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看来平平无奇的岩石,走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冀州打量着宽广的空间,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毕竟祂也是第一次到别处神明的地盘,这个神还是和句芒一个等级的。
走到深处,祂们才见到蓐收。
石洞深处,有一个人面虎爪,左耳上盘着一条蛇的神灵静静地看着祂们走进。
白毛啊,冀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边的雍州,倒是一脉相承。
雍州停在蓐收坐的那块儿石头前,肉眼可见的紧张,祂不敢到处乱看,手握成拳,呼吸都变得小心。
祂太紧张了,冀州默默点评道,自己是到了新的地方,面对陌生的神灵天然警惕,这孩子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紧张什么。
蓐收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审视着面前到访的两位意识体。
“冀州。”
最终,祂先对着冀州点头,就像是打了个招呼。
冀州倒是有些意外,同样颔首道:“蓐收。”
“初次见面,不知你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蓐收道。
冀州直视祂的双眼,笑道:“我以为,你看到我身边这位,应当便知道了。”
蓐收这才看向祂旁边的雍州。
“你想让我收祂为徒。”蓐收道:“为什么?”
冀州摇头:“不是让你收祂为徒,是让你把你的神通以及力量教给祂。”
蓐收了然,冀州的意思,意识体不需要师父,身为大地化形的祂们,只是需要这片土地上地灵教会祂们自己的能力罢了。
真是个傲慢的孩子。蓐收并不理解为什么句芒那些家伙会那么纵容祂。
“凭什么?”他冷声道。
“凭祂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凭祂本来就拥有着你们的力量。”冀州毫不示弱,直面蓐收的威压仍面不改色。
“祂是这里的主宰。”蓐收语气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祂笑了一声,左耳的蛇将头转向祂们,发出“丝丝”声。
“所以祂迟早会掌握这些力量,不需要被教导。”蓐收道,显然是不同意的意思。
“祂需要。”冀州反驳祂,“你……”
“祂需不需要,也不是你说了算吧?”蓐收打断祂的话,意味深长道:“冀州,你难道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冀州一时噤声。
祂没有立刻接话,耳羽下垂了一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祂和蓐收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对视,没有退让。
雍州站在旁边,想开口说算了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张不开口。
“祂是我弟弟,我就算管的太宽,也总好过祂身为地灵在这里长大,你们却不闻不问,甚至在华夏来到前,祂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冀州再次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
“祂是你们的州灵,你们本就该将祂好好养大,教给祂自己的能力,更别说你的能力和祂重合如此多。”
蓐收的眼神更沉了些,却没有阻止冀州说下去。
“祂是我的同类,我会听祂的想法,帮助祂更好地成长,你若是不想管,不想教,我就带祂走,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冀州语速很快,不给蓐收打断的可能。
说完这番话后,祂才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我想,你若是真不想教,刚刚就不会引我们过来,也不会打开门让我们进来吧。”
蓐收:……
“什么?”雍州却很惊讶:“不是我探寻到他的气息吗?”
冀州转向祂:“你当然可以探寻到祂的气息,但若要直接找到具体位置,若他本人不愿,恐怕得好几天。”
雍州:“……哦。”????ˊ??ˋ????祂还以为祂很厉害呢。
“虽然确实是我故意透露给你,但你能那么快捕捉到也很厉害的。”蓐收这时却对雍州说道,语气不似刚刚对冀州那般冷漠。
冀州:?
祂眯起眼睛:“蓐收,你什么意思?”
蓐收却笑出声,坐姿变得随意了些,看冀州的眼神变得赞赏,祂说:“我当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对祂到底是什么态度。”
冀州:?坏了,被做局了。
祂站在原地,看着蓐收左耳上挂着的那条蛇滑到他肩头,信子收起来,盘成一团。
然后冀州笑了,像是被气笑的:“所以你在试探我。”
蓐收很坦诚:“九州之首找上门来,我当然想看看你对这些‘同类’真正的态度。”
“那你看到你想看的了?”冀州问。
蓐收道:“差不多。”
冀州难得感觉憋屈,但是看了看旁边愣住的雍州,还是忍了下去。
祂偏了偏头,示意雍州上前去。语气重新变得平缓:“行,既然你教,那就说明你的条件吧。”
蓐收看了雍州一会儿,然后低笑出声:“没有条件。”
冀州挑挑眉。
“祂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蓐收说:“西方的金气本来就是祂的,我只是代管者。”
冀州:……那你刚才说的什么。
不过祂此刻气闷,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反正看样子,也不需要祂了,剩下的就交给雍州交谈吧。
蓐收站起来,朝着雍州伸出手,道:“你过来。”
雍州看了眼冀州,冀州敷衍地点点头,示意祂快滚过去。然后雍州才走上前,停在蓐收面前。
蓐收在祂额前点了一下,一缕金气顺着他的指尖没入雍州眉心。
“这是什么?”雍州此前的紧张尽数消失,在真切站在蓐收面前,祂只感到了一阵亲切和安心。
“是金。”蓐收收回手,回答道。
“白虎主杀伐,你的杀气几乎没有。”蓐收评价道。
“杀气?”
蓐收已经转过身,再次坐下了:“以后让冀州多带你去杀点凶兽,这不仅仅是祂探索自己力量的方式,对你更适合。”
雍州摸摸额头,转身走到冀州身边。
冀州看了雍州一眼,祂的额头上多了一簇金色的印记。
然后祂问蓐收:“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去我那里?”
蓐收摇头:“等你什么时候能亲自跨过黄河过来,我再跟你过去。”
冀州看着祂,点头道:“行,我会尽快做到的。”
蓐收道:“在那之前,你们还是不要来了,冀州,你多带祂去和凶兽打斗,祂会在杀伐中掌握祂的力量,然后慢慢变强的。”
冀州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你放心。”
然后祂转身,叫了雍州一声:“走了,我们回去。”
雍州最后看了蓐收一眼,跟了上去。
石门在身后关闭,冀州也没看雍州,径直往黄河边走去。
雍州快走几步跟上祂,时不时看着祂地侧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冀州问。
雍州迟疑道:“你刚刚说……我是你弟弟。”
“嗯,怎么了?”冀州看了祂一眼,却发现这家伙看上去很高兴,身后尾巴都晃来晃去。
“那我……可以唤你阿兄吗?”雍州小声地问。
冀州顿了一下,然后快步向前走去,只丢下一句:“随你。”
雍州站住了,祂看着前面身影略显慌乱的冀州,没忍住笑起来。
然后祂快跑了几步,追在冀州身后,“阿兄”“兄长”地叫着。
冀州耳羽根部都开始透红,假装不耐烦道:“好了闭嘴!”
“哦。”雍州安静了下来。但没安静多久。
“阿兄。”雍州跑到冀州面前,迫使祂停下来。
“都让你别叫了。”
“我是想说,谢谢你。”
冀州呼吸一滞。祂看着面前雍州认真的眼睛,忽然发现这双金色眼瞳里满满都是祂的倒影。
祂没忍住,敛眸笑了。
“你都唤我阿兄了,还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