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云舟与沈知微的戏份杀青了。
那天的收工宴上，剧组的人喝着奶茶互相道别，刘翼坐在角落给小林发着消息。她再抬头时，已经看不见王旭的身影了。后来听场务说，他连盒饭都没领，一个人走了，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他们两人的开始就像两场戏之间仓促的转场，还没意识到就已经结束了。
之后的三个月，刘翼和王旭扎进了各自新的剧组，继续过着连轴转的生活。深夜收工后，他们偶尔会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拇指悬在点赞的按钮上，停留几秒，最终却只轻轻向上一划。
直到两人一搭的剧集上线的第七天，单日充值破千万，短视频平台上全是沈知微和江云舟的切片。资方在庆功宴上喝得红光满面，连夜组局，启用原班人马，要趁热打铁再捞一笔。小林通知刘翼二搭的消息时，她们正在棚里一起吃盒饭，刘翼筷子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扒饭，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寻常的工作通知。那口饭她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再见是在新剧《烬雪录》的定妆间，这部剧走的是古装虐恋赛道。王旭饰演表面温润如玉、实则伺机复仇的太子谢珩，刘翼饰演作为质子入宫的敌国公主虞晚棠。化妆师给刘翼勒头套时，她透过镜子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王旭。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理成了板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的气质，倒真有几分谢珩的味道。
刘翼勒好头套就朝王旭走过去，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杯底的标签还在，“王旭”两个字被钥匙扣磨得有些模糊，蓝色的圆珠笔迹晕开了一点。
“不好意思，在我这儿放了这么久，”她说，“刷过了，已经晾干了。”三个月来，这个杯子跟着她辗转了三个剧组，两人分别后，她再没用过，却一直放在随身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像一个无法归类的秘密。
“谢谢你还记得，我自己都忘了。”王旭接过杯子，笑着撒谎。
他当然没忘——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不知多少次打开那个微信对话框，编辑好“杯子还在你那儿吗”，删掉，改成“最近好吗”，再删掉，再改成“在吗”，然后盯着那两个字看十秒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狼狈的脸，最后按下锁屏键。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造型师在远处喊：“谢珩来试头套了！”刘翼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轻声说：“新剧……王老师多多关照。”
“刘老师也多多关照。”王旭朝刘翼点点头，同时把保温杯塞进自己的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杯身，手指在拉链头上摩挲了一下，像是怕太用力会压坏什么似的。
新戏开拍的第一天有一场外景戏。租用的场地是横店外围一座私人建的仿古园林，日租金两万，超时按小时另计。剧组凌晨四点就到场布灯，等到早上八点，天边滚来一团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不一会儿，雨滴便噼里啪啦地砸在瓦檐上，越下越密。
所有室内戏份都拍完了，窗外的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制片人在廊下来回踱步，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导演老朱蹲在门槛上默默抽烟，时不时皱着眉瞟一眼制片人，又抬头看看天，像在跟老天爷谈判。
刘翼的太阳穴被古装头套勒得发紧，她透过雕花木窗往外看，雨把树枝上本就不多的黄叶打得七零八落，几片残叶黏在青石板上。
“改雨戏。”制片人突然挂断电话，转头就对蹲着的老朱下了指令。老朱惊了一下，差点没蹲稳跌到门槛外的积水里。“那就……实景，现在拍。”他把烟头按在地上扭了几下，然后慢慢起身。
摄影指导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机器进水谁赔？”
“机位架廊下就行了，拍中近景，远景补空镜！”老朱压着心里的烦躁小声吼了回去，然后又转头看向刘翼和王旭，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态度温和了不少：“你俩准备一下。台词砍一半，用眼神找补。”
刘翼和王旭对视一眼。王旭先开口，声音很轻：“会不会太冷了？”
“没事儿的，一会儿就演完了，”刘翼撒谎，“咱俩赶紧对一下戏吧。”
十月初的横店虽然还留着夏末的余温，但毕竟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浇在身上，凉意是往骨头缝里钻的。但她怕也没用，资方的钱在烧着，全组三十多号人都在棚檐下等着，机器已经架好了。
“各部门就位！”老朱的声音透过喇叭在雨中劈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