨心走出蜜糖酒馆,拐进一条小巷,背靠着冰凉的砖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殴打对方,接着谈判,今晚走出的每一步,在计划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但总体来说,没有太大的失误。希望卡斯能就此打住,也希望这个所谓的眼线能威慑卡斯一段时间,但如果对方发现她其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那时候反扑会比现在凶狠十倍。
她需要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筹码。
手腕上空了一块。表带的压痕还在。三颗土豆还在议会厅手里,不知道还在不在。
墨心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屋檐滑落的月光。
这颗月亮永远是圆的。不是地球的月亮。
来这里两个月了,妈妈大概还在找她。而她连一点回家的线索都没摸到。学院里能接触到的只有课本和图书馆,信息渠道太窄了,要是能有更多的信息来源……
“喵。”
一只黑猫从巷口窜出来,拦在路中间。
“嗯?小猫咪,你有什么事吗?”她蹲下来,看着面前的黑猫。
黑猫颠着小碎步跑到她的身前,轻轻蹭着她的小腿。墨心伸手想摸它,它却灵巧地跳出范围,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再不回去赶不上宵禁了。“墨心朝它挥挥手,转身准备拐进另一条小道。
黑猫又蹭了过来,冲她“喵喵”几声,不断重复蹭过来,往旁边走几步这个动作。
“你是想让我跟着你吗?嗯?你点头了!”墨心差点大叫出声,瞪大眼睛看着那冲着她点头的黑猫。
尽管魔法世界的动物听得懂人话很正常,但跟着一只不明来历的猫去不知何处的地方实属是危险行为,墨心再三衡量下,还是选择了回宿舍的那条路。
谁知那黑猫一点也不肯放弃,它顽强地躺在墨心必经之路的中间,用它那同样翠绿的大眼睛和墨心互相对望着。
僵持一分钟后,墨心败下阵来,或许是她刚刚发生一系列冲突,心情还未平复,抑或是她的好奇和探索欲在作祟,都在背后推着她,告诉她,跟着那只猫,她或许能找到回家的突破口。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她迈开步子,跟上了那道小小的黑影。
墨心:战斗法师,法杖当然是用来揍人的 自然是越结实越好啦.
墨心给情报贩子的是自己的手表,就是从异世界带来的手表,是稀有物,比较值钱,基本上只有助学金的墨心只能用手表抵押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月夜下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