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算尽和陈满仓就扛着工具去了西坡排水沟。
这沟沿着灵田绕了半圈,足有两里长,三年没疏通,淤泥积得齐腰深,混着烂灵草和败叶,臭气熏天。往常杂役房派五个人搭伙干,都得磨三天才能完,张头故意把这活扔给他俩,摆明了要让他们完不成,好找由头扣月例、加责罚。
陈满仓撸起袖子就要往下跳,被林算尽一把拽住。
“别急,先摸清楚哪堵得最死。”林算尽掏出怀里的缺齿铜算盘,指尖轻轻拨弄,心里吩咐金筹,“推演一下沟道走向,找淤积最严重的薄弱点,从中间捅开,两头泄泥,省一半力气。”
金筹的声音懒洋洋的:“推演可以,九折准确率啊。凡俗地界灵气杂,偏差个一丈半丈的正常,挖错了别赖我。”
“少废话,赶紧算。”
微光在算盘珠上一闪,林算尽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沟道的大致轮廓,中段偏西的位置有一大片阴影,堵得最实。他伸手指了指:“就从那下手,先挖中段。”
陈满仓也不多问,把背上的豁口黑铁锅摘下来,往沟边一墩,“咚”的一声闷响。他跳下半人深的淤泥里,也不嫌脏,抄起黑铁锅就当铲子使,一铁锅下去满满当当淤泥,往上一扬就甩到沟边,力道稳准,半点不溅出来。
林算尽在沟上边清杂草边看,心里暗自点头。这铁锅看着破,舀淤泥居然比正经铲子还顺手,容量大还不沾泥,也算是歪打正着。
“你懂什么。”铁釜的粗嗓门带着点得意,“老夫当年炼仙泥都不沾壁,这点破淤泥算什么。也就是屈尊给你们干粗活,搁当年,多少仙尊求着我给他们炼泥坯。”
金筹立刻嗤笑:“炼个泥坯也值得吹?当年谁把丹泥炼糊了粘一炉底?还好意思说。”
“那是你偷我炉温石!”
俩器灵一言不合又翻起十万年前的旧账,吵得林算尽太阳穴突突跳,赶紧在心里喝止:“别吵了,再吵中午不给红薯吃。”
两边瞬间安静。
挖到正午,中段最厚的淤泥已经捅开了,两头的积水带着烂泥哗哗往下泄,进度快了一大半。陈满仓爬上来歇口气,架起铁锅煮了半锅灵谷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混着谷香和淡淡的铁锈味飘开。
他先盛了满满一大碗灌下去,抹了把嘴,胳膊上肌肉又鼓了一圈,浑身都是劲儿。
正准备接着挖,陈满仓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沟底:“林兄弟,你看那是什么?硬邦邦的。”
林算尽探头一看,淤泥里露着个黑乎乎的小牌子。他让陈满仓用铁锅舀上来,冲干净泥,是块半旧的木牌,刻着青玄宗外门的云纹印记,边上还嵌着半块碎裂的低阶土盾符,看样子是早年哪个弟子掉进去的,淤了好些年。
“是外门执事的出入牌。”林算尽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了,“虽然旧了,补录个印记就能用,进出藏经阁、药铺都方便,比杂役弟子的腰牌好用多了。还有这半块符……”
他递给铜算盘,金筹立刻接话:“碎符也能复制,威力嘛……原符本来就是下品,再打九折,大概能挡个炼气期一拳。聊胜于无。”
“总比没有强。”林算尽把木牌和碎符都揣进怀里,“白捡的便宜,不赚白不赚。”
俩人接着干活,有了盼头速度更快。太阳还没落山,两里长的排水沟就通得干干净净,出水口哗哗淌着清水,连沟壁的杂草都清得整整齐齐。
张头掐着点晃悠过来,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训斥的话,就等着抓他们“完不成差事”的把柄。结果往沟边一站,看着畅通的水道,当场就愣了。
“这、这就干完了?”他不敢置信,探头往下瞅,沟底淤泥清得干干净净,连点烂叶都没剩。
“托张头的福,我俩干得快。”林算尽笑得人畜无害,“您检查检查,要是哪没通好,我们再补补。”
张头沿着沟走了半圈,挑来挑去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本来想借这事狠狠罚他们一顿,结果人家不仅干完了,还干得比谁都好。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只扔下一句“别得意,以后有你们干的活”,甩着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柴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陈满仓蹲在灶边擦他的黑铁锅,擦得锃亮;林算尽坐在土炕沿上,拨着铜算盘算今天的收获。
白得一块外门执事出入牌,半块碎土盾符,还省下了三天的苦差,算下来净赚不赔。更重要的是,经这么一闹,杂役房没人再敢随便给他们塞最脏的活,也算站稳了半只脚。
“满仓,”林算尽忽然开口,“下个月外门有小比,炼气期弟子都能参加,前五十名能脱离杂役房,转成正式外门弟子,每月发一块下品灵石,还能进藏经阁学功法。”
陈满仓眼睛瞬间亮了:“能吃更好的灵米饭不?”
“能,管够。”林算尽笑了,“不仅管饭,还有灵丹药草。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杂役房,得往上走走。”
他早就算过账:杂役房是最底层,李长老想拿捏他们随手就能拿捏;成了正式外门弟子,就有了正经身份,再想刁难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宗门资源多,机会也多,总比窝在这西坡泥沟里强。
“缺齿的,你还真想往上爬?”金筹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这破宗门的外门弟子,搁当年给老夫看门都不配。”
“总比杂役强。”林算尽心里回得实在,“一步一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而此时的李长老洞府里,张头正低着头挨骂。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李长老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两个乡巴佬而已,还治不了他们了?”
旁边的孙青眼珠一转,躬身道:“师叔,您别急。下个月不是外门小比吗?到时候弟子安排一下,让他们在武试上碰赵虎。赵虎可是炼气五层的好手,专门把他俩打残打服,到时候再安个‘比试伤人’的由头,直接贬去后山砍柴,永远别想出头。”
李长老眉头舒展,冷笑一声:“好主意。就让他们蹦跶这半个月。我倒要看看,两个泥腿子,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夜色漫过青玄山的层层屋脊。
柴房里,林算尽吹灭油灯,临睡前又拨了一下铜算盘。
他隐约能猜到李长老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半点不怕。
路是人走出来的,账是人算出来的。
外门小比这一关,他还就非闯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