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大厅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身影，发色各异，肤色各异，他们有的坐在顾星维这边，有的坐到贝菲那边。
天色渐黑，贝菲抬手看腕表。
小蔡留意到她的动作，也低头看时间——18点整。
“剩下的三位路程太远，明早才到。”贝菲起身说：“今天晚上的活动我来安排，让大家玩尽兴，明天同样的时间在这里会面，人一齐就聊正事。”
活动在一座庄园。
晚上赛马场，灯火通明，有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场内去。
赛场旁的休息区，小蔡坐在藤椅上双手托着脸环顾马场，忽然旁边传来顾星维的声音：“想去就去。”
小蔡愣一下，眼神过去，顾星维正在翻他那份破商业分析报告。
“你今天不提前溜了？”小蔡疑惑道。
“我之前不靠谱的次数太多了，今天还溜，明天人得少一半。”顾星维说，“该玩玩你的去吧。”
小蔡眼睛亮了，火速起身，转身时余光瞥到一道身影，她太阳穴一跳，脚尖瞬间回收：“我想起来一件事。”
顾星维的眼皮微微抬一分：“说。”
小蔡故意道：“Gordon的姐姐不是要和况野合作了吗，你是怎么说服他愿意跟他姐姐站对立面的？”
顾星维动作一顿，没接话。
“因为我是为了家族考虑啊。”这时，身后冒出Gordon的声音。
他笑着走过来，坐到小蔡方才起身的藤椅上，顺手端起一杯饮料，“只要出发点是为了家族着想，短时间的对立面不是问题——去赛马？”
小蔡摇头，“不是，一个人玩，我单纯爱好，不会和他们一个跑道的。”
“这可不行。”Gordon看着她说。
顾星维抬眸了，瞥他：“周围服务员你不是都打好招呼了，还用得着她帮忙？”
“贝菲心思太重了，我能想到，她也会想到。”Gordon挑挑眉，“这位是你的人，获不了一手信息，但能帮着筛筛哪些是敌，哪些是友。”
顾星维收回目光，“怕贝菲窝藏私心借这件事跟你姐姐恶性竞争就直说。”
Gordon耸一下肩，又对小蔡笑着说：“有兴趣吗？”
小蔡看向顾星维。
顾星维抬眸了，“消息是其次。”
小蔡收回目光，转身去了。
不得不说，顾星维猜的很准，这帮人都知道他不靠谱，对这次的联盟是他主导有很强的试探及防御心理。
Gordon说的也没错，马场内真能收集到信息。
小蔡换好衣服在选马，没一会儿有两个女生走到了附近，她眼疾手快连忙退到马匹一侧，挡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两个人好像早就注意到她了，看似在选马，实则更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大概都不是本土人，她们对话全程英语。
“贝菲刚刚的提议你怎么想？”其中一个捋着马身问。
“很正常啊，你来之前没做好心理准备？”
女生笑一声：“你明知道我没决策权，向来我父亲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心理准备？天方夜谭。”
“所以你父亲能接受你只拿1%？”
女生摇头：“这么丢脸的事我可说不出口。”
对方忽地笑了，“我们都和顾家有长久合作，顾选择与Gordon绑51%，而让贝菲却只给我们各自1%，这件事表面看是不重视我们，实则——”
她耸一下肩。
女生闻言抬眸，眯起眼，“压力测试。”
对方示意身后的驯马师牵出一匹，同时接过服务员递上前的帽子，戴上，笑着说：“想做出成绩，与其赌一把，不如守好手上现成的。艺术界左有贝菲，右有Chelsea，中间还夹杂着禾乙的旧势力，进军成本太大，我不会考虑。1%？那我更看好与顾家的新地产项目。”
说着，她利落跃身上马了。
两人走远后，小蔡缓缓走了出来，望着两道背影，若有所思地牵出了一匹。
她牵着马往跑道去，不远处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回头，又是Gordon。
Gordon一扯缰绳在她旁边停下，小蔡微微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赛一场？”Gordon笑着问。
小蔡的目光在从他的眼睛扫到嘴角，没什么表情地往后退一步，接着一跃上马，瞬间视线清晰很多，她第一时间朝远处的休息区看去——顾星维还翘着二郎腿在藤椅上看他那破报告。
Gordon笑着往前去了，小蔡扯扯缰绳，收回目光，慢慢跟上。
越到跑道迅速越快，小蔡眉梢挑起，这时Gordon回头笑着含指一声响哨，她手中的缰绳猛然拉紧，身体迅速前俯，一声“驾！”，抢先越过Gordon冲进跑道。
Gordon的笑声响彻四周，随即马蹄声也紧随跟来。
三分之一时小蔡领先，然而她拐弯时不喜欢离马背，也就是此时Gordon只在不到两秒间赶上，差点超越。
小蔡皱起眉，瞬间扫一眼他马蹄落地的方位，自己脚尖一使力，瞄准一处可节省0.3秒的位置，马蹄跟着她的示意稳稳落地。
接下来的拐弯，她依然不离马身，但锁定了几个位置，就在Gordon像上次的站位拐弯时，她抢先占了一个方位，对方一步错，不仅这次没成功超她，双方还拉开了2.3秒。
马蹄稳稳冲向第三个拐弯，小蔡扯缰绳的手紧了紧，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句话：“任何局势，首先想想自己要赢得是什么，是比赛吗？”
声音渐渐消失，她又想了想Gordon和顾星维的对话，手中的缰绳缓缓松力，眼睛明明快速预判到了Gordon下次大概会选哪几个方位，她却一个都没选，像第一次拐弯时一样，随便地、像是上次是碰运气似的、选了个落地。
Gordon再次拉进了距离。
小蔡抿了抿唇，哪怕他这次拉进的只剩下0.3秒了，也没着急，任由Gordon最后冲刺，在她面前抢过一次拐弯，赢了这一局。
哨声响。
小蔡反手扯缰绳，散步似的慢慢接近赛点的位置，Gordon比的明显嗨了，摘掉眼镜，猛鼓掌，母语法语都飚出来了，说她两次拐弯真的太赞了，还猛地朝其他人招手，说一定要好好赛一场。
小蔡从头到脚扫完他，平静出声：“我是个业余的，刚刚只是碰运气。”
Gordon连忙摆手，又是母语：“别谦虚了，星维奶奶赛马就很厉害……”
小蔡太阳穴一跳，然后眨巴眨巴眼睛：“……谁？”
Gordon停顿两秒，小蔡还是原视线看着他。
Gordon将眼镜重新戴上，转换了她听得惯的语言，“要不要好好跟我们比一场？”
小蔡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顾星维，视线左移，身后不远处几个人陆陆续续赶来，她的身体渐渐直起来，笑道：“好啊，希望我这次运气好一点。”
正式场开始了。
先是个人赛，不知道贝菲怎么想的，不建议全部一起上场，而是分批比赛，三人一批，共三批。
小蔡是第一批，是她故意选的——通过赛场上大家的第一轮表现，她能大概分析出这些人各自的性格。
只有第一批上场，才能观测全场。
贝菲、说保守选择的女生，她，三人赛场。
贝菲赢，小蔡第二。
下马时，那位女生笑着看着她们，“二位状态真不错。”
小蔡摘帽子，低睫没吭声，让了位置。
第二批，之前说1%丢脸的女生赢。
第三批，Gordon一直领先……
小蔡正观察着等结果，突然不知道谁踩了一下她的后脚跟，她眉心一蹙，缓缓退到最后面。
输给她的女生收脚尖的动作被她捕捉到了，但是对方没看她，浅浅笑着，目光一直在赛场上。
小蔡眨眨眼，环顾四周——贝菲不见了。
只有她不见了。
小蔡蜷了蜷手指，从一堆侍应生里找到一位Gordon安插的，低声问：“有没有看到她朝哪个方向去了？”
侍应生说：“大门，哪个门不清楚。”
小蔡眉心皱得更紧了，从边牵过自己的马，一跃上去，快速朝场外的门口去。
一门，二门，三门……
果然——
顾星维被逮着了。
三门门口，七八个陌生面孔堆站在一小片空地上，几米外，贝菲和顾星维隔着光影面对面而站。
顾星维双手抄着口袋，贝菲双手交叠在身后，两人均面无表情，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小蔡在周围停下，快速下马朝顾星维跑去。
贝菲停了音，瞥她一眼，继续道：“顾少爷就不在乎传到商界影响家族颜面？”
“别装了。”顾星维的语气没什么情绪道，“咱们现在都是在私下玩火，谁也别拿大旗压谁。你选个人资源，不就是想万一失败了可以切割？那我也一样——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代表顾家，只代表我自己。”
“贝菲，我说过，怎么玩，玩多久，跟谁玩，我说了算。你要是没法接受，可以现在滚蛋。”
贝菲脸色又沉一分，“顾星维，你算过一旦消息放出去，我们的赢率会低多少吗？”
“我还真算过。”顾星维往前一步，“不过算的不是这个，是你敢拦我几率有多低。”
贝菲眉心犹如针扎似的颤了一下。
“靠自己在艺术界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很不容易，我知道你有几把刷子。”顾星维又往前一步，走到她身侧，余光低过去，半抬不抬地瞧着贝菲凝重的侧脸，“我明着告诉你，我就是要和况野光明正大的硬碰硬，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跟我合作，要么撤。”
贝菲倏地侧过脸对上他的眸光，“我真是低估你了。”
顾星维不看她了，挑一下眉，望向远处的赛场，“Chelsea能在她的家族有话语权，靠得是她的运营理念，而不是商权。你要是在艺术界失了权，会怎么着呢？反正不会是姚希灵那种，毕竟姚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我想想——”
顾星维抱起双臂，其中一只手不紧不慢摩挲着下巴，“商界指定联姻的女生都有谁来着……”
话未说完，贝菲沉着脸倏地抬起半只胳膊。
顾星维停声了，他自己脸色也沉了两分。
贝菲深吸两口气，又闭了闭眼，转身就走，几步之外，她停步：“你达成了目的赶紧滚！”
贝菲走远了，顾星维转身看向门口，对警卫们抬抬下巴，警卫们对视一眼，利落开门。
不远处空地上的几个人身影零散地往外走，顾星维这时才看向小蔡，“你跑来干嘛？”
小蔡皱着眉走近，“今天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我怕你吃亏……要是这次输了，贝菲真得去联姻啊？”
顾星维瞥她，“说点人话。”
小蔡无奈道：“我就是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顾星维嗤笑一声，抬脚往休息区的方向走，小蔡及时跟在一边，听他冷淡道：“如果她固地自封，看到的永远只有这两条路，输？输对她来说才是破局的开始。”
回忆线还没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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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