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站在宁芷身后，看着面前蹲下的这小小一团。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背上。这让他莫名想到了受伤的小动物。
宁芷没有回头，只是听声音，她就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谁。她感受到披在自己身上的大衣还带着温度，应该是刚刚从身上脱下来的。
她重重吸入一口气，一只手抓住大衣的领口，站了起来。不知是想刻意隐瞒什么，她微微垂着眼，声音低低的，“谢谢。”
“还有就是，不要再叫我小名了。”
陈嘉树点了下头，答应的很利落，“好。”
下一秒，他伸出手，将宁芷肩上衣服往上拢了拢，“快回家吧，小心感冒。”
有些凉的手擦过下颌，宁芷身子一僵。她回避似的别过头，抬脚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
陈嘉树没有跟上来。
几秒后，她咬着牙又退了回来，抬起胳膊用力将肩膀上的大衣扯下来塞进陈嘉树的怀里。
原本想转身就走，可在几秒短暂的纠结后，她又忍不住低头小声说道，“我马上就上楼了，用不到，你穿着吧。”
话落，她转头毫不留恋的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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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宁芷回到家关上门，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陈嘉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下一秒，门铃响起。
宁芷被吓了一个激灵。她踮起脚，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到了已经把大衣穿上的陈嘉树。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表情，推开了门。
陈嘉树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宁芷身上。他垂眼，看着她紧紧握着门把手。
“你……有什么事吗？”
陈嘉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问题。他抬脚，十分自然地走进了屋子里。不等宁芷反应，他侧身，贴心地拉了一下没被宁芷握住的把手边缘。
一个使劲，门被轻轻关上。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宁芷抬起头，嘴巴张了又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你的冰箱带点东西。”
说着，陈嘉树抬起手。
宁芷这才发现陈嘉树的手上拿了一包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蔬果。
见她一直盯着手中的袋子看，陈嘉树将袋子放下，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连她都不知道的灰色拖鞋。接着他又拎起地上的塑料袋，走到冰箱前。
他一边拉开冰箱，一边说：“肉类待会儿会送过来。”
陈嘉树这一系列动作让宁芷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太自然了。
实在是太自然了。
那熟练关门换鞋，买菜回来放冰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嘉树进了自己家。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也确实是陈嘉树自己家。
宁芷深吸一口气，在玄关处站了好几秒，眼看着陈嘉树把袋子里的蔬果快要全部塞进冰箱，她才慢慢走了过去。
“陈先生，我们两个在画作买卖上是甲乙方关系，画作买卖好像不涉及生活方面吧。”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转给你。”
陈嘉树将最后一个西红柿放进冰箱，关上箱门，站了起来。
“如果我说不用，你是不是也会硬转给我。”
宁芷一愣。
“加上待会儿送过来的肉，一共五百三十六。”他说。
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干脆的回答，宁芷呆站着好一会儿，直到陈嘉树的目光投了过来。
“宁小姐想赖账？”他话音一顿，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将拿在手上的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抱歉，我没想到你刚刚只是想意思一下。”
短短两句话，宁芷感觉自己的脸蛋都要烧起来了。
“我转给你了！”
她低下头，三下五除二给陈嘉树转去五百四。
“麻烦你了陈先生，谢谢你给我送来这些，既然东西都送到了，那就……”
她现在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陈嘉树这张脸！
陈嘉树垂眸，与宁芷四目相对。这一次宁芷没有再躲避他的视线，显然是有些气了。他别过头，没有开口说要走。
但下一秒，他突然动了。
宁芷就这样眼巴巴看着陈嘉树的背影，一步一步。直到他毫不在意身后目光地走向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客厅的地板上还摆放着凌乱的，没来得及整理的画具，几乎都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她几乎要维持不住外表上的体面。
陈嘉树不小心摸到了沙发上刚才宁芷下楼买的红枣。他抬起头，回身看向她，“又头晕了？”
她抿着唇，瞥了眼他手边散落出来的几包红枣，没有回答他。
“陈先生工作好像很闲的样子。”她缓步走到陈嘉树身边，语调不自觉带了些阴阳怪气，“这么多天也不见你工作。”
“是吗？”陈嘉树忽然站了起来，低眸和她对视，“六年没见，宁小姐还是太不了解我了，如果你很好奇，想要了解一下我，可以来公司看看。”
陈嘉树仿佛听不懂她话中的隐喻般，故意和她说这些不痛不痒、扰乱人心的话。
宁芷别过头，“不用了，我不想了解你。”
也许是她拒绝的太干脆，陈嘉树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就两人沉默的这几秒钟，突兀的手机铃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宁芷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响动的手机，上面来电人的名字，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后退一步，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小草，你怎么一直没发回程的机票，见买家见的顺利吗？”
苏琦冉熟悉的声音让身处淮城的宁芷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亲切。
她轻轻“嗯”了声，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毛衣衣角。
“挺好的，买家提出了再让我画一幅画，我可能要在淮城小住一段时间。”
“啊？要住一段时间？那你那边能安排好吗，需要我去帮帮你吗？”
“没事，我在这边都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不用担心。”
宁芷感觉心口发热，声音不自觉软了些，“你放心吧，过几个星期你的生日我一定会赶回去的。”
闻言，苏琦冉眯了眯眼，她轻笑着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没关系，你还是以工作为主。到时候我生日给你留一个位置。”
“好。”
挂断电话，宁芷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忽然感觉后背落下了一道强烈的视线。
她慢慢转过身，与陈嘉树黑沉的眸子对上。
“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她皮笑肉不笑。
陈嘉树这次没有再假装钝感，他站了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
“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往门口走去。
宁芷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以为陈嘉树是以退为进，不会这么轻易好说话的离开。
可陈嘉树是真的走了。他利落开门关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从屋里出来后，陈嘉树没有第一时间下楼。他靠在墙上，伸手想往口袋里摸烟盒，可手刚碰到，他转头，看向被自己关上的门，又垂下了手。
刚才宁芷的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过去了六年，宁芷身边出现了很多人。
只有他被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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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芷花了好几天才将散落在地的各种画具整理好。原本空荡的房间被各类颜料挤满。她起身，将最后的画架搬入到房间。
她看着满满当当的房间，莫名有种成就感。
准备好一切，宁芷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问陈嘉树，这幅画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她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陈嘉树发去消息。
芷：【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可以把画的主题和要求发给我了。】
现在正好是下午两点，宁芷没有指望陈嘉树会立刻回复她。正想放下手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陈先生：【好，我下班后过去和你详谈。】
短短一句话，宁芷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后，她终于看懂了陈嘉树这句话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啪啪打字。
芷：【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就在手机上把要求发过来，或者语音都可以。】
陈嘉树几乎是秒回。
陈先生：【我线上的语言组织能力不是太好，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
看到陈嘉树这意思，宁芷放弃了劝说的话。一个公司的大老板，在这里说自己语言组织能力不好。
简直是把她当傻子。
回忆起这短短几天陈嘉树反常不断的举动，宁芷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尽管她不想这么自恋，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陈嘉树这样频繁的来找她，是不是有想要和她旧情复燃的念头。
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宁芷迅速的甩出了脑外。
他们两个已经分手六年，几乎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而且陈嘉树也早已功成名就。她在这里揣测别人对她旧情难忘，实在是有些太自我感觉良好。
……
陈嘉树来得很快。不到五点钟，门铃就被按响。
宁芷从卧室走了出来，小跑着去开了门。
她撑着手，一个使劲儿将门推开，一束束白色的洋桔梗毫无防备的闯入视线。
她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缓缓抬起头。她看到了抱着这捧花的主人。
陈嘉树也正看着她，他垂眸，将手中的花往前递了递。
这一刻，那些刚刚从脑海里清除的念头，再次如野草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