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新年的发展一开始没有刘翼那么迅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春节后他先接了两部男二的短剧:一部是现代霸总剧《错嫁》,他演女主的青梅竹马,温柔隐忍,最后为爱牺牲;另一部是古装权谋剧《东宫策》,他演太子身边的谋士,戏份不多,但有一场重头戏——太子被废黜,他深夜独闯雪地里跪谏。这场戏只有短短四十几秒,却要从隐忍、绝望到决绝转三层情绪。王旭跪在人造雪里,没有一句台词,只是抬起头,眼眶从微红到湿润再到泪光被冻住,最后重重叩首。导演喊“卡”之后,监视器后面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才传来一声“过”——那是话剧舞台打磨出来的情绪控制力,短剧圈里很少有人能在四十秒里做到这种层次。
“王老师,这场戏演得真好,”场记小伙子递水给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谢谢,”王旭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之前演过几年话剧。”
“难怪,”场记点点头,“科班儿出身的演员就是不一样。”
王旭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科班出身在短剧市场里值多少钱——值一个演男一号的机会。
三月底,他终于又接到了一部男主戏《商途》,这是一部民国商战短剧。试镜那天,导演让他演一场“得知家族破产”的重头戏,没有对手演员,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祠堂里。王旭坐在道具组临时搭的“灵位”前,想起自己刚转行时卡里只剩三百块的日子,想起父亲的心脏搭桥手术费,想起那些在剧场后台啃馒头的深夜。他没有哭,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卡!”导演喊,声音依稀透着一丝激动,“就是他了。”
从那天起,王旭的档期也开始满起来。四月、五月、六月,一部接一部,从古装剧王爷到现代剧医生,从悬疑剧刑警到甜宠剧教授。他的表演风格被越来越多的导演认可——虽然台词依旧烫嘴,但他呈现出来的不是油腻浮夸,而是有层次、有留白、让人愿意多看几眼的表演。
他始终记得刘翼说过的话。
那是某个深夜,他拍完夜戏回到医学路的出租屋,刘翼已经睡了,床头留着一盏小台灯。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刚躺下,刘翼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
“今天累不累?”她闷声问。
“还行,试镜的那个戏定我了。”
“王旭,”刘翼忽然睁开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你也别什么戏都接。有些本子连我都觉得烂透了,演多了你会把自己演空的。我知道你珍惜机会,但你也得挑一挑,别在烂戏里消耗自己。"
王旭愣了一下,然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我知道。我一边拍一边等着呢。"
刘翼在他怀里轻轻拱了一下:“短剧也能出好戏的,你要珍惜你自己的演技才能等到好戏,懂吗?”
王旭笑了,把她抱紧了一点:“懂。”
医学路的那间出租屋,是他们在横店唯一的避风港。这套四十平米不到的一居室在一栋六层板楼的顶层,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中间用一道布帘隔开。厨房很小,站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但有一个完整的燃气灶和一台老旧的抽油烟机。卫生间更小,淋浴喷头挂在马桶上方,洗澡的时候得侧着身子。
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刘翼买了新的床单,是耐脏的浅灰色,她还买了两个一样的漱口杯,一个蓝色一个粉色,摆在洗手台上。王旭把窗户擦了三遍,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是上一个剧组杀青时不要的。
王旭和刘翼平时基本是见不到面的。
短剧的拍摄节奏快得好像要把人碾成碎片。刘翼凌晨出门,王旭还在睡。王旭夜戏收工回来,刘翼已经睡了。有时候两人能同时在家,也只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两人在黑暗中摸黑拥抱一下,交换一个带着牙膏味的吻,然后各自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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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