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穿着皂色差役服，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见俩人过来，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们就是卖九折符箓的？有人举报你们售卖伪劣符纸，扰乱坊市价规，跟我走一趟吧，摊位封了，罚银一两。”
说着，身后两个差役就上前，伸手就要掀木板符堆。
陈满仓往前一跨步，铁塔似的挡在摊位前，大手一伸就拦住了俩人。他没说话，就黑着脸站那，差役手伸到半空，愣是不敢往前碰——这汉子胳膊比他们腰都粗，看着就不好惹。
“慢着。”林算尽把陈满仓往后拉了拉，脸上没慌，反倒笑着冲刘管事拱了拱手，“管事大人，不知小人卖的符，违了哪条规矩？还请大人明示。”
“还哪条规矩？”刘管事眼睛一瞪，“坊市符箓自有品阶标准，你卖的火球符威力不足，以次充好，不是伪劣是什么？”
“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林算尽不紧不慢，拨了拨怀里的铜算盘，“小人这符，明明白白写着六文九折威力，从没说过是满品符。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买的人都知道威力打折，价格也打折，怎么就叫以次充好？”
“强词夺理！”刘管事脸一沉，“坊市只许卖标准品阶的符箓，哪有卖打折货的？我说你违了，你就违了。少废话，收摊交罚银，不然连人一起带去衙门！”
他这话音刚落，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散修。不少是昨天买过符和红薯的老客，这会儿都看不下去了。
“什么叫只许卖标准的？宝通号上个月卖的残次清身符，怎么不见你管？”
“就是！人家卖得便宜就是伪劣？六文钱九折威力，比八文的划算多了！”
“刘管事，你这收了好处偏帮宝通号，也别太明显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刘管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收了钱万金二两银子，本以为两个乡巴佬好拿捏，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帮腔。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休得胡言！本官秉公办事。你说你这符不是伪劣，那好，当场验！要是威力差得太多，看我怎么罚你！”
“验就验。”林算尽爽快答应，转头冲围观的人拱拱手，“各位道友做个见证。正好也让大家看看，我这六文钱的符，到底值不值。”
人群立刻让出一块空地。刘管事让差役去对面宝通号拿了一张标准火球符，八文钱的正价货。
“先验标准的。”刘管事一摆手。
差役掐诀扔符，“嘭”的一声炸响，脸盆大的火球窜出去，烧得地上干草噼啪作响，火星溅出老远。众人点点头，这是标准炼气期火球符的威力。
“该你了。”刘管事斜着眼看向林算尽。
林算尽拿起一张自己复制的火球符，递给陈满仓：“扔吧。”
陈满仓抬手就扔，同样一声炸响，火球窜出去，比标准的小一圈，大概拳头大小，烧得干草也噼啪响，只是范围小了些。
“怎么样！”刘管事立刻拔高声音，“威力差了快一成，还说不是伪劣？”
“等等。”林算尽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开口，“大人，咱们算算账。标准符八文一张，威力十成；我这符六文一张，威力九成。八文买十成，每文钱买一成二五的威力；六文买九成，每文钱买一成五的威力。”
他拨了拨算盘，抬眼笑了笑：“算下来，我这符性价比，比宝通号的还高两成。散修道友赚辛苦钱，能省一文是一文，论划算，还是我这九折符更实在。怎么到大人嘴里，就成伪劣了？”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算下来还更便宜啊！”
“本来就是凑合用的东西，要那么满威力干什么？能炸山鸡不就行了！”
“合着宝通号卖的是贵价货，人家卖的是性价比，怎么就伪劣了？”
刘管事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他本来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这话算下来，确实挑不出错处。总不能说“性价比高也不行”吧？真闹大了，传到坊市主官耳朵里，他这差事都要不保。
林算尽见好就收，往前递了一小块碎银，约莫二十文，笑着给台阶：“大人，小人初来乍到，不懂坊市的诸多规矩，这点心意，大人买碗茶喝。以后小人一定按规矩交管理费，绝不添麻烦。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刘管事瞥了眼银子，又看了看周围议论的人群，心里掂量了掂量。再硬来肯定不行，收了这银子，也算有个台阶下。他咳嗽一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板着脸道：“罢了，念你初犯，这次就不罚了。以后安分做生意，再有人举报，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带着差役转身就走，脚步都快了几分。
周围散修哄然叫好，都冲林算尽竖大拇指。
“林老板会算啊！这账算得刘管事都没话说！”
“以后就买你家的符了，划算！再给我来五张火球符，加两个红薯！”
当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上一倍。林算尽趁机推出了“常客账”，买十张符送一个灵薯，攒够二十张换一张清身符，把老客都攥在了手里。陈满仓蹲在旁边递红薯，忙得满头大汗，嘴角却一直咧着。
收摊的时候，林算尽数了数钱，净赚一百二十文，比昨天翻了一番。他揣好钱，心里却清楚，这事没完。钱万金吃了这么个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缺齿的，行啊，四两拨千斤。”金筹的声音带着点赞许，“当年老夫对付仙商，也就这路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林算尽心里回了句，“接下来才是麻烦事。他明的不行，指定来阴的。”
铁釜粗声粗气：“怕啥，他来多少人，我给满仓煮红薯，一拳一个。”
“就知道打。”林算尽摇摇头，“打了官府的人，咱们更没法待了。得找个长久落脚的地方。”
他正琢磨着，就听见旁边两个散修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青玄宗三天后招外门弟子，炼气期就能报，选中了包吃住，还发月例灵石呢！”
“真的假的？青玄宗可是咱们州府正经宗门，能看上咱们散修？”
“说是扩招，外门缺人。只要根骨不差，炼气三层以上都能试。”
林算尽眼睛一亮。
青玄宗？宗门弟子？
要是能进宗门，不仅有安稳地方修炼，还能领月例资源，更不用怕钱万金找事——再大的商号，也管不着宗门弟子。
他转头看向陈满仓，嘴角翘了起来：“满仓，想不想吃宗门的灵米饭？管够的那种。”
陈满仓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想！”
而此时的宝通号后堂，钱万金听完王二的禀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废物！连两个乡巴佬都收拾不了！”
账房先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掌柜的，硬来不行，咱们换个法子。青玄宗不是要招外门弟子吗？您内门的李长老那有关系，不如把这俩人弄进去。宗门里规矩多，李长老随便安排点差事，就能收拾他们，也省得他们在坊市跟咱们抢生意。”
钱万金眼睛一转，随即冷笑起来：“好主意。让他们进宗门！我倒要看看，两个市井小贩，进了青玄宗，还怎么翻出浪花去。”
夜色渐浓，坊市的灯火一盏盏灭了。
林算尽和陈满仓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一个拨着算盘盘算宗门考核，一个琢磨着宗门的灵米好不好吃。
俩人都以为进宗门是安稳落脚的好路子，却没料到，一张针对他们的网，已经悄悄铺开了。