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拍的时候，刘翼出了一点小意外。
那是一场对峙戏，王旭已经换好了戏服，化好了妆，一切准备就绪。剧本里，刘翼饰演的沈知微被王旭饰演的江云舟逼到墙角，江云舟精明算计的同时又一往情深地盯着沈知微，沈知微则应该红着眼眶，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狠话。这段戏对刘翼来说本是易如反掌，可当王旭真的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俯下身看她的时候，她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一点点温柔的试探，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在打量一条珍奇的鱼。那不是演出来的，更像是一个经历了世间百态的人在透过角色看着你。刘翼忍不住想要看向这眼神的更深处，好像看得越久就能看到这双眼睛里更深的一层。
“卡！”老朱喊，“刘翼你干什么呢？词儿呢？”
刘翼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干，一直盯着王旭的眼睛。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条，”她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条，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王旭的目光像有温度，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颊在发烫。拍到第三条的时候，老朱气得从椅子上一下蹿了起来，扯下耳机指着面前的男女主角大喊：“刘翼！你今天什么情况？！眼神要不就愣得发直，要不就飘忽不定，先拍别人！”
刘翼失神地走到角落，小林递来的水也没顾上接。她盯着监视器里的自己，如果忽略忘词的那几秒的话，她其实演得挺好的。她的慌乱是真的，那种强撑的镇定也是真的，比剧本里写的“沈知微倔强地看着江云舟”要多出许多层次。
“对不起，”王旭走过来，在她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下。他没有靠得很近，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刚好够两人私语而又不会让刘翼觉得被冒犯。“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刘翼摇头，并没有看向王旭，“你别多想，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演得很好，”王旭忽然说。他看向监视器，屏幕上刚好就是刘翼忘词那几秒——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好像有光在晃动，嘴唇张开又闭上。“刚才那几条，你忘词时候的反应比剧本写的更真实。那种慌乱，那种不想被人看穿的倔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好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暴露’出来的。你刚才就是……”王旭抬头看着她，突然挤出一个笑脸，“……暴露了。”
刘翼转头看见王旭时，眼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是在笨拙又认真地给自己打气。“你倒是挺会说话的，”她说，“不过下次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接不住戏。”
“哪种眼神？”
刘翼张了张嘴，但最后只冒出来一句：“……算了，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那种能把我看得灵魂出窍的眼神”——那也太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