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冀州回想起来,恍然发现,女娲会不会……从那时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呢?
如果是,那么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也早已知道了才对。
但是那时的冀州还没发现那个瞒天过海的计谋,仍然活在虚伪的美好中。
冀州回到自己的住所后,惊奇地发现洞口西侧已然被种下数棵梧桐,梧桐树枝繁叶茂,散发着浓郁的凤凰之火以及生命之力。
“回来了?”华夏含笑的声音传入耳中:“可惜了,元凤已经离开了。”
冀州闻声看去,竟没能从那双盛满笑意的眼中看到对自己形态的惊讶。祂于是回道:“他亲自送来的?可是我还没和他说。”
华夏解释道:“元凤听说了你自立门户的事,他是自己找到这里的,他说‘身为凤凰,洞府怎么能没有梧桐呢?’然后留下这些梧桐树就离开了。我等你回来的时间就顺便把它们栽好了。”
冀州了然。现在想来,当初元凤追着祂飞了三天三夜,可毕竟没真的伤到祂,只是在祂飞不动的时候低鸣一声,然后收拢翅膀接住了祂。
毕竟元凤看祂的眼神总是莫名慈爱,怕是早已将自己当作族内小辈了。
祂抬脚朝华夏走去,在祂面前站定,歪头问:“你看到我这样,就不好奇吗?”
华夏从容地笑:“不会,我看到黄河那边的功德金光了,也能感受到人类的诞生,所以大概也能猜到你应该长大了些。”
冀州撇撇嘴,郁闷道:“那也没你们高。”
祂有些不高兴地想,自己为什么还是认识的生灵里最矮的一个啊,明明好不容易长大。
华夏一时语塞,半晌才无奈地揉上祂的脑袋:“你急什么啊,小朋友不需要急着长大,知道吗?”
冀州下意识眯起眼,想往祂手下蹭,真做了这个动作才身体一僵,后仰想躲开。
华夏也不戳破,淡定地收回手,嘴角隐秘地上扬了一寸。
“你还小,依赖一下兄长又有什么不好?”
冀州没吭声,等华夏牵着祂要往洞府中走时才开口:“那你会离开我吗?”
华夏意外地停下脚步,看向低垂着头的小孩:“你怎么会这么问?”
“就是……有种好像所有人都会离开我的预感。”冀州慢吞吞地答,难掩话语中暗藏的惶恐。
华夏顿了一下,而后走到冀州面前,双手按住祂的肩膀,半蹲下身子与冀州平视。祂认真的仿佛是在许下承诺:“小凤凰,你要记住,你总是会长大的。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但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冀州并不想要这样的答案。祂抬手搭在华夏的手腕上,同样直视祂:“那你呢?你也会离开我吗?”
此时尚未经历离别的冀州还不懂这个词的重量,却不妨碍祂本能的抗拒。
一想到现在几乎一直在祂身边的女娲、伏羲……会离开自己,冀州就觉得很难过。哪怕祂并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华夏很快地垂了下眼眸,而后又抬眸直面冀州的视线,郑重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无论发生什么?”冀州问。
“无论发生什么。”华夏道。
“永远?”冀州又问。
“——直到世界的尽头,”华夏说:“直到我们的文明不复存在。”
“那好。”冀州很认真,许下就此束缚了祂漫长的生命的誓言:“我会不计一切代价,让我们的文明永垂不朽。”
华夏笑了:“好,那就拜托小凤凰了。”
祂站起来,又牵起冀州的手。“走吧,兄长带你看看我们的家。”
“华夏。”
“……叫我兄长。”
“……兄长。”
“嗯?”
“为什么叫我小凤凰?”
华夏笑道:“因为你就是小凤凰呀。”
冀州抿抿嘴,有些不高兴,祂觉得世界上又不止自己一只小凤凰,华夏怎么也不想个独特的称呼呢?
华夏晃晃祂的手,好似猜到祂在想什么,又说:“可你是这里唯一的一只小凤凰。你将会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冀州不解,旋即想到什么,恰听到华夏的回答:“人类。”
冀州:……自己到底该不该意外呢?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祂问。
华夏微哂:“因为你啊。”
祂解释道:“某种程度上,我可以通过你的眼睛看到些什么,主要是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些大事。比如女娲造人。”
“怎么好像就我什么都不知道。”冀州有些丧气,耳羽都垂了下来。
“没关系,你以后也可以的。”华夏说。
言罢,祂们已经进入了洞府,冀州登时愣住。
祂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矮榻和几个壁龛的洞穴。而现在——
洞府被分成了两个区域。入口处是一个宽敞的外厅,地面平整,灵气凝聚成薄薄的白雾贴着脚踝流动。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矮几,打磨得很光滑,几面上甚至能映出人影。矮几周围放着几个蒲团,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气息。
而更深处,那道原本直接通入主洞的通道,被一道由藤蔓编织的屏障隔开了。藤蔓上还带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像是刚长出来不久。
很浓郁的生命之力……冀州的耳羽不自觉舒展开,祂松开华夏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从矮几划向蒲团,再转向浅绿色的“墙壁”,而后欣喜地回头看向华夏:“这些都是你做的?”
华夏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你不在,我自然不能闲着。”
祂上前几步站定在冀州身旁,对祂说:“外厅用来待客,里面是你的地方,没有人会进去——除非你邀请别人进去。”
冀州难掩内心的激动,祂走到那道藤蔓屏障前,手贴在屏障上输入灵力,藤蔓自动分开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
祂走进去,发现这里和自己离开前并无什么区别。那张铺着火红皮毛的矮榻还在,被凿开的壁龛和包裹它们的结界还在。只是周围墙壁被灵气打磨地更加光滑,火红的皮毛似是被灵气与生命之力浸润,显得越发有光泽。
冀州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从空间中取出自己的那些宝贝,一一找到合适的壁龛,用灵力包裹送进去。
元凤的尾羽还带有凤凰之火,被单独放在最高的一处壁龛里;孔雀翎摆在一进门便能看到的地方;银翼送祂的那些小玩意儿被祂一并放在一处……
而伏羲送祂的琴,祂拿出来想了想,还是放在了矮榻旁边,祂一伸手就能够到。
祂看着这些,眸中溢出点点暖光。身后华夏问祂:“还缺什么吗?”
冀州回头,发现华夏并没有进来,祂只是站在屏障外,微笑着看着祂。
祂于是摇摇头,说;“我觉得很好。”
“那就好。”华夏说。
冀州于是很开心地笑了,祂说:“兄长,谢谢你。”
华夏的声音柔和,和祂每次对冀州说话一样:“我们是家人,小凤凰。这里是你的家。所以你没必要道谢。”
家人……冀州咀嚼着这两个字,祂想,祂好像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了。
于是祂走出去,站在华夏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双含笑的金色眼眸,很认真道:“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祂说的很郑重,一字一句道:“华夏,我们是家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华夏看着祂,沉默一瞬,但很快就调整好,抬手轻轻拍了拍冀州的头顶,说:“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