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江山,建立新朝,平定乱世,完成统一。
心意已决,赵匡胤便不再犹疑。
转身归至案前,提笔蘸墨,几封密信一气呵成。
历史的车轮,悄然转向了新的航向。
赵匡义虽疑惑兄长为何怀疑师孟与“轮镇之策”有关,却不敢违逆兄长之命。
次日,正是他当值,便来到中宫,质问“轮镇之策”是否出自她手。
师孟心底冷笑,赵匡义,你亲手害死了胡君庭,如今竟还敢来质问我?这般装无辜,实在可笑!
但表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任凭赵匡义怒火难平,言语间尽数将责任推给三位宰辅。
“本宫只求安稳度日,待三年期满便出宫,怎敢有半分针对赵大人的心思?”
赵匡义望着她这副模样,一时语塞,无从反驳。疑心未消,却无半分实证,难不成真的冤枉了她?最终,他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师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翻涌的恨意,再也无法掩饰。
“轮镇之策”的旨意颁布后,本应远赴宋州赴任的赵匡胤,却依旧滞留汴京。他以“整饬禁军旧部、交接军务,避免军心浮动”为由,请求暂缓离京。有他作表率,其余武将也纷纷效仿,都留在京城不肯动身。
师孟端坐暖阁中,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碎裂的玉佩,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娘娘,赵匡胤这是故意拖延,不甘心被调离汴京中枢啊。”翠微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汤,语气中满是担忧,“若任由他这般滞留下去,恐怕会生变数,先前的部署,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他纵有不甘,也必须走。传本宫旨意,召三位宰辅入宫议事。”
不多时,三位宰辅便匆匆入宫。
师孟端坐主位,神色清冷,与往日温婉模样判若两人。待三人行礼落座后,她便开门见山:“三位大人,赵匡胤滞留汴京不肯赴任,其余武将也纷纷效仿,此事若不处置,恐生祸端,诸位可有良策?”
范质率先起身,神色凝重:“娘娘,赵匡胤此举确属不妥。旨意已颁,岂能随意拖延?只是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若强行催促,恐引发变故,反倒得不偿失。”
魏仁浦连忙附和:“范大人所言极是。赵匡胤战功赫赫,威望很高,若贸然施压,恐失军心,对朝堂不利。不如从长计议,寻得合适时机再行催促。”
王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以为,待新年过后,朝堂诸事安定,再催促他离京。这样既给了他颜面,也能名正言顺地执行旨意,他即便不甘,也无推脱的理由。”
见三位宰辅都没有即刻催促的意思,师孟只得轻叹一声,沉声道:“也罢,便依诸位大人所言,新年一过,便令他速速离京,不得再拖。”
三位宰辅齐声应诺,又商议了些新年朝贺的事宜,便躬身告退。
赵匡胤,你滞留汴京亦是徒劳。到了宋州失了禁军大权,你便只能任我摆布。师孟心中暗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可天不遂人愿,冥冥之中,似有天命安排,偏要搅乱这棋局。
临近新年,师孟忽然病倒了。起初只是轻微风寒,她未曾放在心上,依旧强撑着病体处理宫中和前朝琐事,可不过两日,风寒便加重,高烧不退,浑身滚烫,终日昏睡不醒。
符太后得知后亲自前来探望。见师孟面色潮红、气息微弱,心中满是焦急,连忙传太医院院判入宫诊治,又命宫人悉心照料。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一,新春的喜庆气息弥漫在汴京的大街小巷,宫人身着新制华服,往来穿梭,笑语盈盈。唯有中宫暖阁,依旧一片死寂,与这盛世欢颜格格不入。
那个最有可能制衡赵匡胤的人,终究被病痛困在了昏睡之中,无力回天。
大年初一,依照大周规制,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齐聚前朝大殿,向幼帝与符太后恭贺新春。殿内礼乐齐鸣,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符太后端坐帘后,强作镇定,接受百官朝贺,可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却难以掩饰。
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宰辅站在百官之首,目光时不时扫过武将队列,神色凝重。赵匡胤立于队列中,神色淡然,从容自若,丝毫没有即将赴任外地的样子。
就在百官朝贺完毕,准备入宴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祥和。
一名驿卒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闯入大殿,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太后,镇州、定州两地急报,契丹大举南下,已突破边境防线,北汉兵马自土门东下,与契丹大军汇合,声势浩大,正挥师逼近汴京!”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百官脸色骤变,片刻后议论之声悄然四起。
符太后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慌乱之下,连忙看向范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范卿,此事该如何是好?契丹与北汉联手来犯,声势浩大,我大周该派谁领兵迎敌,以解汴京之危?”
范质也面露仓促,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禀道:“太后,如今汴京禁军之中,唯有赵点检能担此重任。他战功卓著,熟悉边境军务,且威望甚高,手下将领皆英勇善战,唯有派他领兵北上,方能抵挡契丹与北汉联军,保住大周边境,护汴京无虞。”
王溥、魏仁浦二人连忙附和:“范大人所言极是,赵点检确是最佳人选!恳请太后下旨,命赵点检即刻领兵北上,迎击敌军!”
此时的符太后,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还能深思熟虑,听闻三位宰辅一致举荐赵匡胤,便连忙点头,语气急切:“赵匡胤,你素来神勇,当年先帝北伐契丹时,你多次与契丹交锋,今日,你可愿再领大军,北上一战,护我大周江山?”
“臣……”赵匡胤面露难色,似在斟酌,片刻之后,便下定了决心,躬身叩首:“臣遵旨!愿领大军北上,誓退敌军,以报大周厚恩!”
符太后本还担心赵匡胤会因调任之事不悦而拿捏朝堂,见他爽快应下,心中大石稍落,连忙说道:“好!即刻下旨,封赵匡胤为大元帅,统领禁军,即刻领兵北上,迎击契丹与北汉联军,务必守住边境,击退敌军,护我大周百姓安宁!”
赵匡胤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了然,躬身谢恩。
朝拜结束后,赵匡胤连同三位宰辅立即前往枢密院,那是大周调兵遣将的中枢。
枢密院大堂内,范质、王溥、魏仁浦在上座,神色间依旧带着仓促,却也多了几分警惕。
他们虽举荐赵匡胤领兵,却也深知他的危险之处,绝不能让他趁机独揽兵权,祸乱朝堂。
赵匡胤首先开口,“三位大人,太后有旨,命臣为大元帅,统领禁军北上迎敌。今日特来枢密院,与诸位共商调兵部署,还请诸位速办调兵文书,莫延误了军情。”
范质率先起身,目光落在圣旨上,语气严谨:“赵大人,军情紧急,调兵之事刻不容缓。但禁军乃国之根本,当分兵而行,一半留守汴京,如此内外兼顾,方能万无一失。”
这话正中要害,范质担心赵匡胤带走全部精锐、留下京城空虚,更怕他趁机掌控两支禁军,生出不臣之心。
赵匡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凝重地说道:“范大人所言,我并非不认同。只是契丹与北汉联军声势浩大,兵力雄厚,若只带半数兵力北上,恐怕难以抵挡敌军锋芒。先帝在世时,臣曾随先帝北伐,深知契丹骑兵勇猛,若兵力不足,非但难以击退敌军,反倒会折损大周锐气,到那时,汴京便危在旦夕了。”
魏仁浦见状,连忙补充道:“赵元帅所言有理,但京城乃天下根基,若兵力太过空虚,万一有内患,或是敌军声东击西突袭汴京,后果不堪设想。不如这样,殿前司主力随元帅北上,侍卫司留半数兵力留守,另一半随征,既保证北上兵力充足,也能守住京城根基,两全其美。”
王溥也连忙附和:“魏大人之策甚妥。殿前司精锐善战,由元帅亲自统领,足以应对敌军,侍卫司留守兵力,可协助韩通大人镇守京城,牵制隐患,如此部署,方能兼顾内外。”
三人对视一眼,已然达成默契,死死守住“侍卫司留半”的底线,绝不允许赵匡胤完全掌控侍卫司,同时也给足他北上的兵力,免得落下“延误军情”的罪名。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切早已在赵匡胤的算计之中。
赵匡胤故作犹豫,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三位大人思虑周全,臣感念诸位为国忧心。只是侍卫司中,高怀德、张令铎二位将军,常年随臣征战,熟悉契丹作战套路,若能让二人随臣北上,定能事半功倍,早日击退敌军;而张光翰、赵彦徽二位将军,沉稳干练,可留京协助韩通大人,稳固京城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