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赵静安被她直白的承认惊得一时语塞,缓了缓神,才厉声追问道,“既然你是前朝皇后,又传闻已经病逝,怎么会在我大宋的皇宫里?”
钱师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绝望:“因为皇上,是他要留我在这里。我今日请大长公主进来,是想求大长公主帮我一个忙。”
“你想求我让皇帝不要禁足你在这里?”赵静安拿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一下便猜到了眼前女子的心思,“你的身份不能见光,只能住在这禁地,你想求我帮你去勾引皇帝,你想正大光明当皇帝的妃子?”
“哼!”赵静安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告诉你,你想得美,话本里漂亮的女人都是红颜祸水,我不会放你出去,让你去祸害我哥哥的。”
“不,恰恰相反,”师孟见赵静安急了,缓缓解释道, “我想请您让皇帝杀了我,或者请您说服太后,杀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赵静安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求我让皇上杀了你?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有人主动求别人杀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激动,“你自己想死,还不简单?你这院子里有树,屋里有房梁,随便找根披帛就能吊死自己;要是胆子小,不敢动手,前面就是荷塘,跳进去淹死也省事,何必来求我?”
钱师孟没有跟她争辩,只是缓缓支起身子,伸手抚摸着身旁铜盆中盛放的一朵荷花,花瓣娇嫩,色泽粉嫩。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我不能自杀。皇上说,若是我敢自行了断,明天他就发兵吴越,用他的铁骑踏遍吴越的河山,杀死我所有的家人。所以,我只能求皇上亲手杀了我,或是请太后下令杀了我。”
赵静安听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反应不过来,她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和警惕:“你这是什么心思?你故意说这些话,是想挑拨我母亲和我兄长的关系,让他们母子反目吗?”
“我没有这个心思。”钱师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而真诚,“我只求一死。皇上素来仁孝,若是太后下令杀我,他必然不会怪罪太后。况且,杀了我,对大宋朝廷也有好处。”
“好处?什么好处?”赵静安追问,语气里的警惕更甚。
钱师孟抬眸,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语气清晰而坚定:“皇上是得到周朝皇帝禅让才登基的,可他却将前朝的皇后藏在宫中,这若是传出去,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会被天下人指责不忠不义,玷污皇帝的圣明。我的身份见不得光,留我在这禁地里,难保不会有泄露的一天,大长公主,你难道不觉得,杀死我,才是最稳妥、对皇上、对大宋最好的选择吗?”
“你……”赵静安被她说得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其实,自从知道钱师孟的身份后,她便觉得这个女人留着是个祸患,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以绝后患。可她也清楚,兄长向来心思深沉,既然敢把钱师孟藏在这里,又严令不许她死,必然是有他的道理。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翻来覆去地思索,却始终想不出一句能镇住钱师孟的话。
赵静安素来好强,何曾这般窘迫过?只觉得脸上无光,彻底失了大宋长公主的威仪,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转身,对着银装厉声道:“走!”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朝着院门外走去,脚步匆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再多说。
赵静安怒气冲冲地冲出重华苑,刚走出后苑那道新建的红墙,便见廊下立着两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嬷嬷,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
为首的李嬷嬷见她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老奴参见大长公主。太后娘娘知晓公主进了后苑,心中牵挂,特命老奴在此等候,恭请公主移步慈宁宫见驾。”
赵静安闻言,有些心虚。
她本就打算去找杜太后,如今母亲主动派人来请,倒省了她再多跑一趟。
一行人快步走向慈宁宫,宫道两旁的宫人见赵静安神色不善,李嬷嬷上前通报后,便引着赵静安踏入殿内。
殿内香烟袅袅,透着淡淡的檀香,杜太后端坐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宝座上,面色沉凝,眉头微蹙,手中的佛珠越捻越快,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儿臣参见母后。”赵静安躬身行礼,不及杜太后免她的礼便自行起身,迫不及待地开口,“母后,后苑的湖心岛上,真的藏着前朝的皇后?”
杜太后闻言,缓缓抬手,身边宫人尽数退下。
得到确认,赵静安瞬间炸了毛,“母后!您既然知道,怎么还能任由皇兄把她藏在宫里?她是前朝皇后啊!这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皇兄?”
她越说越急,双手叉腰,眼底满是急切与愤怒:“母后,您快下旨,杀了钱师孟!只有杀了她,才能绝后患!”
杜太后看着女儿激动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每逢大事有静气,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为何总是如此毛躁?”
赵静安一愣,继续说道:“母后,我的事先放到一边,那个女的,她就是个祸患,留着她迟早会出事!”
“哀家怎会不知?”杜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奈取代,“可你皇兄,他不准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神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怅然:“哀家不是没有劝过他,甚至跟他争执过,可他心意已决,说什么都要留着钱师孟的性命。哀家是他的母亲,可也拿捏不住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坚决地顶撞我!”
“他怎么能这样!”赵静安气得跺脚,“难道一个前朝皇后,还比咱们母子情分,比大宋的江山社稷还重要吗?”
“你皇兄性子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杜太后轻轻摇头,“哀家若是强行派人去杀了那个女人,你皇兄必然会恨哀家一辈子,到时候,母子之间的情分,恐怕也就彻底断了。”
杜太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家走到如今地位,怎能家庭失和?更何况,他刚登基不久,朝局未稳,若是咱们家庭内部纷争,只会让朝臣心寒,让那些虎视眈眈的藩镇有机可乘,到时候,受损的还是咱们家。”
赵静安沉默了,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皇兄的性子,她最清楚,一旦偏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如今,哀家能做的,便是严令封锁重华苑,加派侍卫看守,不准任何人擅自靠近,将她彻底幽禁在那里,让她与世隔绝,一辈子都不能踏出重华苑半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赵静安的头顶,语气温和了几分:“静安,此事便到此为止,明白吗?”
赵静安咬了咬唇,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只能如此,“儿臣明白了,母后。只是儿臣担心,皇兄终究会因为她,做出糊涂事。”
杜太后道,“朝廷邸报消息,官军已然攻破泽州,李筠兵败**,其子李守节困守潞州,已然开城归降。不日便可班师,启程返还汴京。”
赵静安一听,眼中立时亮起光彩,脱口便道:“那二哥很快就要回宫了?”
杜太后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光你二哥要回来,你的夫婿高怀德,也一同还朝。我倒是听说,你平日里把他管束得极严,这般性子,可不是正经的夫妻相处之道。”
赵静安立时撅起了嘴,满脸不服气:“那依母后说,该是怎样?难不成要学那位郡主,整日病恹恹弱不禁风,跟西施一般柔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与人说话时,做小伏低,眉眼含情,像是要勾走人的魂魄。对男人做小伏低才可?”
说着,她还故意学着那般柔婉眼神,眨了眨眼,反倒显出几分娇憨。
杜太后忍不住轻笑,温柔抚着她的发髻,轻叹道:“你这丫头,性子太过刚硬要强。你二哥亦是如此,性情执拗刚烈,凡事不肯低头,终究容易吃亏。反倒你三弟、四弟性情温软内敛,从不用我这般时时挂怀操心。”
赵静安顺势偎进太后怀里,伸手环住她的脖颈,撒娇道:“我偏不,我就要让母后时时为我挂心,日日记着我、挂念我,一刻也不能忘了我。”
杜太后无奈又心疼地搂着她,眼底满是慈爱宠溺,轻声嗔了一句:“你啊…… 真是个长不大的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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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为何不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